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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外的空地上
一层淡淡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
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
藏海匆匆而至
只见庭院中空空荡荡
不见一个工匠的身影
他心中诧异
仔细搜寻
仍是不见一人
正疑惑间
远处走来两个太监
迈着细碎的步子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藏海迎上前去
伸手拦住一个小太监
哎
请问这儿的工匠哪儿去了
哦
你说修含章殿的工匠啊
听说他们昨夜忽感风寒
都告假回去了
都染了风寒
谁知道呢
总之是都告假走了
这曹谨贤行事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计暗中使绊子
便已给我行事添了诸多阻碍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竟直接釜底抽薪
让我落到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
当真是可恶至极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
走到殿前台阶处
缓缓坐下
偌大的含章殿前
此刻唯有他形单影只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檐下的斗拱和瓦当上
他微微闭上双眼
思绪飘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得树并在岩柱上
不可不加半碗横
问身一丈分几步
五岭四步起几横
若是卷蓬橱中算
中部暗径三径荣城中
得部为船路
沿头岸卡无举声
得树并在岩柱上
星斗师傅
这些口诀是什么意思啊
记住
无论什么样的建筑
都会有一块拱心石
没有拱心石
再华丽的建筑也不会长久
有了那块拱心石
就算你的建筑其貌不扬
朴实无华
也能披风沥雨
久历百年
所以
你的第一要务
是要找到那块拱心石
拱心石既然无人可用
我便一人修起
遵循星斗师傅的教诲
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藏海暗自鼓勇
坚定信念
片刻后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木棍
开始搭建模型
含章殿中十六根金丝楠木基本梁柱完好
腐蚀最多的是地基和斗拱
木料之中
斗拱最繁复
耗资不菲
如果不用斗拱呢
不多时
一个简单的品架在他手中成型
这品架没有斗拱的装饰
显得朴素而简洁
斗拱繁复
而且营造起来费时费力
若改用斜商和挑梁等代替斗拱
挑檐会更加简洁有力
但斗拱代表了皇家的尊贵与品级
是天价的颜面
斗拱越高大繁华
代表建筑越高贵
这样做是冒犯皇上
是杀头的大罪
哎
再好的设计不符合规制也不行
这模型只能推掉
周拱虽然代表了皇家颜面
但却不见得皇上喜欢
藏海吃了一惊
急忙转头
只见头顶上的屋檐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个老人
那人须发半白
从面容上看
年岁已过六旬
然而一双眼睛却格外晶亮
透着一股矍铄的精神气
此刻
他正抽着烟袋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察觉到藏海的眼光
他站起身来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顺着木梯缓缓下来
走到藏海的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藏海搭建的模型
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嗯
穿斗式品架好东西
您是墨家
您没感染风寒
哼
我为何要感染风寒
得风寒是什么好事情吗
您方才说
皇上不见得喜欢斗拱
您见过皇上
见藏海坐在那里垂头丧气
老木匠缓缓蹲下身子
与藏海并肩而坐
我在宫里做了几十年
虽没见过皇上
但也见过皇上雕的木雕
咱们皇上不爱凡俗之物
偏好清雅
木雕是木雕
含章殿是含章殿
这是不一样的
那你还不跑
跑去哪儿
我有一个法子
你今晚回去收拾收拾行李
连夜逃出京城
还有一线生机
不瞒你说
这法子我也想过
但我不能走
我得留下来
这模型不合规制
也不能要了
嗯
你这人非黑即白
穿斗式品架就不能有斗拱吗
你这是何意
老木匠起身走上前
拿起工具熟练地刨起木花
片刻之后
几组木块便被刨好
他动作娴熟地将木块拼接在一起
很快就组成了四组斗拱安放在品架上
老木匠退后几步
看向梁上的斗拱
咱们现有的斗拱并非全无用处
只是多有腐蚀
我们去掉腐蚀的
剩下的在梁上做四足斗拱
像这样啊
这里的斗拱既作为装饰
也增台大殿的高度和宽度
况且斗拱既防震又传递上层的荷载
这样一来
拉宽面宽
扩大殿宇
又能起到防震作用
有了皇家体面
又大大节省了开支
两全其美
按照您的法子
咱们除了能用最少的料子搭建宫殿
还能提前完工
大大省去工期
嗯
正是这个意思
老先生高见
晚辈佩服啊
但这样虽好
但终不比原来的含章殿来的奢华贵气
皇上若不喜欢
这僭越之罪够要我们的命了
老先生
你不怕死
我可怕得很
皇上喜不喜欢
你问我呀
我怎么知道
你应该去问他呀
我初出上人
还未有机会得见天颜
哟
还想会见天颜呢
那要看你的运气了
连我都没见过呢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藏海寻声抬眼
只见那名带着他巡视六宫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正邪逆着藏海
藏海大人
曹公公差我来问藏海大人的宫势进行到多少了
这些天可有什么进展
没有
藏海大人定能如期交付
哼
我在问藏海大人
你是什么东西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皇宫内院点烟
你不知道天干物燥
容易走水吗
哎 李公公
有话好好说
此树木料堆积
手不易起火
起火了这个责就不是藏海大人能负得起的了
藏海大人
您还是以工期为重
保存自个儿吧
哼 说罢
他冷笑一声
甩了甩衣袖
大摇大摆的走了
藏海无奈的摇了摇头
俯身捡起地上的烟斗
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
递还给老木匠
此后藏海不再孤立无援
老木匠说要助他一起修憩着韩璋殿
接下来的日子
藏海与老木匠专注的投身于紧张的修缮工作之中
往东二尺
第一条斗孔拆除
斗孔拆了
瓦片也拆完了
木柱需要几厘几寸
还在量
约为五寸
三厘
数日下来
二人齐心协力搭造拼架
已然配合十分默契
白天他们专注修憩
入了夜便坐在角落一起狼吞虎咽的吃着简单的饭食
期间那名小太监又晃悠着前来巡看了几次
期次他都手拿纸笔
将修憩进度记录下来
时光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流逝
这天夜晚
月光洒在庭院中
藏海独自一人在院中搭建着小模型
小海
小海
庄知府欠了人来
说找你有事
嗯
何事
说是找到一些老工匠可以帮你
但是比市价还要贵些
想和你讨论一下韩璋殿账目的事儿
就说我不在府中
打发他走
明白了
你就放心吧
又过了几日
经过藏海与老木匠的齐心劳作
大殿终于渐渐被修复的有模有样
往日的颓败之象逐渐退去
焕发出新的生机
修缮诸事皆有条不紊
已然步入正轨
惟待时日
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朝堂之上
风云突变
新的麻烦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