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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集风波初起
周先生对他那位老同事的评价还太保守了些
子宫岂只是不怕事
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论实事求是不但见了报
而且版面位置十分抢眼
仿佛生怕人家看不到似的
还加了个洋洋洒洒数百言的编纂按
都快赶上评论员了
如此一来
事情闹大发了
立即在省内引起轩然大波
次日即招来不斥文章
在同样的版位
长达数千言大字
指摘烟柳二歪曲事实
胡说八道
接下来
不治文章一篇接着一篇
遣词用句意识越来越严厉
不断上纲上线
说是公然反对中央理论方针
绝不容许
在接下来的文章更是指出
论实事求是的两名作者
乃是因为犯了错误而受到党纪处分的基层干部
其用心时不可问
安省日报是省内最权威的报纸
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
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保州地区和向阳县自然更加如同开了锅一般
严玉成与柳进才的大名
几日之内便家喻户晓了
奇怪的是
无论地区还是县里的头头
居然都并未找严玉成和老爸谈话
哪怕是最私下的闲聊都没有
所有的人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件事
合着两个人
两个当事人都坐不住了
这炸弹已经投出去
周围却全无动静
事情不大对头啊
嗯 老规矩
找周先生聊聊
讨个主意
见面的时候
周先生正在与我用俄语会话
俄语语调低沉
十分绕口
尤其是人名
常常一串
什么迷耳若浮
司机之类
犹似绕口令一般
让我头大如斗
多讲的一刻
连舌头都麻木了
嗯
严玉成忍耐不住
说道
老师好悠闲
周先生微微一笑
两位此刻才来
也算是稳得住的了
两人都是一怔
随即摇头苦笑不已
我这心里都跟猫爪子挠似的
哪里还稳得住
请坐请坐
稍安勿躁
周先生好整以暇
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大将风度
倒让严玉成和老爸安心不少
嗯
我心中暗暗呐喊
莫非先生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如此安若磐石
想想又觉不对
他一个没摘帽子的反动学术权威
能得到什么内部消息
小俊
给严伯伯和你爸爸倒茶
师傅出门去了
先生就使唤我
喔 蜗居简陋
清茶一杯
享客见慢
莫怪先生越发轻松
调起书带来
严玉成和老爸他对视一眼
均不知周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师
你那位省报的老同事
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
周先生摇摇头
严玉成大惊
急到
是不是要坏事
周先生笑道
要不要坏事我倒不知道
我只知道
那位老同事还继续在省报做他的编辑
倒霉
听说要将他如何
两人 不对
是三人
包括我在内
都长长吁了口气
事情明摆着
那位刊发文章加了编者按的编辑都没啥动静
估计两位作者暂时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你们来的正好
我又写了篇文章
你们看看
啊
老爸大吃一惊
周先生瞥了老爸一眼
有些不悦
严玉成讪讪一笑
说道
老师的文章
必定是大手笔
大手笔不敢当
既然别人来势汹汹
总不能做缩头乌龟
避而不战
严玉成一拍手掌
说道 说的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做了初一
就不怕做十五
嗯 好
周先生击节赞叹
又对老爸说道
进财
你方才步入仕途
就碰到这种风雨也难为你了
但你要记住
既然走到了这个圈子里面
想要退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政的人
不但要识大体
明进退
关键时刻还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方能成大事
老爸脸红红的
虚心的道
我明白了
当真是与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
呵呵
马屁少拍
先看文章吧
周先生写的第二篇文章
题目叫做再论实事求是
和论实事求是差不多长短
也是七
八页纸
两千来字的样子
引经据典
对近期省报刊登的讨伐文章一予以驳斥
论据充足
行文严谨
敌视大家守笔老师
好文章
既然决议战斗到底
严玉成就不躲躲闪闪了
的确是好文章
老爸也点头附和
周先生便有些得意
这个老夫子倒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
不知道他做了省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之后
还会不会是这么个德行
或许他只是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
才如此率性而为吧
身居高位的时候
自然也会注意收敛锋芒
在论实事求是如期刊发
不过没在加编者按
估计论实事求是已经引起足够的重视
如今严玉成和柳进才已成为安省理论界的名人
就没有必要再隆重推介了
严玉成和老爸悬着的心先自放下一半
且不论第二篇文章引发的震动如何
省报能刊发出来
就证明高层许可这种不同意见的存在
见着两个受处分的基层干部兀自不肯消停
安省理论界更加热热闹起来
一时间驳斥文章铺天盖地而来
挤不上省报的版面
那就上各地区的党报
还有一些理论性极强的月刊也增发了号外而向阳县也终于有了些反应
尽管这反应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如此的战战兢兢
被指派直接出面的是红旗公社革委会主任张木林
张主任找到老爸未雨先笑
进财忙啊
老爸其实正在办公室伏案查看公社的一些账本
我则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恶补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
既然有些要做衙内
就得想法子先让老爸上位
今后一段时期内
干部的理论功底是否扎实
也能直接影响到仕途的进步速度
虽然老爸不一定要靠我帮忙
做儿子的多积累点资本不是坏事
缓急之间或许能派上用场
张主任请坐请坐
老爸慌忙站起身来
给张木林让座倒茶
这倒不全是面子功夫
撇开张木林的一把手身份不说
老爸生性好客
况且张木林是老实人
两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疙瘩
张木林瞥了我一眼
随即不再留意
以我的年龄
一时半会还不到让别人防范的地步
我料想他必定是来找老爸谈省报文章的事情
倒想看看这个老实人怎生开口
张主任有什么指示
老爸笑眯眯的坐到张木林对面
地上一只飞鸽啊呀
进才
你别笑话我了
哎
我能有什么指示
张木林明显有些局促
哎
老实人就是老实人
明明职务压老爸一头
在老爸面前却好像很拘谨
大约在他心目中
老爸已经是全省有名的厉害角色
不能擅单凭职务来区分尊卑上下了
老爸理解张木林的心思
心里却也不免有几分惭愧
毕竟这可都是任家周先生的功劳
张主任
我这人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啊
没 没事
就是随便聊聊
嗯 进才啊 你
你和严主任发表在省报上的那两篇文章
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我拼命忍住笑
暗暗摇头
这位张主任口才可着实不咋的
也没啥意思
就是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想到什么就写了出来
张主任觉得怎么样
哎 老爸
不带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你这不是给人家张主任下套吗
我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老爸一把
啊 不错
写的很好啊
不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文笔很好
张木林果然中计
随口夸奖了一句
马上就意识到不对
自己这不是赞同柳进才的意见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立即又矢口脚认
一时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老爸忍住笑
安慰道
张主任
你也不必紧张
就是随便聊聊
反正也没外人
放心
我不说出去
别人不会知道的
是啊是啊
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张木林脑门子上冷汗都下来了
不住伸手擦拭
我不觉在心里为他难受
人家都敢往省报上发文章
你嘴里应付两句又算的什么
至于这么紧张
这个官当的
真是那啥
太憋闷了吧
老爸却比我警觉
问道 张主任
是不是上头对我写的这个文章有什么看法
张木林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狠狠吸了两口烟
镇定了一下心神
说道 进才
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
我有话就直说了
要是说错了什么
你别往心里去
张主任放心
老爸郑重的点点头
进才
上边有人要我问问你
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章
还发到省报上去
这一下连我也警觉起来
或许张木林老实或许是不敢将自己牵扯到这事当中
倒是直截了当说了
是上边有人要问
公社主任虽然官不大
但以张木林谨慎的性格
要指使他掺和到此事之中
所谓那个上边的人来头不小
兴许就是崔秀荷与王本京其中之一
老爸没有急于答话
抽着烟想了想
才说道
张主任
我不知道是谁叫你来问的
我也不想知道
你转告那个人
我是党员
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
老爸
该当事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利
宪法上都说了的
这理论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嗯
我在心里给老爸更正过来
张木林点点头
站起身来
大约上边的人也没过细交代什么
就是要他来探探口风
张木林得到这么句话
也就可以交差了
走了两步
又觉得自己就这么走掉似乎不妥
回过头想要说点啥
老爸笑着摆摆手
张木林也笑了笑
终归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