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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集。
焚风武。
晋地分家之后,
以6义仁为首的诸多大族势力投靠女真。
在归顺女真之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尽起麾下之兵,
朝于玉麟、
楼舒婉等不肯归降的势力杀来。
原本能够兴兵百万有余的晋王势力,
首先面对的便是内讧的境况。
而在第一线的汉兵身后,
宗翰希尹举兵一路推来,
排山倒海地压向威胜。
威胜以北依地利而筑的5道防线,
如今已经破了4道。
于玉麟在外征战,
楼舒婉于威胜一面稳定人心内政,
一面迁走军民物资,
而每一日传来的消息,
都是战败的讯息与人们死去的噩耗。
重伤兵营每日运出的尸首堆积如山,
血腥的气息即便在巍峨的天极宫中都变得清晰可闻。
西面梓河有一段去年桥塌了,
春汛之时,
马车不易行。
让李护一带浮桥队过去,
遇水搭桥,
3天时间,
这队粮食一定要送到,
必须要赶回来送第二批,
另外通知何易。
队伍正自街边穿过,
旁边是前行的溃兵群穿一袭黑衣的女人,
说到这里,
忽然愣了愣。
随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侧前方走去,
这令得溃兵的队伍稍稍顿了顿,
有人识得她的身份,
一时间有些惶恐。
女人走到一列担架前,
辨认着担架之上那满脸鲜血的面孔。
担架上的男人闭着眼睛,
气息微弱,
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太过虚弱。
他的嘴唇微微的张着,
因痛苦而颤抖。
楼舒婉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染血的白布,
看到他双膝之下的状况时,
双目微微颤了颤,
然后将白布掩上,
断了双腿,
说不定还能活。
楼大人史进从一旁靠过来,
低声朝她示意。
队伍后方因速度减缓而引起了***。
楼舒婉点点头,
朝着后方退去,
滚滚的人流向前,
不一会儿,
将担架上的男人推向了视野看不见的远方。
身边有亲信问道。
大人,
要我去问问此人被送到哪里吗?
楼舒婉怔了怔,
下意识的点头,
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算了,
只是认识。
认识,
但不亲切或许也并不重要。
担架上的中年男人叫做曾予怀。
去年开战之前,
曾在那满是灯笼花的院子里向她表白的古腐学究与女真人开战了,
他上了战场,
楼舒婉不曾关注于他,
想来他这样的人会在某支军队里担任书文吏员。
有时候想想,
或许这迂腐学究在某个地方忽然死去了,
她也不会知道这就是战争。
她没想过这曾予怀会在如此的战乱之中活到了今天。
也从不想过,
她与他之间还会有这样的惊鸿一瞥。
担架之上,
那曾予怀的双腿齐膝而断,
随后被这滚滚向前的人流淹没下去,
就如同被这战争大潮猛然吞没的无数人一样。
她握紧双拳,
过得片刻,
才深吸了一口气,
艰难地咽下了笼罩全身的窒息感,
举步往前。
通知通知何易,
文殊阁那边我没时间去了,
其中的藏书今晚必须全部给我装上车,
器玩可以晚几天运到天极宫。
藏书今夜未出门,
我以军法处理了他。
这一路前行,
随后又是马车。
回到天极宫的时候,
一队队车马正从侧门往宫城里过去。
这些车马之上,
一部分装的是这些年来晋地搜集的奇珍器玩,
一部分装的是火油、
树木等物。
宫中内官过来禀报部分大臣求见的事情,
楼舒婉听过名字之后,
不再理会。
还有史进等人登上天极宫的城墙,
天空之中,
夕阳正坠下,
城池内外的纷乱映入眼帘,
火油与器玩往宫内去,
断腿的曾予怀此时已不知去了哪里。
城池内许许多多的人想要逃出去,
却也有人仍旧在城外新垦的土地上翻地耕种。
期待着这场无明的业火,
总会放一些人以活路。
城墙之下,
有人吵吵嚷嚷着过来了,
是先前来求见的老官员。
他们德高望重,
一路登墙,
到了楼舒婉面前,
开始与楼舒婉陈述那些珍稀的器玩的重要性与珍贵性。
我将它们运入宫中,
只是为了好好地保护起它们,
这些器物只是虎王平日里搜集诸位家中的珍宝。
我可是秋毫。
午饭。
诸位大人不必担心。
楼舒婉拿出公话式的言辞来回答了众人,
众人却并不买账,
有的当场出言揭穿了楼舒婉的谎言,
又有的苦口婆心地叙述这些器玩的珍贵,
劝说楼舒婉拿出部分运力来将它们运走便是。
楼舒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诸位老大,
人皆德高望重,
学识渊博。
可知越王勾践与吴王阖庐的故事。
她身体疲惫,
扶着城墙微微的顿了顿,
双目中的眼神却是清冽。
太史公史记越王勾践一章有赞元年。
吴王阖庐闻允常死,
乃兴师伐越。
越王勾践使死士挑战三省,
至吴陈呼而自刭。
吾师观职月因袭击吾师,
吴败于邪理。
这意思就不用我说了吧?
她说起这故事,
众人神情微微迟疑。
对于故事的意思,
在场自然都是明白的。
这是越王勾践继位后的第一战,
吴王阖庐听说越王允常去世,
兴兵讨伐勾践,
勾践选出一队死士,
开战之前,
死士出列当着吴兵的面前,
全数拔剑自刎。
吴兵见越人这般不要命,
士气为之夺,
终于大败。
吴王阖庐亦是在此战重伤身死。
落下的夕阳通红,
巨大的晚霞仿佛在焚烧整片天际呢。
城头上单手扶墙的黑衣女子,
身形既单薄却又坚定,
晚风吹动了她的衣袂与裙摆,
但在这衣裙的身体,
此时看来,
竟如钢铁一般顶天立地,
无法动摇。
她看着一众大臣,
众人都沉默了一阵。
宗翰若来,
我一片瓦也不会给他留下。
你们中有人可以告诉他?
众人互望一眼,
悚然而惊,
随后纷纷开始表态自己的抗金决心。
城墙下器玩,
与引火物去往宫内,
运往宫外,
城外的只有武器与粮食。
城头上的这阵交涉自然是不欢而散了,
众人离开宫城,
在听过楼舒婉的态度后,
感觉不快的其实也只是少数。
宫城内楼。
舒婉回到房间里,
与内官询问了展五的去处,
得知对方此时不在城内后,
她也未再细问。
祝彪将军领的黑旗到哪里了?
方才的消息,
昨日夜里已至大名府。
楼舒婉沉默许久,
一直安静到房间里几乎要发出嗡嗡嗡的细碎声响,
才点了点头。
啊。
晚霞从天际横扫过去,
一切终将被这狂潮所噬。
这年5月,
当宗翰率领的军队叩开威胜的城门时,
整座城池在熊熊大火中烧了三天,
付之一炬。
一如楼舒婉所说的,
连一片瓦都未给女真人留下。
西南的四月,
晚春的天气开始变得晴朗起来,
成都平原上春耕早已结束。
卓永青担任着第5军与总****之间的联络官,
暂居于陈村。
2月间,
他与嘉定的跛女何秀定下了亲事。
虽说是定亲,
但整个过程他自己也有些稀里糊涂的。
男方这边是由候五、
渠庆等兄长出面全权操办,
而女方那边呢?
当初对他极有意见的姐姐何英,
却也成了这门亲事坚定的促成者。
这或许是考虑到妹妹内向而跛脚,
不可能找到更好的丈夫的缘故。
虽然事情大多由他人操办,
但对于这场亲事的点头,
卓永青本人自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定亲的仪式有宁先生亲自出面主持,
算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
定亲之后,
卓永青便被姐姐何英当成了劳力使用,
叫唤着他帮忙春耕啊种地,
不再客气。
尽管如此,
这位当姐姐的却也并不懒惰。
卓永青下地插秧的时候,
她也下地插秧,
耕作的速度甚至不比卓永青这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慢,
这等事情令卓永青刮目相看。
而两人劳作之时,
妹妹何秀便往往在田间看着,
为两人带来饭食饮水。
这样的劳作虽然繁忙,
许多时候却也能让卓永青感觉到内心的平静。
陈村内部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华夏军管理体系的扩大,
是在为第5军的开拔出征做准备。
在相隔数千里外,
黄河北面,
又或是徐州附近,
大战已经连番而起。
****的众人虽然无法北上,
但每日里天下的讯息归总过来,
总能激起众人的敌忾之心。
晋王的死去令人心悸,
祝彪所部、
王巨云所部、
于玉麟所部在奋战中表现出来的坚决意志又令人振奋。
术列速战败的消息传来,
整个****里都仿佛是过节一般的热闹,
但随后人们在忧心于接下来局面的危机。
3月间的某****里,
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与宁毅又或是一众高级参谋提意见,
指出大名府局势不可破解,
希望前线的祝彪能够稍作转圜。
面对着死局,
不要硬上。
卓永青偶尔也参与到这样的讨论中去,
能够看得出来所有人眼中的苦涩和犹豫。
宁先生未对这些意见发表看法。
往日里的宁先生若有看法的话,
会对****的众人做出讲解,
拿下决定。
但唯独这件事情,
他的目光严肃,
却从不曾开口。
最终,
这数千里外的指令和建议也未有发出。
四月初三,
北面祝彪所率领的华夏军如今称17军,
而这战场决定被加急送到了陈村。
3月26的夜晚,
17军****做出了营救王山月光武军的决定和部署。
消息送到之时,
整场战役可能已经落下了帷幕了。
到四月初八这天的傍晚,
卓永青过来向宁毅汇报事情,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7岁的小宁珂给他端来了茶水,
然后在院子里玩儿。
事情汇报到一半,
有人送来了加急的情报。
宁毅将情报打开看了看,
沉默在那里。
一旁热心的小宁珂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
他走过来,
小心的望着那低头凝视情报的父亲。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宁珂说道,
爹,
你哭啦?
宁毅探手过去,
将女儿搂在腿边,
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来,
哪有啊?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
宁毅对待周边的态度总是亲切温和,
但实际上却稳重自持,
内里还带着些许的冷漠。
待到执掌整个华夏军的大局后,
至少在卓永青等人的眼中,
宁先生这人对待一切都显得稳重从容,
无论精神还是为人都如同钢铁一般的坚韧。
只有在这一刻,
他看见对方站起来的动作微微颤了颤,
他的眼中并没有女儿所说的眼泪,
只是低着头,
缓慢而郑重的将手中的情报对折。
随后再对折,
卓永青已经不自觉地肃立起来。
夕阳将落幕了,
西方的天际,
山的那一头有最后的光,
小小村落的附近,
河流蜿蜒而过。
春汛未歇,
河里的水涨得厉害。
远处的田野间,
道路蜿蜒而过,
军马走在路上,
扛起锄头的农人穿过道路回家。
夏日即将到来,
空气中的湿气稍稍退却了一些,
令人身心都感到舒爽。
西南祥和的傍晚。
宁毅在河边看着远处的这一切。
夕阳沉默之后,
远处燃起了点点的灯火。
不知什么时候,
有人提着灯笼过来,
女子高挑的身影,
那是云竹。
她在距离宁毅一丈以外的地方站了起来,
然后才靠近过来,
哎,
小柯跟我说,
爹爹哭了。
宁毅拉过她的手,
微微笑了笑。
没有。
前头的情况不好,
嗯。
祝彪那边。
出了事若镖头,
云竹的目光颤了颤,
她能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量。
宁毅摇了摇头,
看向黑夜中的远方,
不知道啊,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
那就是17军没能出来,
损失惨重,
近乎全军覆没。
我只是在想,
有些事情值不值得。
他平静的语气散在春末夏初的空气里,
而北地大名府已成一片无人的废墟,
战争之后,
惨无人道的屠杀也已经结束,
被抛在这里的尸体****开始发出恶臭的气息,
军队自这里陆续撤离,
然而在大名府周边100里的范围内,
搜捕仍在不断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