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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游牙惊梦
当初在秦庄东家偷只鸡西家摸只狗的时候
秦开一定没想到自己也有遭报应的一天
刚迈进绍兴城的第一步
嗯
全部财产被偷
不仅如此
他还吃上了官司
不论出门还是进城
都应该选个黄道吉日的呀
你知不知道我丢了多少银子
十二两啊
我都这么倒霉了
你居然还拉我去见官
嗯
你还是人吗
秦刊有些愤怒了
双手紧紧攥住拳头
他的心在滴血呀
美女冷笑
你明知道我在追贼
不但不挺身而出
反而败我一家
害我受伤
你还是人吗
情堪一掷
跟女人吵架不是他的强项
两辈子都不是
待了许久
秦刊终于叹道
我不是人
美女嫣然一笑
接着翘脸一板
不由分说揪住她的袖子就往巷外走
你是不是人
我们说了都不算
且由献尊大人判吧
这位姑娘
宪尊大人挺忙的
呃
不必劳烦她了
私了
咱们私了
啊
你现在身无分文
拿什么跟我私了
呃 肉长 呃
姑娘莫扯
呃
袖子被你扯坏了
哎
好说歹说的
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衙门是你家开的
没错
衙门就是我家开的
不识好歹的混账
跟我走
秦刊发现
明朝的人都很有很强的法律意识
特别是那种高个子的彪悍女人
美女的手劲儿奇大
轻看这样的肮脏男子
居然怎么都挣脱不开
于是两人迎着街上行人诧异的目光
一路拉拉扯扯到了衙门
这样小磕小碰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
绍兴知府衙门肯定是不管的
严格说来
山阴县衙也不该管
这应该是居委会大妈干的活儿
如果明朝有居委会的话
可惜呀
这位高个子女人今儿个是偏偏跟他杠上了
死活要拉他见官
大有把点点火星扇成燎原大火的架势啊
事情呢
其实啊
是一件小事
可秦刊渐渐发现
这位姑娘的心里恐怕不会这么想啊
一个千娇百媚姿色倾城的大姑娘
大街上被人办了个狗吃屎
不但流了血受了伤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摔得那么难看
姑娘家的面子被丢了个精光啊
换了谁不会恼羞成怒
最苦的莫过于情堪了
他有一种祸从天降的悲怆啊
佛家说
凡事有因果报应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秦刊大概是属于后者
前辈偷了个金光不说
还莫名其妙的吃上了官司
刚才如果人品值爆发成正数
稍微表示一下见义勇为的态度
想必现在这结果儿大不一样
这吃官司当然是件麻烦事儿
秦刊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麻烦
县衙门口
标准的八字墙
跟秦刊想象中不一样的是
县衙的移门紧闭
左边的生门开着
也没有两排衙役好整以匣的站着等你来打官司
更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到门口便使劲的擂鼓鸣冤
这事实上啊
衙门门口的鸣冤鼓那是不能乱敲的
若非是天大的冤情
这面鼓啊
还是少敲为妙
因为一旦敲了鼓
那就意味着施主不打算把事情善了了
铁了心的要搞大
如果你敲了鼓
却是状告一些鸡毛蒜皮儿的小事儿
县令老爷必然二话不说先打你一顿板子
重则刘凤发配或是判几年有期徒刑那都有可能啊
这美女显然是很懂这些规矩
天性没有做出敲鸣渊鼓的举动
而是很低调的扯着琴龛从侧旁的生门而入
门内站着一名穿着造服的中年衙役
见秦康二人拉拉扯扯走进来
衙役不由一呆
告状
我要告状
你去把县村大人请来
美女的口气就像使唤家里的仆人似的
蛮横的一塌糊涂啊
秦刊的冷汗是刷刷的流啊
脸色绿的像是冬天的莴笋
丢了钱又吃官司
偏偏还碰到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的冤情起码那是有资格敲鸣冤鼓了
中年衙役的表情很精彩
尤其是看着美女的眼神儿
就像看着某种生猛的野兽一般
绝对的敬畏
嗯
看来这衙役认识这位美女
也就是说
美女应该经常逮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告状
已经成了衙门的常客了
由此再推论一下
这位美女中年以后
绝对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事儿慢八婆
小八婆现在的气场很强大
有种睥逆寰雨横扫千军的架势
中年衙役很明显被这种气势设服
他表情古怪的瞧了秦看一眼
一句话没说
扭头便朝衙门的二堂走去
秦刊被衙役邻去那一眼瞧的是浑身发毛啊
接着他便陷入了沉思
美女仍旧扯着秦刊的袖子不松手
生怕她跑了似的
扭头横了她一眼
语气很恶劣
喂
你在想什么
情刊老老实实的
我在想
那位衙役刚刚瞧我的眼神儿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什么同情
就好像我被蛇咬了一口且医治无效的同情眼神
没过多久
中年衙役回来
神态很恭敬的告诉秦刊和美女
宪尊大人在衙门二堂等候
秦刊很敏感的看出这位衙役恭敬的神态绝对不是冲着他
小小的民事纠纷不可能在县衙大堂公开审理
能在大堂审理的
那都是比较严重的刑事案件
秦刊呢
还没到那资格儿
事实上衙门里最多也是在二堂办公
而且啊
衙门官吏处理案件
一般都以调解为主
想见识县太爷坐在大堂内大拍惊堂木
下边两排衙役一边叫着威武一边使劲的朝地上倒棍子的情形啊
除非你上街捅死几个人
呃呃
或者在公共场合大骂东厂督公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民间世子骂皇帝那都已经不新鲜了
骂东厂督公更有心跳的感觉
那个时候
你才有跪在大堂听两排衙役倒棍子的荣幸啊
美女很有一股子拧劲儿
一直拉着秦刊的袖子死不松手
二人是拉拉扯扯到了二堂
二堂是衙门管理办公的地方
左右两排颇为陈旧的厢房
门口不断有衙役和书吏进进出出
自县令而始
县丞
主部
典吏等等小吏分别占了一间办公
这衙门陈旧啊
那也是有说法的
太祖皇帝在位时曾有过规定
禁爵官员奢华铺张
所以在明代
为官不修衙
那是官场规矩
哪位官员若是实在忍不住
想拨官库的银子把衙门修缮的漂亮一些
嗯哼
那么这位官员在漂亮衙门里可就做不了多久了
很快就会有科道监察御史奏上一本
调离
降级或是罢免
辛苦修缮的漂亮衙门
最终还是为继任者做了嫁衣
按说这样的小案子
衙门只需要一名书吏出面调解几句也就行了
最多惊动管治安刑狱的典例那就顶了天了
然而当秦康二人走到二堂院中却有一名衙役告诉他们
杜知县在二堂的西厢房等候
秦刊睁大两眼
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规格的待遇啊
山阴知县亲自处理鸡毛蒜皮儿的小事
这当官的闲到这种地步了
反观美女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黑亮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秦堪顾不得多想
在二堂的院中整了整衣冠
神情肃穆的迈步而入
心中是不免惴惴
高个美女却是表情很随意的跟在秦刊身后
不时的朝秦刊哼哼冷笑
笑的秦刊背后是一层的鸡皮疙瘩呀
西厢房里的摆设很简单
一面书柜
一面暗读
一名四十多岁穿着灰色锦袍的男子埋首按上正在书写
听到有人进来
男子这才抬头
第一眼便与秦堪对视
山阴知县姓杜名洪
字渊之
弘治三年的进士
年约四时许
山阴任上也已三年有余
官声甚佳
杜洪对秦刊的第一印象啊
尚算不错
他是个文官
而且正经八百的进士及第
可谓是科班出身
好名也好利
当然号令必须在不损名声的前提下
总之他是典型的明朝的文官
而秦刊生的一表人才
相貌英俊体傥
一看便是一副文人形象
大家皆是孔门子弟
而且明朝官场以貌取人的风气颇盛
所以杜洪对秦刊的第一眼感觉还是很不错
可惜这种好印象并没有维持多久
情刊还来不及给知县施礼呢
杜洪便看到了秦刊身后的高个儿美女
见美女脸上脏兮兮的
头发凌乱的披散着
鼻唇间还有几丝淡淡的血迹
杜洪不由大吃一惊
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燕儿
你怎么了
怎成裸的这一般模样
杜洪话一出口
秦刊的脸色也变了
变得比杜洪更难看
名叫燕儿的高个美女确实像是见了亲人似的
眼眶一红
不怀好意的横着请看一眼
艳丽欲滴的英唇忽然一瘪
无限委屈的道
爹
居然欺负我
情堪是倒吸一口凉气
托声大声的重复
爹
话音刚落
杜家父女二人四只眼睛放着寒光
狠狠地盯着他
目光很是不善
这声爹呀
委时翘的是不合时宜
秦刊的脸色时青时红
三人在厢房内不知沉默了多久
秦刊打破了沉默
悲怆一叹
我错了
衙门真是你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