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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四十集
沈哲子心里已经给自家还未生产的产品拟名
就叫醴泉真浆
名字上先埋一个陷阱
以后真的包装造势起来
这个年代服散的人有多少
醴泉真浆的市场就有多大
利润想必不会小
这种拳头支柱产业肯定会引人垂涎
因此一定要自家绝对可靠之人
沈哲子才会允许其接触技术
或许这些想法有些杞人忧天
小家他的气
但沈哲子就是一个向来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测别人的阴谋论者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小心一些并无大错
所以沈哲子所挑选的匠人
优先考虑的是身世清白
人际关系简单
完全在沈家控制之内
如瓜儿一般情况的
杜绝被外人收买的可能
至于酿酒的技艺还在其次
反正蒸馏技术跟原浆酿造工序是要区分开的
原本沈哲子还以为这个条件多少有些苛刻
能够筛选出一大批不合格者
可是他翻遍名册
所剔除不合格的酿酒匠人不过寥寥七八个
其他的最少都在庄园内生活两代以上了
看来在这个年代
维权保密的意识也并非自己独有
沈哲子感慨之余
便在其中优中选优
挑选出三十个家世最为简单清白的可信者
再看那个负责记录的瓜儿
持笔虚悬的手臂已经微微颤抖
玲珑鼻尖也隐有细密汗珠
小嘴翕动着欲言又止
哦 怎么了
沈哲子随口问一句
官 官儿
写的太慢
瓜儿哭丧着脸告罪
小声嗫嚅请求道
郎君 能不能
能不能再念一遍
沈哲子笑一声
示意瓜儿休息片刻
先让人盛上茶汤喝一口
又给瓜儿端去一杯
小姑娘却不敢碰那陶杯呀
侧跪着身躯轻揉着酸涩手臂
沈哲子看着少女在自己面前实在过于拘束放不开
索性不再为难她了
让她先退下去休息
不过他也担心少女会因为自己的另眼相看而受人排挤非难
便将身边的仆从侍女汇集起来
宣告道
以后不必再给瓜儿指派别的差事
这举动让少女受宠若惊
连连拜谢呀
而其他人再见瓜儿的眼神也不再相同
他们跟随沈哲子时日不浅
只看到郎君对龙溪卒那群悍人另眼相待
至于对身边的仆役侍女格外关照
这还是第一次
沈哲子不理别人古怪眼神
捧着名册圈出自己选定的匠人
离开内宅去往庄园右侧庶务区
点名把那些匠人们叫出来一一谈话
以加深了解
这些匠人男女皆有
既有二十多岁的青壮小伙子
也有五六十岁已经颇显老态之人
他们亲人故旧俱在沈家庄园
绝对清白可靠
更有甚者
其中一个名为左丹的老者
记忆中上一次离开龙溪庄
还是跟随沈哲子曾祖前往江北
迎回左将军沈灵
灵柩归乡安葬
听到左丹老丈的讲述
沈哲子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左将军沈莹乃是东吴丹阳太守
西晋灭吴时战死沙场
距今已经足足四十多年了
换言之
这位老人家一生几乎都没有离开过龙溪庄
如此令人发指的人身控制
沈哲子实在无法接受
他问道
老丈
你就不想去外面看一看
左丹老人憨笑一声
外间兵荒马乱
人命如草
哪比庄子里过得安逸舒服
眼见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表情啊
沈哲子不禁哑然
他觉得一生困居一地
不知天地之大
不闻世事变迁
是人生少有之悲惨
然而在这些人看来
庄子能给他们提供衣食生存保障
免于兵灾
饥馑戕害
子孙繁衍
血脉昌盛
实在是一方安详净土
子非桃源翁
安知桃源乐
蒸馏酒的技术并不高深
首先便是器皿的打造
沈哲子让人在庄园内开辟出一个幽静院落
将匠人们安置在那里
然后才开始勾画蒸馏器
承热的大锅
装酒的容器
收集蒸汽的外罩
两根导管
一根水循环用于冷凝蒸汽
一根用于导出凝结的酒液
沈哲子画工虽然拙劣眼
但这次直接捏着炭块画在纸面上
线条勾勒倒也传神
洗去手上的黑炭
他将自己的成果展示给老丈左丹去看
左丹老者手捧着纸卷
凝神观望
正当沈哲子感觉这老丈也应如皇帝不识曲辕犁一般
不认识蒸馏器
需要自己详解时
然而左丹说出的话却让沈哲子大感吃惊
啊
呃
郎君所绘此物是否蒸瓮
哦
老丈见过此物
沈哲子急声问道
见郎君脸色大变
左丹心惊
未免应答出错呀
又捧着草图观察良久
才略显迟疑
徐徐道
呃
样式虽然有些不同
但应是蒸功不错呀
说着他指着草图上一些部位讲解功用
确实与实际并无差别
沈哲子本想靠蒸馏酒大杀四方
没想到出师不利
自家这个常年居于庄园内的老匠人居然都认识蒸馏器
这让他心里蒙上一层阴霾
但还不甘心
便又问道
老丈可知此物何用
庄内可有这器具
左丹思忖片刻
才徐徐点头
呃
庄内确有此类器具
庖人蒸煮花浆
萃取香露
可入食调羹
老主公在时
也用来熬取松柏膏油
养生辟病啊
沈哲子听到这里
又追问道
那么这蒸瓮可不可以熬煮酒浆
左丹听到这话却不淡定
眉梢一扬
似乎颇为愤慨
待念及沈哲子身份
才按捺住情绪
语调却有些生硬
这怎么行啊
酒是谷精物华
选料 生降
调浆
摇筛盛装
至于储藏
一丝
流气的疏漏
滋味都不相同
料选一热就成涩酸浊汤啊
流于劣品
怎么能猛火蒸煮
沈哲子并无意在专业上与老丈辩驳
只是看到左丹瞧自己颇带不可理喻之色
仿佛自己这提议是不可宽宥的暴殄天物之举
沈哲子并不介意老丈态度
反而因此放心下来
世人对于酿酒技艺已经有一套完整成熟的理论
甚至赋予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继而对蒸馏萃取这画蛇添足的一项工序既无认同
又根本没有概念
不过他也担心是老丈见识不多
孤陋寡闻
又遍问作挑选出来的这些匠人
这些人态度虽然各有不同
但答案却是一致
觉得并无蒸煮酒浆的必要
如此沈哲子才完全释怀
技术的生产
发展
推广这些过程本就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
哪怕在后世资讯那么发达的时代
也不能说所有技术潜力都被完全挖掘利用
不同领域不同概念的碰撞
总能衍生出令人叹为观止的成果
既然时下并无蒸馏酒的概念
沈哲子也便没有顾忌了
让人找来庄园中的蒸瓮
既有铜铸铁锻
也有陶制材质样式虽有不同
但结构大同小异
却有蒸馏效应
只是在机器凝聚方面稍有欠缺
稍加改动便可以直接应用起来
既然工具是现成的
沈哲子按照自己的想法
让人稍加改动
使之更符合自己构想中的模样
然后便将庄园中储藏的秫米酒尽数搬运过来
拍开泥封
在那些匠人们难以理解的眼神中
依次倒入那些已经改造好的蒸瓮中
生火猛蒸起来
虽然并不认可沈哲子的做法
但既然郎君吩咐
这些匠人也只能各自守住一个炉灶
小心侍弄
至于那老者左丹
却是扼腕叹息呀
并不怎么顾及沈哲子的感受
身为一干酿酒匠人中最年长者
左丹在庄园内的地位并不算低
尤其技术精湛
龙溪庄园所出产的重酿酎酒
便以此老酿造最佳
有非凡技艺本领的人
在哪里都是受到看重的
因此这左丹在庄园内的地位也颇超然
并非完全卑于人下的奴仆
无论娶妻生子还是衣食起居
主人都会另眼相待
作为吴兴酿酒业堪称国手的宗师级人物
眼看到沈哲子在自己专业领域内乱搞
心中不满可想而知啊
蒸瓮虽然经过改造
但也没有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虽然上方有多重帛布打湿覆盖
但当内中酒液沸腾起来时
还是有极为浓郁的酒气散溢出来
满室飘香
沈哲子嗅一口酒香
心内感觉不错
然而左丹老者却顿足叹息
气散至此
哪能得佳酿啊
当蒸汽凝聚化作液体流淌出来
左丹凑上去先看后闻
然后轻抿一口
更是痛心疾首
味冲
江伯绵
醇俱失啊
沈哲子不理这个顽固老头眼见有了成果
便更让人加大火力
他舀起一点蒸馏过的酒液
只见清澈如水
酒气大有辛烈之感
略一品尝
虽然还残留一丝原本气息
但总的风味已经全不相同
老实说
这蒸馏过的酒液确实不如原本的酒浆味道好
只有辛辣一味直冲味蕾
既没有富于变化的口感
也没有可堪这摸的回韵
更近似直接掺了水的酒精
难怪这左丹老头痛惜不屑
按照世人的标准
这清冽辛辣酒液确实不如重酎佳酿的黄酒
色泽鲜活
味厚如织
既可品味又堪鉴赏
但沈哲子就不是要酿造什么举世无双的美酒
口感色泽之类只是软实力
用途才是真正的王道
只要这酒度数够高
发散给力
那就不辱使命
寒食散本就没有什么好味道
但蔚然成风后
同样风靡南北
沈哲子本身对酿酒工艺没有什么研究
但也知道蒸馏工艺讲究掐头去尾
即就是第一次浇冷水冷凝出来的酒液为酒头
酒精含量较高
口感不好
第三次冷凝流出为酒尾
杂质过多
略显寡淡无味
只有第二次冷凝流出的品质最好
适于饮用
这就是二锅头的工艺原理了
明白是明白
但实际上应用起来又不同
因为后世烧酒原料是快曲粗加工的酒醅
而现在所用的乃是已经酿造好的酎酒
彼此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锅酒头过于辛辣
到了第二锅稍有改变
但也算不上好
一直到第三锅流出
这时候原本秫米酒中的成分也随酒精蒸腾出来
原本的风味破坏不是很大
但酒精度却提升了许多
看到这一股酒液流出
左丹脸上微显诧异之色
掬起一点轻啜入口
而后闭上眼仔细咂摸良久
表情神采变化丰富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睁眼
神采奕奕望着沈哲子
呃 郎君
这蒸熬之法不知从何处来呀
沈哲子看老顽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心情便有几分畅快
此前他虽然不介意老丈充满蔑视非议的态度
但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此时见老者已经隐有折服之状
便呵呵笑起来
哈哈
这是抱朴子仙师的秘法
可千万不要流传出去
听到这话
左丹不仅肃然起敬
实在是葛家这一脉的仙法传承啊
在江东深得人心
可说是妇孺皆知啊
一俟得知此法得自葛仙师
左丹心中再无非议
自己撩起臂膀下场
仔细看好火头
继而一次次品尝蒸馏出的酒浆
品味其中微小口感差别
同时也连番向沈哲子询问细节
沈哲子提出一个构想
搭起框架已经不错
哪有本事应付左丹充满专业性的问题
索性尽数推说不知
见沈哲子一问三不知
左丹又生恼意
他一生浸淫酒艺
心无旁骛
酿酒已成为其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把弄酒曲的时间比把弄自家老妻的时间还要长
蒸馏制酒给他打开一个酿酒工艺的新天地
尤其得知这是葛仙师所授仙法
小郎君居然不能了解通透
真是浪费天大仙缘呐
从沈哲子这里得不到什么具体细节
左丹气呼呼的守住一个蒸瓮
准备自己潜心研究
沈哲子见状也不以为忤
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
他自己用陶罐打出一罐口感还算不错的酒头
准备去征询一下钱凤的意见
钱凤本就是士族出身
早先在王敦身边多交往
明示便是沈哲子预定的消费阶层
自然要好好请教一番呐
钱凤正在清点库存
登籍造册
看到沈哲子行来
连忙迎上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脸覆纱巾
看起来有点好笑
但沈哲子知其内情
自然不会有取笑心思
正色对钱凤说道
叔父现在可有闲暇
我这里有一新趣之物
想请叔父品鉴一下
钱凤心知沈哲子并非只知耍乐的少年
举动都有深意
听到这话后
将手上的事情吩咐旁人去做
自己沈哲子一起回到居室
沈哲子让人将陶罐摆在案上打开
浓郁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钱凤轻轻一嗅
眼中便是一奇
这可是酒
气息怎么如此浓烈呀
见沈哲子笑而不语
钱凤撩开面巾
轻啜一口酒液
更加讶异
这酒味道并不同于自己以往惯饮一次
入口便有辛辣直冲入喉
若非相信沈哲子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剧毒
要张口吐出
酒液在唇齿之间翻转
之后才艰难下咽
旋即便有酒力热气在腹内徐徐扩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