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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集
这天夜里
浮光长公主一夜未能入睡
薛公公牙关咬得再紧
也还是禁不住重刑
临了临了
一口气倒豆子似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
刑部便立即上奏嘉隆帝
把事情禀报了
折子上写的细致
嘉隆帝看的也上心
他原本虽然对浮光长公主生了气
但是心底里还是盼着这事儿同他没有干系
有浮光的时候
他年纪并不大
初为人父
手忙脚乱
只觉得眼前这粉雕玉琢的一小团十分的令人喜欢
便忍不住将他捧在掌心里疼爱
可后来他愈发的忙
见他的时候也不多
更不必说教导
好在宫里头多的是人照料他
他只要纵着他就行了
可谁知一来二去
由得他成了个骄纵的性子
可是骄纵怎么了
谁家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不是娇滴滴的
错就错在她不是寻常姑娘
而是大胤的公主殿下
嘉隆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折子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反复看
反复的不愿意相信
杀人取血
数十条人命
他怎么敢呢
啪嗒一声
嘉隆帝用尽全力将手中折子掷了出去
任它在地上摔了个狼狈不堪
犹如他此刻的心境
内官随时在旁
见状大气也不敢出
屏息立在那儿
像个假人一般一动不动
出去
内官忙恭声答应
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嘉隆帝望着虚空中微微摇晃着的珠帘
长而重的叹息了一声
他像是老了好几岁
神情一下子萎靡下来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
重重宫闱间亮起了无数灯火
他孤身坐在那儿
一坐就是大半天
陪着他的
只有地上那一张折子
良久
他又叹一声
站起身来
传了宫人入内
回寝宫安歇去了
翌日
他照常早起上朝
神色如常
看不出丝毫端倪
下了朝之后
他亲自去见了浮光长公主
嘉隆帝一路上没有半点异常
及至浮光长公主面前时
也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示以
浮光一见他
便以为他是来放自己回去的
当下笑了起来
父皇
儿臣知道
您定不会冤枉儿臣
你先坐下
朕有话同你说
是
听说你想见薛公公
浮光怔怔的落了座
听到薛公公
眼神不由得闪躲了下
嘉隆帝看得分明
面上笑意渐渐的淡了
他在大牢里
大牢
大 大
我
嘉隆帝定定的看着他
没有再言语
他慢慢的张大了嘴
眼睛也瞪圆了
而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皇 不是我
不是我
嘉隆帝不动不语
任由他跪在自己脚边
抓着自己的裤管不肯撒手
面上渐渐没有了表情
浮光长公主苍白又无力的辩驳着
可是越说越是暴露无遗
阿拉
嘉隆帝终于开了口
浮光已经哭得面上妆都花了
仍旧没有噤声
嘉隆帝突然掏了件东西出来
砸在了地上
你自己看看
这是什么东西
浮光抽泣着低头一看
碎裂的瓷盒间
是胭脂
这是用人血做的胭脂
花枝做的胭脂
他已经许久不用了
父皇 孽障
嘉隆帝沉声说了一句孽障
转身拂袖而去
父皇
浮光扑在了地上
急声呼喊
嘉隆帝却再也不曾转头看他一眼
他哭得面目扭曲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追
可是宫人们当着他的面
将大门缓缓的闭合了
他趔怯着冲过去
却差点叫门夹了手
颓然做到福光长公主
煞白了一张脸
案子了结的那一日
帝姬浮光成了历史上出名的毒妇
后人记得他的
也仅仅只剩下一个恶字
他想以美色动天下
最终却以数十条人命震惊了世人
然而他终究是大胤的帝姬
不是普通人
尽管嘉隆帝褫了他的封号
定了他的罪
但他的命保住了
公主府再不能住
但一方小小的容身之地
嘉隆帝还是愿意给他的
他总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身边甚至还有个婢女在伺候着
只是自那之后
再没有人见过她
因为第三天
他便死了
其实
自那日伽隆帝拂袖而去之后
他便有些魔怔了
被褫夺了封号和府邸之后
他更是有些疯癫了
不分白天黑夜
总说有人要来抓自己
谋自己的命
又说闹鬼
鬼要吃人
照照镜子
他便说镜子里的人是妖怪
生的丑陋无比
抬手就摔了镜子
转过头
她说自己身上发臭
让唯一的婢女烧水给自己沐浴
拼命的洗刷
把皮都刷破了还不停手
直刷的血肉模糊
那日之后
他便死了
婢女说她是自尽的
但也有人猜测是婢女杀了他
不过大恶之人死了是高兴事儿
谁也不在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嘉隆帝倒是伤心了一回
可是伤心之余
又暗暗松了口气
半山寺则最是无辜
被牵连了一回
封了山门
再无香客
从此人烟寂寥
原想出家当和尚的长生也走了
他走的那一天
苏玉和若生都在天气已经有些凉
原本如泼似溅的花也都慢慢谢了
只余下零星几朵还赖在枝头不肯动
若生屈指一算
他爹种着玩的那丛蟹爪菊倒是要开了
一旁苏彧和长生在秋风里说话
长生说他要去一趟平洲
跟着若生一道出门回来的雀奴听见了
面上若有所思
半天踌躇着来问若生
是否能和长生同行去一次平洲
若生愣了愣
忽然间有些明白过来
解铃还需系铃人
雀奴有心结在平洲
她就连夜让人为雀奴收拾了行囊
绿蕉惴惴的问若生
若是雀奴走了
不回来了
可如何是好呢
姑娘
若是她走了
再不回来了如何是好
我让人给她收拾的细软
足够她在外头过日子了
姑娘
绿娇证明一下
到底是不明白若生的心思
长长叹了口气
回过头
若生又派了几个人和扈秋娘一并送他们回去
苏彧知道了
拦着没让她派人
说京里多的是她用人的地方
护送的人就从自己手底下挑
若生略一想
没有同他客气
只派了扈秋娘同去
临行之际
她私底下又叮咛了扈秋娘
如若雀奴事后不愿回京也无妨
随她去便可
但是得留个心眼儿
跟上去看看她到底最后在哪里安置下来
过得如何
扈秋娘一一答应下来
这才随雀奴出了京
人走不久
连二爷栽的那丛蟹爪菊果真开了花
他乐颠颠的逢人就说
开了开了开了
我终于开了
谁也听不明白
丫鬟婆子们都面面相觑
啊 您 您开了
他这才一拍大腿
哎呦一声解释起来
不不不
是我栽的花开了
得意洋洋的转悠了一圈儿
他忽然说要请人来看花
我要请人来看花儿
若生正吩咐绿蕉去探一探千重园的消息
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你要请谁啊
说完她才回过神来
她爹在外头可没什么交情深厚的友人
他能请谁
正想着
她清晰的听到父亲说了句
我请定国公府的那小子
啊
请苏大人
是呀
请的就是他
他挺好的 这
这两人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
阿九
快请他来看花
我带铜钱也去看看花
连二爷一把摘下挂在月洞窗下的鹦哥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要走人
一路上还不停的自言自语
夸自己种的花那是一等一的好看
若生忍俊不禁
转头还是给苏彧传了个信
苏彧倒也真的来了
顺道还领上了元宝
多日不见
元宝显然又胖了一圈
一进连家就开始兴冲冲的要往木犀园跑
若生搁园子里瞧见他的时候也很是欢喜
当即就招呼了元宝过来
元宝快来
不行
你脖子上还有疤呢
过会儿他也抓你一爪子
连二爷一听见
赶忙一溜烟跑了过来
他拦着元宝
不让元宝靠近若生
又提着装了铜钱的笼子来到元宝跟前
让他跟铜钱玩
随即将一猫一鸟往边儿上阴凉处一丢
自己喊了苏彧往那丛蟹爪菊前头带
得意洋洋的问他花开的如何
很好
连二爷面露喜色
要留他用饭
又问他喜欢吃什么
若生在旁听
怎么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就这么一丛花
打从栽下去开始他就没少夸
怎么也不见连二爷这般高兴呢
不过连二爷虽然想留下苏彧用饭
苏彧却是公事繁忙
久留不得
连二爷只得悻悻的塞了包糖给他
嗯 很甜
若生看得真真的
忍不住心想
她爹八成是让苏彧给下药了
爹爹八成是让苏彧给下下药
等到苏彧要走
她爹有巴巴的亲自来送
他舍得
若生想同他说上几句话
还得等父亲送完人之后
他再偷偷的折返回来
清雲行宫里发生的事
若生很难打听出来
苏彧霁打探了一番
也只听说云甄夫人的身子似乎不大康健
若生倚在墙上
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愈合
正在长肉
痒痒的难受
叫人总想碰上一碰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
瓦蓝瓦蓝的
连一丝白云都不见
亮堂得有些刺目
呼吸滞了滞
我有些担心
哭过
前些日子因为浮光长公主的事情
云甄夫人特地进宫了一趟
若生也终于见到了她几回
但事情一了
她又重新窝于千重园里没有动静了
窦妈妈嘴上说着夫人只是乏了
可口气却是一回比一回心虚无力
苏彧听了点了点头
而后又问了句
你记忆里可有这段
我半点也不记得了
既如此
更不可掉以轻心
我前世眼里看到的东西太少
许多事情都看漏了
看样子
我恐怕要硬闯一次千重园了
总得先见了人
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可要帮忙
暂时没有
如果真的有需要苏彧帮助的时候
若生并不会客套
苏彧心里也清楚
并没有多言
只同他说了句
事不宜迟
事不宜迟
任何事情都拖不得
一拖二拖
终成祸患
若生深以为然
等到苏彧一走
就去了千重园
这一回
她连绿蕉都没有往里头带
只打发了人在外头候着
自己往里头冲
守门的不敢拦她
但是又不能不拦她
好声好气的说要去通报
若生却把小脸一扬
冷笑了出来
哼
怎么
这千重园我还见不得了
她好脾气了许多日子
守门的已是很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她
当下慌了神
急急忙忙的赔礼
赔完礼倒要再劝
人早就没了影儿了
若生沿着长廊走得飞快
一边悄悄的打量着千重园
往日里的丝竹靡靡喧嚣热闹一点儿也不见了
千重园冷静的都不像是她记忆中的千重园了
这时候斜刺里突然冒出个人来
低着头走路
脚步匆匆
若生没留神
走的也快
两人砰的一下就撞上了
他趔怯着抬头去看
瞧见一张妇人的脸
眉头一皱
妇人就赶紧来扶他
哎呦
姑娘怎么在这儿啊
哎呀啊
是窦妈妈呀
您今儿个穿的这是
这身上的衣服不是他惯常穿的呀
啊 奴婢啊
这是出去了一趟
窦妈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笑了笑并不细说
若生心中生疑
忽然瞥见地上落了只小匣子
里头倒出来一块素白帕子
还有朵黄色的花
他俯下身去正要捡
窦妈妈已经回过神来
匆匆抢在前头将东西捡了起来
这
这是什么花
看样子同父亲栽的那丛蟹爪菊似乎有些相似
但并不是同一种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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