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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一百四十二集
包税制度利弊参半
对于弱势的朝廷中枢而言
能够借此获得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
代价则是放弃一个地方上的税收权
史上这种扑买制度肇始于南朝
盛行于五代
都是割据乱世
没有一个稳定的集权中央而采取的一种折中权益之法
让政权获得一个尚算稳定的收入
早在年初南下会稽
行过余杭
见识到余杭舟市繁华之后
沈哲子便一直思考如何将这个地方纳于自家掌控之下
但那时候老爹的会稽内史之位都隐有不稳
即便有想法也没有相匹配的力量
之所以要包税于杭舟市
沈哲子也是经过一番权衡
考量诸多
其中最主要的是两个原因
第一是借朝廷赋予的包税权
让商盟掌握余杭舟市的经营
这对于商盟的初期发展壮大意义极大
至于另一个原因
当然是为了给自家再施加一层保险
谋求新的筹码
皇帝命不久矣
时局将有变化
庾亮的权势即将攀至顶峰
眼下虽然由于公主的缘故
沈家与庾亮关系有所和缓
但政治上的考量从不以感情上的偏好而有转移
庾亮一旦大权在握
必然会有集权的需求
像沈家这种盘踞地方的豪强
既使第七又搞出商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彼此之间都会有冲突乃至于敌对
这是必然的
沈哲子虽然娶了公主
给自家争取到了一个政治上的优势
但这优势在眼下而言
前景大过了实际
无论是他还是公主
想要对时局有大的影响
单凭眼下的年纪便尚稍欠火候
换言之
沈家想要争取一个政治上的山头
当起南人的大旗
成为真正的执政高门
虽然道路已经铺就
但还要时间去攀爬
所以沈哲子要在庾亮还没有大权独揽的时候
给自家争取更多的底牌
摆脱政治上的依附地位
谋求自立
余杭舟市赋税乃是重要的台资来源
对于许多家无恒产要靠俸禄赏赐度日的侨门台省官员而言影响极大
若沈家能掌控住这里
一方面让吴中基本盘更稳固
另一方面有了直接影响中枢的手段
虽然这影响还是很弱
但对于沈家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以包税制分割中枢事权
此前未有此例
与沈哲子权衡诸多
却觉得卡在时下这个时节很有可能获得成功
如今沈家乡望达到一个顶点
而且用来发声的商亡虽然只是草创
却囊括牵涉诸多
最重要的是
这件事并非仅仅只对沈家有好处
对于中枢而言也是颇为得利的举措
时下的余杭舟市管理极为混乱
朝廷和郡府虽然在此设立市监
但占据位置的却是吴中各家
朝廷能够施加的影响微乎其微
此前单凭一个乌程严氏
凭其家把持舟市
便将舟市搞得是凋零大半
近来才再有起色
由此益发能看出朝廷对于节制地方的无力呀
沈哲子提出这个包税方案
是在此前数年的平均值基础上翻一倍的进献赋税
是抱残守缺
守住这一点名义上的节制
还是放弃已经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税收权
以换取一个长期稳定的财政收入
那就真要靠台省自决了
其实要获得舟市的掌控权
对沈哲子而言
凭借商盟耐心经营多年
也能逐步吞没过来
但缺点则是时间太长
而且反弹过大约杭州市沟通南北东西
凭眼下的商盟
能够影响的也仅仅只是南北这一条吴中线
至于西行荆江的上路
势力同样很庞大
而且还要考虑到台中的态度
若台省扶植荆江而压制吴中
想要完全掌控舟市仍然障碍多多
这不是没有可能
月前江州刺史应詹任上病逝
庾亮的好基友温峤已经离一都担任江州刺史
对于沈哲子而言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
实在不必争得脸红脖子粗
若台中不答应此请
那也不必客气
中枢执政又不能亲临周氏坐镇家门口偷税漏税实在太简单
他可以保证今年的舟市台资收入锐减
乃至于颗粒无收
虽然沈哲子对皇帝不乏感恩
与公主之间的关系也是你侬我侬恋奸情热
但上升到政治层面的考量
分割司马家权柄也不会太客气
稍后小舅子登基大典太难看
他可以看公主的面子私人补贴一点
但这种政治筹码的争夺
绝无可能因为个人感情而有所退缩
哪怕不回房睡觉
这事情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想要通过包税来获得舟市管理权
便要仰仗余杭当地这些人家
所以趁着今天路过余杭
各家聚集在此
沈哲子把这个方案抛出来
如果此役能成
对他们这些人家而言也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座中这些人常居此乡
又多赖舟市营利为业
况且这函文上对于包税的各种举措也描述的很详尽
所以不需要沈哲子多做提醒
很快便意识到这件事所蕴含的利润和意义
这件事能否成议还不是这些人家需要考虑的层面
他们首先关心的是如果此事能够运作成功
给他们带来的影响
朝廷对余杭舟市的管制
除了市监直接收取过往船只通行之税外
还有盐铁等特殊商品的加派赋税
也包括舟市沿岸邸舍货仓的使用收费
收税项目虽然极多
但真正能够收取的有多少
其实大家各自心知
像沈伊这种市监属官
各自乡土中都有纠葛交好
各家船行至此
能行方便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反正都是慷他人之慨
吾为了朝廷交代下来的不切实际的任务而建物乡里征集乡土民资去奉养抬省那些乔门朱舱
至于朝廷新派下来的市监
民风门路都不熟悉
若有心同流
那边也共逐富贵
但若态度强硬要行什么察察之政
那各家也都不会客气
常年行贾各方
谁家没有一二人脉和豢养的豪侠之辈
要用点手段将人逼走
那也并不困难
余杭舟市勾连四方
舟船往来频密
各家虽然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若依足朝行政令收足赋税
那么所得钱粮将比眼下翻了数倍都不止
如今每年所供养的赋税
其实都是在临缴税之前
由市监属官与此地众商家碰头商议确定一个数额
由各家按照所经营的规模补足上缴朝廷以应付过去
一旦余杭本地人取得舟市的控制管理权
那这其中的利润则实在可观
就算比照往例再翻一倍缴税
也大大的有利可图
他们常居此地
对于往来商旅避税的门路实在太清楚
就算不苛待为难乡人
单单别郡商旅应缴获税便足够让人赚得盆满钵满
而在利润之外
更让余杭各家心动的是掌握舟市后随之而来的地位和话语权的提升
他们各家虽然通贾江东
各自都家财殷实
但说实话在整个吴中士族中地位并不显重
甚至许多人家被视为没有门资的寒门素族
但如果能将这南北通衢掌握住
哪怕门第一时不得提升
话语权却变得显重起来
沉吟片刻之后
已经有人家表态道
呃 沈总裁
此役于国于民都是大利
若真能成事
我等甘附骥尾啊
总裁是沈哲子给商盟总管拟定的一个称谓
也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恶趣
汇总裁决商盟诸事
他也幻想有一天自己到台前接掌商盟后
能够任性的到处承包鱼塘
虽然现在已经做到了
但还是想要这么一个霸道称谓
但仍有人尚有几分迟疑
沉吟道
呃
商盟奉股人家诸多
所涉尤广啊
若统理舟市事务
或会有诸多不便
沈哲子听到这话
便知其人是担心商盟势大
若再包税管理舟市
或会侵夺他们的谋利空间
喧宾夺主
这些人虽然也在商盟奉股
但只有分利权却无管理权
顶多加上一个订单优先供货权
尚有很大的独立性
并不能说完全与商盟利益相同
因而沈哲子便笑语道
我家叔父于此也有话要我转告诸位
商盟事务庞杂
单单四方集货与京口转运便分身乏术
之所以要谋略这个扑买包税
也只是想在余杭舟市这里多得一些货运通航的便利
至于具体的经营
尚要依赖此乡各家
诸位都是我商盟之友
休戚相关托付给你们
想必各家都不会有意见
而且各位也不必担心税额难足
商盟舟船所过
季末年末都会来与诸位洽谈疏资
至于其他
想必诸位长居此乡
心内应该也有筹算
若此事能成
如何经营维持
商盟稍后会有专人来与诸位商谈此事
沈哲子先是做出商盟不会过多干涉的许诺
然后才对众人说道
只是若要成事
除了商盟发力之外
叔父也希望在座诸位能够附议
有各位乡人门户出面倡议
台中再有权衡
此事多半能成
众人听到这话倒也不觉得为难
想要得利自然要出一份力气呀
此前他们或是没有想到这般大手笔大计划
就算想到了
单凭他们也根本做不成
现在有吴中商盟出面
他们不过在一旁添一把火去促成此事
至于事成之后的经营乃至于分利
那都是要与商盟再做沟通的事情
舟市在余杭
他们占据地利
于此不乏底气
这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我等断无推脱之理
呃
不过此事过于重要啊
不知沈总裁
呃
近来可能抽出身来
我等往乌程去拜会请教
虽有沈哲子的许诺
但各家迫切想敲定此事
还是要在沈克这个沈家执事者面授机要才会安心
在南下之前
沈哲子早与二叔有沟通
闻言后便笑道
哈哈
忙过了眼前
诸位何时要北上
叔父都虚席以待
一番深谈后
深夜时众人才各自离去
离开的时候手里都紧紧攥着那份捂得发烫的函文
准备回家召集家人
发动各自人脉去促成这件对家业有极大裨益的事
待众人离去后
沈伊却皱眉道
呃 这子啊
我总觉三兄这事思虑尚有欠妥之处啊
商盟自是我家执话权
要促成此事
得益必然不少
但所耗肯定也极多呀
虽然经营舟市要多赖本地人家
但我家耗费巨大筹划此事
何必尽数交于人手
沈伊这个疑问最初沈克也问过
在世人看来
与别家有联合沟通可兴旺自家声势
倒也不必排斥
但真正干系重大的事情
终究还是自家人可靠
余杭舟市包税便是此类事情
正应该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交付给嫡亲的族人打理
实在没必要让外人插手
对此沈哲子只是笑语道
我父于会稽已有规划
年后将于上虞立屯垦田
听到沈哲子这话
沈伊沉吟片刻
旋即眸子便渐渐亮了起来
拍掌称妙
沈哲子又不是什么积德行善的菩萨之流
自家筹划这种大事
怎么可能让外人得利而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家如今声势正旺
若再南下插手余杭舟市
未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过犹不及咄咄逼人
对于刚刚建立的吴中商盟统一吴中阵线也不利
各家都有私心
共同发财可以
但若沈家摆明态度要争个一枝独秀艳压众芳
事事都要干涉一脚
则不免会让人反感生厌
见恶乡人
而且在余杭
沈家虽然已经有些基础
但毕竟还算一个外来户
直接空降下来掌管最为重要的舟市
阻力不会小
所以现在是要撺的这些本地人家为此事奔走
事成之后交给他们打理
也更能平稳过渡
至于再往后
人们都是逐利的
开始时或能保持适可而止
但渐渐则会食髓知味
继而便没有节制
等到这些人家胆气大起来
开始大肆搜刮过往商旅
必然会有冲突
要知道余杭舟市不可独独只有吴中商旅过路
荆州 江州
浙西通通都要由此处过路
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等到彼此之间矛盾加深
便需要强硬手段来稳定局面
那时各家能够求到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江东实力派沈充
届时收回舟市管理权易如反掌啊
说到底
沈家在吴中格局已成
吴中各家势强势弱
都是在这个格局内做文章
只要南北呼应格局不变
纵有人家一时煊赫
也只是在为沈家助推而已
既然如此
若事事强求即刻就要占尽好处
反而会毁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
在余杭庄园里逗留一夜
第二天天还未亮
沈哲子便被精力旺盛的小女郎拉出门来
要去逛一逛繁华的余杭舟市
昨夜谈事情谈到深夜
沈哲子难免有些困乏
登船后便躺在胡床上恹恹欲睡
而公主则站在晨曦中
瞪大眼望着往来不断的舟船
不时大呼小叫
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实在是生机勃勃
所谓余杭舟市
便是浙江临近入海的这一段
乃是天然的优良港口
河道宽阔
每年江潮倒涌都会冲走河底积淀的大量泥沙
平时则风平浪静
水波不兴
舟市虽然繁华
但景观其实难称美妙
放眼望去
只见大大小小的船只各自携带大量货品
依次由江上竹栅水门行过
继而再行往四方
开始可能觉得新鲜
但不久后就会乏味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
小女郎那股新鲜劲儿过去后
便也流露出些许倦色
行过来要跟沈哲子争抢胡床
沈哲子则一伸手将小女郎拉过来
横置膝上
笑语道
你安分些吧
我实在倦得很
待会儿上到岸上我再陪你去采购四方珍货
小女郎初时还在羞涩挣扎
待见沈哲子已经闭眼假寐
便也安分下来
用眼神斥退周遭侍女
而后便侧卧在胡床上瞧着渐渐酣绵的沈哲子
小船在那些停泊的货船间穿行
很快便靠近周氏码头
已经可以看到岸上林立的货舱底色
兴男公主复又来了精神
悄悄的起身站在了船边
瞪大眼瞧向岸边
正在这个时候
前方突然两根竹竿横出来
顿时将小船拦住
猝不及防下
兴男公主蓦地摔在了甲板上
沈哲子本就没有睡熟
听到声响连忙冲上去将小女郎扶起来
却看到公主侧颈已被甲板上突出的木刺划伤
沁出血丝
怎么回事
他心中已有几分怒意
将颇有几分痛楚之色的小女郎扶回胡床
而后便横眉望向前方持住竹竿的几人
看模样似是豪族家丁
神态颇有倨傲
大吼道
济南林氏于此做事
闲杂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