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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三十三集
就在老师傅请康术德在此稍等自去请人的档口
宁卫民也低下头自己个儿偷笑起来
并且带着佩服在心里给师傅点了个赞
因为康术德的用意
别人不知道
可他知道啊
甚至眼下这一步
还顺便释清了他心里的一个疑惑呢
敢情今儿早上出门前
他就建议老爷子应该穿体面点去担心人家会压价
可康术德却说不用
还跟他说穷也有穷的好处
卖画也分穷卖和富卖
而他再要仔细问呢
师傅偏偏就不说了
后来他琢磨了一路这事儿也没琢磨出个名堂
直到现在才真正懂得了老爷子的用意了
可不嘛
也只有做出穷相来
才能把这步棋走的天衣无缝呢
那下面自然不必说呀
还是老老实实静观师傅的表演吧
就这老爷子邪性主意层出不穷
太合他的脾胃了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就是缘分
俗话说
人叫人千声不语
货叫人点首自来
这话用这儿其实也挺合适
像容宝斋这么大的名气
这么大的店
还是跨业经营
各部门加起来小一百号人呢
所有大小事务只凭一个主任和一个副主任管理
那二人必定日理万机呀
哪能说见就见呀
一般名气的画家来到这儿
也不可能有这待遇
所以
如果容宝斋的领导能亲自过来解决问题
这绝不是人家给康术德面子
而是人家给沈周和石涛面子
但这恰恰也就是说
只要是人过来了
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对这两幅字画的重视
表露出一种先决的期望
也就意味着
康术德他们已经悄悄的变被动为主动了
今儿跟着老师傅过来的人
自称是容宝斋的副主任
四十来岁
姓宋
来了之后呢
他就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就只顾着去瞅东西了
东西看过了
一改刚才进门时的冷淡严肃
变得热情又多话
他让老师傅给拽出几把凳子
拉着扯着让康术德坐下谈
这显然又是个好现象
何况老爷子可站了老半天了
也巴不得能歇歇腿儿
于是呢
一点没推辞就坐下了
只是没有宁卫民的座
让这小子可是眼馋极了
但没办法呀
这个年头
可没什么顾客是上帝之说
凭他的年纪
没资格跟这些年纪长他一辈的人一块坐
这就叫长幼有序
结果怎么样
这宋主任开口问的第一句
就招宁卫民不受听
问您个情况
这两幅字画是您自己的
这小子心里可正为没座别扭呢
自然不必客气
直接就飞过去
一烧鸡大窝脖呀
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 靠
我们穷啊
我们这可不是偷的
也不是抢的
是清清白白自己的东西
宋主任被呛得有点尴尬
目光只是才注意到宁卫民身上
为此
康术德不能不假意愠怒
瞪了宁卫民一眼
没规矩
然后转头对宋主任致歉
这是我侄子
让您见笑了
宋主任能怎么办呢
摆摆手
故作大度笑了
没什么
年轻人嘛
但回过头来跟康术德交谈
却显得更客气了一些
可见宁卫民的莽撞也有积极作用
老先生
我可不是那意思呀
请勿见怪
主要是因为这修复费也就这样了
我们给您真减不了几个
我们店呢
也没有分着付钱的规矩
真是很为难呐
可如果这画就是您自己的呢
我倒还有个变通的办法
就是想跟您建议一下
希望您把这两幅字画出让给我们
如果您愿意的话
您不但不用花钱
还能带着一笔不少的钱回去
您觉得这样行吗
那老师傅也在旁帮腔
您不是手头紧吗
您要因为价钱的事儿不修了呢
这两件东西多半就得毁了
太可惜了
您要给我们店里这两样东西修复的钱
就不用您再出了
一举两得
多好啊
是不是
说完
这二位都盯着康术德看
可没想到
康术德几乎无动于衷
老半晌才沉着脸说
我是为了保住这两件东西才来的
怎么您二位反倒还劝我抖落家底儿啊
宁卫民也是个好帮手
抓住机会猛敲锣边儿
就是
我们是来修东西的
怎么好不央的又变成卖了
您二位得知东西
当然是觉着好了
可我们东西没了呀
好什么呀好
这话实在过头了
是好说不好听啊
老师傅当场脸一红
嘴支吾了
宋主任倒还应付的来
赶紧圆和
别这么说
别这么说
看看
又误会了不是
我们真是出于好意
再替眼下遇到的问题找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跟着
他不再理会宁卫民
专攻康术德这一路
我看得出
老先生您不是一般人呐
要不然您不会有这两件东西
更不会想着要来修复
可我有句话您别不爱听
要说在咱们京城里
那有名的府门宅门多了
可这些年都怎么样了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
辉煌对谁家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不瞒您说我们这儿啊
现在几乎每月都得收上来几十件十几件的好东西
几乎全是从过去的有名有姓的人家送来的
而且和您拿来的这两样东西
状况都差不离儿
许多书画
全是残了
伤了缺了朽了
没了的
为什么呀
不就因为头两年的情况保存不易吗
要说这些顾客呢
许多人原也不想撒手
因为差不多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
都想留个念想
这能理解
可问题是
书画不是瓷器铜器
需要特定的保存方式和条件
如果保存不得法
看着挺好的东西
在自己手里一天天的烂掉
会更心痛吗
如果您懂书画
也爱书画
就应该理解
与其如此
那倒不如卖给我们
反倒能妥善保全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财富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以
您真要愿意卖的话
谈不上什么抖搂家底儿
这不丢人
反倒是为咱们保护文物做出了贡献
宋主任说到这儿
又看了眼宁卫民
故意还多加了几句
老先生
这还只是一方面
现在的书画行情其实不错
比头几年好多了
你要用卖画的钱
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不一样是好事吗
咱们实话实说
其实现在谁家情况都差不多
谁也比谁好不了多少
最实际的问题
一是手里都不富裕
二就是要为家里孩子打算
就像您这侄子
没几年就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问题是
现在这个年轻人
结婚呐
办事啊
经济方面的要求也不小啊
过去的三转一响是老黄历了
现在都要电视录音机了
您即使不为自己考虑
手里如果多些钱
为下一代支应
难道不是好事吗
宁卫民听了不免好笑
他知道宋主任这是旁敲侧击拿他说事儿呢
甚至是渴望他能为利所动
主动帮着说话
可这心眼儿
你得用的是地方啊
冲他们使
弄巧成拙
反倒更暴露出宋主任自己迫切的心情了
不用多说
宁卫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
自然更逃不过康树德的眼睛
不过表面上
老爷子还是将计就计
像被说动了
您说的也是道理
我们家呀
也没别人了
就我和这孩子相依为命
说到底
过日子图什么呀
不就为了家和圆满吗
有儿孙满堂陪着
比这死物件强
再说了
这么好的东西
好几百年了
留下来不容易啊
万一毁我手里
我也担不起这罪孽
就像你们二位说的
既然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我何必硬把着不放呢
只是
行情真的好了吗
那比头几年又能强多少
听到这话
宋主任不禁面显喜色
忙不迭应着是
全无戒心
嗨
您这么想就对喽
您放心
行情真的好了
比头几年强太多了
这么说吧
假如十年前
你要送了一件东西
能卖一百
今天就能翻一倍
甚至更高
老师傅也在旁边心许的点头
老先生
您开明
您肯出让啊
我们是相当感谢呀
可他们高兴的还早了点儿
因为等到真正谈及实质的价钱了
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块老腊肉到底有多难啃
敢情宋主任尽管是一再保证
拍着胸脯说他们肯定童叟无欺
诚信经营
还说国营商店不是旧社会的当铺
绝对按照物品的实际价值给
肯定尽量按照最高价收
但康树德却不理他那一套
老爷子是自说自话
非得把话点透了
丑话说在前头才行
您可别这么说
最高价
这哪有最高啊
古玩字画这东西
本无定价
货卖识家
就拿这两样东西来说吧
我要是把它卖给收废品的
十块八块就到头了
我要是把它送到店里呢
一千两千是它
三千五千也是它
真要碰上爱这玩意儿的主
三万五万是它
数十万上百万也是它
话到这儿
宋主任和老师傅脸色就都变了
因为一般人是绝不可能有这番见解的
这样的话
只有绝对的行家里手才说得出的
果不其然
老爷子随后更是语出惊人了
充分验证了这一点
其实
早些年啊
有那么两次
我差点把这两样东西出手了
没出息嘛
过日子
一遇到难处
就免不了想到这个
可为什么又留下了呢
就是因为行市不合适啊
不瞒 二位
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们王仁山王掌柜
五几年的时候啊
我就来过你们这儿找他
可那时他虽然还挂着个副经理
却不揽事儿了
当时你们这儿经营状况也不好
都差点改杂货铺了
净卖些年画
版画和小人书的
给我开的价就跟买蜡打酱油似的
根本没法提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块
到了七十年代初的时候呢
市面上管的松动了
我手紧
又动把画出手的心思了
只是这次就不敢再找你们了
那次去的是韵古斋
他们给的价儿要好一点
比五几年高了一倍不止
不到五千块
可这还是不行啊
差老鼻子去了
我舍不得
就又抱回去了
说真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
又过了八年
我还会再来你们这儿
而且
明明是谈谈修复的事儿
怎么又绕回去了
又谈起这字画出让的事了
不能不说呀
这也是一种缘分
那好
既然你们今天又主动抻起这茬来了
还挺有诚意
说能翻一番
那我也不多要
只要不让我吃太大的亏
那就行了
好嘛
什么都不怕
就怕这样扮猪吃老虎的
宋主任是本以为自己的唾沫没白费
劝说了半天
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了
喜不自胜下这才夸他口
可他哪能想到
今儿偏偏遇着个真正的大行家
根本没法糊弄啊
现在人家站在他的大话上
网上购价
他还能不难受吗
说白了
这就跟他自己唱歌起调起高了一样
哪怕知道会把嗓子唱劈了
也只能努着劲儿往上走
只要一开口
这钱就绝不能给少了
唉
什么叫得意忘形语多必失啊
这就是
嘿呦
老先生
您可别误会
说翻一番呐
只是个大约估量
宋主任是满脸苦笑
频频摇头
您别忘了
您这书画可是来修复的
有残缺呀
即便是行情翻了一番
可您这东西的质地有问题呀
而且我们收来
不还得负责修复吗
这也是经营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