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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二百五十九集满城尽带黄金甲
当初在鸿门刚刚起兵的时候
任光还真的给第五伦出过这种主意
若是有敢于不开门投降者
一旦城破
允许士兵任意抢劫钱财
如此便可激励士气
但当时第五伦并没有同意
现在任光已经知道第五伦的喜好了
便立即扭转了他的态度
当有人暗戳戳的向第五伦请求放开禁令的时候
他满脸肃然的说道
王莽无道
故吾等得以随大将军至此
为天下诸暴除一夫一搞速为斯安民而已
今始入城中
即安其乐
焉能成大事
大将军
有敢妄言开禁者
请斩之
第五伦看了任光一眼
点了点头
嗯
伯卿言之有理
约法既立
便不能不守
于是就令任光带着亲卫弹压城中
一日之内
被逮捕处死的军吏和士卒们多达数百人
常安不愧是常安呀
对第五伦军队造成伤亡的比例
竟然比北军还大
他们还委屈难过呢
尤其是八百军吏的老部下
临死前还昂着头嚷嚷着
我要见第五公
我在新秦中流过血
我在寿良郡负过伤
汝等竖子资历不如我
焉能杀我
喊冤停滞在刀斧麾下之际
第五伦看着插在矛尖上示众以儆效尤的老部下的头颅
其中有不少颇为面善者
心里不禁有些难受
众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打过匈奴
打过赤眉
没有倒在灞水畔北军的强弩之下
却倒在了这花花世界里
老兵尚且如此
新兵就更别说了
一口气杀了数百人之后
第五伦立即封了府库
籍图书宝物
令万脩以兵五千人守护宫殿大门
使宦者
护视诸宫人非嫔进士卒勿所侵暴
而第五伦自己
则立即出宫
带头宿于建章和寿成两宫之间的军营里
一如他和第五霸说的话一样
脚要踩在泥土里才能踏实呀
实际上
第五伦一点也不踏实
这一天夜里
在造反渡灞的时候
还能够安然入眠的第五伦
竟然夜不能寐
哪怕从榻上翻起
直接往地上一躺
也是如此
穿越了六年以来
他从未像如今这般心慌过
一人之心
千万人之心也
他如今所面临的挑战
可比单纯赶跑王莽要大多了
第二天鸡鸣刚过
辗转了一夜的第五伦就起来了
张罗着给士卒发金饼
再迟的话
几万人马恐怕就要在这泥沼里彻底的涣散了
最先发饷的是万脩和昨夜守卫宫省的五千人
以五伦目光环视
每个人都好像胖了一圈
他说
之所以让你们来守卫宫禁
是因为汝等率先渡灞
有大功
这些人已经在宫里抢的盆满钵满
甲衣里面塞的都是用刀割断的宫闱
帷幕和帘子
但第五伦还是夸奖了他们
至少这批人并没有昏头昏脑到冲击共工府和天禄石渠
也亏得老王莽生性简朴
只沉迷于礼制
整个宫室
多是秦汉的旧物
好东西都在府库里边
士兵们抢到手的
多以杂物为主
要论价值
还是不如黄金
五千人在王路堂前的殿下集合
这里过去是不让车马进入的
但现在哪管那么多呀
地上到处都是马粪
第五伦的车乘驶过
碾的到处都是
而他身后
则是满载着金饼的车子
第五伦将一匹丝帛连同一枚金饼亲自交到每个人的手里
拍拍他的肩膀
问一下名字
尽管他不可能记住这么多
但士卒们还是很激动
嚷嚷得很大声
等到金饼入怀之后
他们掂亮在手里
不由喃喃问道
这
这是真金吗
有人喊道
哎
汝等怎敢怀疑大将军
那
那怎么和我昨日从灯架上敲下来的黄金成色不一样啊
哼
你敲下来的是黄铜
哪是黄金呐
看我咬一咬就知道了
说着示范着将金饼子塞到了嘴里
用牙使劲的一咬
倒还真的有一点牙齿印儿
而一有人拿着随身携带的小刀削来试
确实很容易就有划痕
既然是真金
众人就颇为欣喜
他们昨天大抢宫室
对着廊柱上的雕塑和门上的铜环使劲
甚至有人将地上的砖给撬走
但那热乎劲儿一过呀
却有些意兴阑珊了
太重了
不好放也不好带呀
而黄金不一样
这么小小的一枚
揣在怀里却感觉十分的踏实
省着点儿娶个老婆买头牛都够了
于是在重申军纪及约法五章的时候
兵卒们不似昨日那般抗拒了
大多欣然应诺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
大将军若是放开让我抢
抢到手的肯定比一枚金饼要多呀
这五千人的饷第五伦足足发了一个时辰
金饼子并不重
但重复上五千次
仍然让他的胳膊感觉十分的酸痛
但第五伦却不能停下
立刻马不停蹄的出了寿成室
在北阙广场给从渭北南下的耿弇部三千人以及第五霸和第七彪所带来的三四千人临渠的香党武装发饷
他们也是这场战役的功臣
如果不是五陵的烽火
北军的心态不会崩的那么快
第五伦称赞耿家有三位雏虎
更是看中了耿国
跟耿弇讨要
让耿国跟在自己身边做了个小校
轮到乡亲的时候
第五伦就更加亲切了
还能指着其中不少人喊出名字来
比如六十五岁的第五三更
刚满十六岁的第五小刚
甚至有人父子三代齐上阵的
如此又是一个时辰
第五伦在人前还意气风发
可实际上
亲自发了上万枚的金饼子之后
他的手已经连碗筷都端不稳了
只能用匕勺食粥匆匆吃了一点东西之后
便再度出发
去给守备城门不得入城抱怨声最大的部队发饷
一
五伦最先出的
是长安城西出南头的第一门章城门
当然
章城门也没有逃过王莽的改名儿
被他改成了万秋门
从章城门到直城门雍门
门上的铜龙凝视着他与守备城西的三千士卒谈笑
而后转而向北
北出西头第一门曰横门
其次为洛城门
厨城门
太阳已经划过了门上的鹳雀
开始向西偏斜
继而到了东城墙门色青青的霸城门
门外边多有东陵瓜田
其次为清明门
分黄金的时候
士卒们正从附近的藉田里运回粮食呢
然后又绕回到第五伦入城的宣平门
最后绕到南城门
覆盎门
安门
终点则是正对着寿成室的西安门
整整六个时辰
第五伦便在顺时针绕着常安转
又给一万两千的士卒发了饷
眼下呀
他已经举不动手了
只能假装肃然而立
看着士吏们给兵卒发下去
然后接受欢天喜地的拜谢
士卒们纷纷高呼
大将军言而有信
虽然还有布置在外围鸿门的部队没发
但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冯衍便赞道
季布一诺千金
明公一诺十万斤
倒也不敢说区区一枚金饼子就让所有人都转了性
但最起码对第五伦禁止他们劫掠的抱怨都消失了
此时谁若再敢说上一句大将军不好的话
将会被人抡着金饼子砸破脑袋
是啊
这么多年了
你们见过说发黄金就发黄金的将军和官吏们吗
足兵足
实民信之矣
商鞅变法
始于徙木立信
而今日
第五伦一口气用了十多万斤黄金
让自己在军队当中立足了威信
好不容易度过了中渭桥
来常安附近打探
想要进城分点果子的渭北豪强两万多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只听闻满城呼喊万岁之声的时候
不由凛然
遂止步于城下
只由王元等人入城拜见第五伦
已经快要累瘫的第五伦站在城头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多少松了一口气
大军进了城之后
并没有变成散沙
维持住了秩序和士气
这就是胜利
看来明天呀
是时候该举行老百姓也喜闻乐见的公审罪人活动了
第五伦忽然想了起来
六年前自己在长平馆吟的那半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到现在
第五伦则用自己的所作所为
补上了下半首
因为禁令
里闾关门闭户
没有人敢出来城内外的活动
都是第五伦的兵押解着被认定有罪的陈崇等人
还有许多逃出去之后被越骑营追上的大臣们也头系着草绳狼狈而归
比如像太傅唐尊和张邯之辈
士卒们额头上戴着黄巾
怀里揣着黄金
有不少人还将其就着阳光
仔细的端详众人
作为流民佃农
曾经连王莽施舍的一碗黄粥都吃不上
只配煮草木为酪
可现在
却腰缠丝帛
手捧真金
行于天街之上
脚踏公卿之躯
虽然眼下只是六月初一
距离九月初八尚早
但夕阳映照的常安
使得八街九陌熠熠生辉
满城已经尽带黄金鳞甲
昨天夜里未能入眠的
何止是第五伦呐
还有黄皇室主王嬿
她所处的定安馆
位于宣平门大街以南
安门大街以东
第五伦前日进入常安
又出门给士卒发饷
数次经过
每次第五大将军一来
都会博得整条街上的士卒呼喊一片
他们一嚷嚷
这定安馆里的宫女奴婢们就怕得要命
而王嬿宽慰众人不要怕
可说归说呀
他的心里也没底
这是两百多年以来
长安首次被外来者攻破
当初项羽破咸阳的残暴
鲜少有人知晓
但谁会相信外头那一群肮脏散乱的大兵们
是秋毫无犯的义军呐
更何况
还有在南阳遭受过破家之灾的阴丽华
对王嬿讲述过战争的残酷
阴丽华觉得自己当初幸而是被严尤军中一个和刘秀有故
名叫任光的粮官点名保护
还给押送他入京的士兵塞了贿赂
这才免遭羞辱
而此时
好心收留自己的王嬿
如今也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
王嬿的性格里
带着一些执拗和刚烈
就算要死
我也要死在长安
死在孝平皇帝身边
而非跟着父亲亡于荒野
这两日以来
他守边的匕首就从来没有离身过
一旦有兵卒冲进来无礼
他便举刃自尽
王莽以新篡汉
他身为汉朝皇后无可奈何
如今新室即将覆灭
作为长公主
她又能做什么呢
仅能做的
也只有保全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最后
还是阴丽华向王嬿哀求
勿要轻易舍生
阴丽华说
婢在南阳时
与舂陵刘文叔有婚约
只差请期亲迎
而第五伦和文叔亦有故交
当初第五伦去南阳
虽然没能和刘秀见过面
但两个人互相赠予的事情
在当地还是很出名的
虽然刘秀是个小人物
但第五伦还派人去征辟过
或许
阴丽华想着
或许自己亮出身份来
出面请求
能够让第五伦善待黄皇室主
若能如此
也算是对王嬿
也算是报了王嬿的救命大恩了
但麻烦之处就在于
第五伦虽然派人把定安馆保护了起来
可却仿佛忘了王嬿的存在一般
对他们并没有办法理会
想拜请都没有什么门路
正在此时
外面却又嘈杂了起来
定安馆里再度慌乱一片
王嬿又紧紧的握住了匕首
阴丽华连忙出去看个究竟
自从大乱以来
定安馆的官吏婢女们都偷偷跑了不少
如今阴丽华反而成了王嬿最信任的人
不一会儿
她便返回禀报
太后
外头有人来宣令
说禁令已经解除
兵卒各归营垒
从明日起
两市恢复货殖
百姓可出门购粮
王嬿有些狐疑
即便解禁了
百姓肯定也会惶恐不敢信
不至于立刻就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阴丽华说道
哦
是第五将军让人召集各闾的里正和什伍带着民众出门观刑
说是要在东西市公审民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