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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供花的花瓶是置野陶的水罐
菊置在他前面
将双手轻轻的支在铺席上
仿佛欣赏茶具似的凝望着它
只见她白釉里隐约透出红色
我得冷峻而温馨
罐身润泽
菊子伸手去抚摸它
柔和似梦一般
我们也很喜欢置野的精品陶器
呃
她本想说柔和的女人似梦一般
不过出口时省略了女人用字
您要是喜欢
就当做家母的纪念物送给您
不不不
菊子赶紧抬起头来
如果您喜欢
请拿走吧
家母也会高兴的
这东西似乎高错
呃
当然是件好东西
我也曾听贾母这样说过
所以就把您送来的花儿插在上面
菊子情不自禁插在红色
那么我收下了
家母也一定会高兴的
不过我可能不会把它当做水罐儿当做花瓶用呢
妈
家母也用它插过花儿
您尽管用好了
就是插花也不是插茶道的花
茶道用具而离开茶道
那就太凄迹了
我想不再学茶道了
菊子回过头去看了看
就是站起身来
菊智把壁龛旁边的坐垫挪到靠近廊道这边坐了下来
文子一直在菊子的后面一动不动的保持一定的距离跪坐在铺席上
没有用坐垫
因为菊子挪动了位置
结果形成了留下蚊子坐在客厅的正中央
文子双手手指微微弯曲的放在膝上
眼看手就要发抖
他握住了手
三谷少爷
请您原谅家母
文子说着深深的低下头来
他深深低头的刹那间
菊智吓了一跳
以为他的身体就会倒下来
哪儿的话
请求原谅的应该是我
我觉得请原谅这句话我都难以启齿
更无法表示道歉
只觉得愧对文子小姐
实在不好意思来见你
该惭愧的是我们啊
文子露出了羞耻的神色
简直羞死人了
从他那没有湿粉黛的双颊到白皙的长脖颈
微微的绯红了
蚊子操心
人都消瘦了
这淡淡的血色反而令人感到蚊子的贫血
菊智很难过的说
我想令堂不知多么恨我呢
恨
家母会恨三谷少爷吗
不
不过难道不是我促使他死的吗
我认为家母是自己寻死的
家母辞世后
我独自思考了整整一周
妈
从那以后你就一个人住在家里吗
是的
家母与我一直是这样生活过来的
是我促使令堂死的啊
是他自己寻死的
是果三谷少爷说是您促使他死的
那么不如说是我促使家母死的
假使说因为母亲死了非要怨恨谁的话
那么只能怨恨我自己
让别人感到有责任或感到后悔
那么家母的死就变成阴暗的不纯的了
我觉得给后人留下反省和后后悔
将会成为死者的沉重负担
也许的确是这样
不过假使我没有与令堂邂逅
菊子说不下去了
我觉得只要您原谅死者
这就够了
我许家母为了求得您的原谅才死的
您能原谅家母吗
文子说着站起身来走了
文子的这番话使菊治觉得在脑海里卸下一层帷幕
他寻思真能减轻死者的错担吗
因死者而忧愁
难道就像诅咒死者而多犯愚蠢的错误吗
死了的人是不会强迫活着的人接受道德的
菊子又把视线投在夫人的照片上
文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茶盘里放着两只桶状茶碗
一只赤月与一只黑月
他把端月茶碗放在菊治面前
沏的是粗茶
菊子端起茶碗
瞧了瞧茶碗底部的印记
冒失的问道
是谁的呢
我想试了入的
赤色的也是吗
是的
是一对吧
菊治说着看了看赤茶碗
菊只赤茶碗一直放在文子的膝前没有碰过
这桶状茶碗用来喝茶正合适
可是菊子脑海里忽然浮现一种令人讨厌的想象
文子的父亲过世后
菊智的父亲还健在的时候
菊子的父亲到文子母亲这儿来时
这对乐茶碗不是代替一般茶杯而使用过吗
菊智的父亲用黑月
文子的母亲则用敕勒
这不就是做夫妻茶碗用的吗
如果是了
入陶就不用那么珍惜了
也许还成了他们两人旅行用的茶碗呢
果真如此
现在明知此情的蚊子还为菊智端出这只茶碗来
未免太恶作剧了
但是菊治并不觉得这是有意的挖苦或有什么企图
他理解为这是少女的单纯的感伤
毋宁说菊智也感染上这种感伤了
也许文子和菊智都被蚊子母亲的死纠缠住而无法被溺这种异样的感伤
然而这对乐茶碗加深了菊治与文子共同的悲伤伤
菊智的父亲与文子的母亲之间
还有母亲与菊智之间
以及母亲的死
这一切文子都一清二楚
也只有他们两人同谋掩盖文子母亲自杀的事
看样子文子七粗查的时候哭过
眼睛微微发红
我觉得今天来对了
菊智说
我理解文子小姐刚才的话
意思是说死者与活着的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原谅或不原谅的事了
这样我得重新改变看法
认为已经得到令堂的原谅了对吗
文子点点头
不然家母也得不到您的原谅了
尽管家母可能不原谅他自己
但是我到这里来与你这样相对而做
也许是件可怕的事
为什么呢
文子说着望了望菊治
您是说他不该死是吗
家母死的时候我也很懊丧
觉得家母不论受到多大的误解
死也不成为他辩解的理由
因为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
谁都无从原谅他啊
菊子沉默不语
思存
原来文子也曾探索过死的秘密
菊治没想到会从文子那里听到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
眼前菊子实际所理解的夫人与文子所理解的母亲可能是大不相同的
文子无法理解作为一个女人的的母亲
可论是原谅人或是被人原谅
菊治都处于荡漾在女体的梦境般的波浪中
这一对黑与翅的乐茶碗仿佛也能勾起菊子如梦如痴的心绪来
文子就不理解这样的母亲
从母体内生出来的孩子却不懂得母体
这似乎很微妙
然而母亲的体态却微妙的遗传给了女儿
从文子在门口迎接菊治的时候起
他就感受到一股柔情
这恐怕也有这种因素在内
那就是他在文子那张典雅的脸上看到了他母亲的面影
如果说夫人在菊子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面影才犯了错误
那么菊子觉得文子附似他母亲
这就像用咒语把人束缚住的令人站立的东西
不过菊治却又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诱惑
只要看一看文子那干涸而小巧的微带反咬合的嘴唇
菊治就觉得无法与他争辩了
怎么做才能使这位小姐显示一下反抗呢
菊治闪过这样的念头
令堂太善良了
以致活不下去啊
菊治说
然而我对令堂太残酷了
有时难免以这种形式把自己道德上的不安推给了令堂
因为我是个胆怯而懦弱的人
是家母不好
贾母太糟糕了
不论是与令尊还是三谷少爷的事
我并不认为这都是家母的性格问题
文子欲言又止
脸上飞起一片红潮
橘色比刚才好多了
他稍微转过脸去
低下头来
仿佛要避开菊治的视线
不过家母过世后
从第二天起
我逐渐觉得他美了
这不是我的想象
只能是家母自自己变得美了吧
对死去的人来说
恐怕都一样吧
也许家母是忍受不了自己的丑恶才死的
我认为不是这样
加上他苦闷的忍受不了
呃
文子琴这眼泪
他大概是想说出有关母亲对菊子的爱情吧
死去的人犹如以永存在我们心中的东西
珍惜他吧
菊治说
不过他们都死太早了
看来文子也明白菊子的意思是指他的与文子的双亲
你和我也都是独生子女
菊子接着说
他的这句话引起他的联想
假如太田夫人没有文子这个女儿
也许他与夫人的事会使他锁在更阴暗更扭曲的思维里
听令堂说文子对家父也很亲切
菊治终于把这句话和畔托出
本来是打算顺其自然有机会再说的
他觉得不妨对文子说说有关父亲把太田夫人当做情人而经常到这家里来的事
但是文子突然双手扶着扑袭尸理说
请原谅
让母母实在太可怜了
从那时候起
他随时都准备死了
文子说着就是趴在扑席上纹丝不动
不一会儿就哭了起来
肩膀也松弛无力
了
菊治突然造访
文子没顾得上穿袜子
他把双脚心藏在腰后
姿态确实像蜷缩着身子
他那散乱在扑席上的头发几乎碰上那只敕勒桶装茶碗
文子双手捂着泪姗姗的脸走了出去
良久还不见他出来
菊智说
今天就此告辞了
菊子走到门口
蚊子抱着一个用包袱皮包里的小包走了过来
菊
您增加负担了
这个请您带走吧
啊 治野怪
蚊子把鲜花拿出来
把水倒掉
开始干净
装入盒子里包装好
操作的麻利使菊子十分惊讶
刚才还插着花
现在马上让我带走吗
请拿着吧
菊子心想
文子悲伤之余动作才那么神速的吧
那我就收下了
您带走就好
我就不拜访了
为什么
文子没有回答
那么请多保重
菊治刚要迈出门口
文子说
谢谢您啊
家母的事请别介意
早些结婚吧
你说什么
菊智回过头来
文子却没有抬头
菊治把智野陶罐带回家后
依然插上白玫瑰和浅色石竹花
菊治觉得太田夫人辞世后
自己才开始爱上了他
菊治总是被这种心情困扰着
而且他感到自己的这份爱
还是通过夫人的女儿文子的启示才确实领悟过来的
星期天
菊治试着给文子挂个电话
还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的
实在太寂寞了
一个人住是不行的
哎 对对对
府上静悄悄的
一切动静在电话里也听得见呢
文子婉尔一笑
请为朋友来陪住怎么样
可是我总觉得别人一来
家母的事就会被人家知道
菊子难以答话
一个人住外出也不方便吧
不会把门锁上就出去嘛
谢么
什么时候请您来一趟
谢谢
过些日子吧
身体怎么样
瘦了
睡眠卖吗
夜里基本上睡不着
这可不好
过些日子我也许会把这里处理掉
然后到朋友家租间房住
过些日子是指什么时候
我想这里一卖
出手就卖房子
是的
你打算卖吗
是的
您不觉得卖掉好吗
难说 是啊
我也想把这幢房子卖掉
文子不言语
喂喂
这些事在电话里没法谈清楚
星期天我在家
你能来吗 好
你送的治野罐我插了杨花
你若来
就请你把它当水罐用
点茶说不上是点茶
不
你不把置野桃当水罐用一回太可惜了
何况茶具还是需要同别的茶道器具配合起来使用
以求相互辉应
不然就显不出它真正的美来
可是今天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显得更加难看
我不去了
没有别的客人来
可是 是吗 再见
多保重
好像有人来了
再见
来客原来是立本禁子
菊智绷着脸
担心刚才的电话是不是被他听见了
连日阴郁
好容易遇上个好天
我就来了
禁子一边招呼
视线早已落在志野桃上了
此后就是夏天
茶道将会闲一阵
我想到府上茶室来坐坐
镜子把随手带来的点心连同扇子拿了出来
镜室恐怕又有霉味儿了
可能吧
这是太田家的智野桃吧
让我看看
镜子若无其事的说着
赵有花的那边西行过去
他双手扶席
低下头来时
骨骼粗大的双肩呈现出像怒吐恶语的形状
是买来的吗
不是送的
送这个
收了件相当珍贵的礼物呀
是遗物纪念吧
禁子抬起头
转过身来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
还是买下来的好不是吗
让小姐送总突然有点说
不怕是吧
让我再想想
请这么办吧
太田家的各式各样的茶具都弄来了
好吧
都是令尊买下来的
即使在照顾太田太太
以后也
这些事着
我不想听你说
好好
静子说着突然轻松站起起来来
还来了她在那边童女佣说话的声音
他套上烹饪服走了出来
太田太太是自杀吧
静子突然袭击四弟说
不是这么
我一听说就明白了
那个太太身上总飘忽着股股气来
静子望了望菊至
令尊也曾说过
那太太是个各难琢磨的女人
是是女人的眼光来看
又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
他这个人嘛
总是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跟我们合不来
黏糊糊的
希
希望你别说死人的坏话了
话虽这么说
可是死了的人不是连菊智少爷的婚事也来干扰了吗
就说令尊吧
也被那个太太折磨的够苦的了
菊智心想
受苦的恐怕是你禁子吧
父亲与禁子的关系只是短暂的玩玩罢了
虽然不是由于太田夫人使禁子怎么样
可是禁子恨透了直至父亲过世前还跟父亲相好的太田夫人
像菊智少爷这样的年轻人
是不会懂得那个太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