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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七十一集
沈哲子回到武康时
已是残冬腊月
沈家与严家已经敲定了田庄交易
并且正在进行中
吴中已经久不见如此大宗交易
单单耕田就有足足两千余顷
再算上庄园范围内的岭地
河泽 果木
水碓之类
以及庄园本身的屋舍
围墙等等
交易数额牵涉之大
简直超乎人的想象
沈哲子回到龙溪庄园时
家中所有文吏已经毕集于此
一如去年的田亩清查
通宵达旦的清算这些庄园所有产业累加的具体价值
看到钱凤眼中泛着血丝
仍然手把算盘
沈哲子不禁笑道
叔父何必如此认真呢
左右不过是先把人诳入局中来
钱凤听到这话后不禁笑笑
小郎君说的是啊
不过既然有这机会
再清算一次田产也是好的
去年只查田亩人丁
许多威器处都不曾涉及呀
给这些文吏多些任事有炼
以后再有此类需求
处理起来能更游刃有余
沈哲子听到这话
心内不禁恶寒
眼前肥肉还尚未吞下
钱凤已经开始为以后设想了
不过看一眼房内文吏们核算查账的手法越来越纯熟
他心内也颇感满意
关于人才培养总算初见成效
沈哲子敢保证
房间内这群文吏绝对是时下最为领先
最为专业的会计团队
他以后要从庾条手中收回隐爵隐俸的主导权
少不了要依靠这群人才的力量
趁着眼下清闲
沈哲子拿过一本苕溪东庄园的总账目翻看一下
不一会儿却是头大
倒不是他理不清楚那些大额数字
而是各种驳杂的交易物品
实在让人头昏眼花呀
眼下买卖交易
钱绢
粮布等等并行
本来已经够混乱了
而一旦达到这种大宗的交易
则原本那些有货币属性的交易品便更不堪用
因为严氏要求更甚
苕溪东庄园已经交割完毕
这座庄园坡地
岭地
水田合共四百余顷
屋舍之外尚有诸多杂项
在所有交易的庄园中
价值算是比较高的
沈哲子可以看到账目首条便标注了各种货品交易的折价标准
以以往三年米价取平均值折算
单单这个标准已经狠宰了严氏一刀
要知道去年因为战乱
加之沈家缺粮
各家哄抬粮价
创历年新高
结果沈家没有害到严家
却是自食其果
以这个标准来算
一亩田可以绢十匹各情
便是千匹呀
单单苕溪东庄园的耕地
价比数十万间
但绢既是商品
也是货币
如此大的需求
价格必然陡升
严氏如果全以绢来支付
所付出的代价肯定要上浮数成
因此严家提供的货品清单也琳琅满目
钱绢
粮之外
尚有盐
竹鲊 竹木
金银等等
乃至于人丁
甚至于还有苇杆等物资
以供沈家选取
最终完成这笔交易
用到了将近十种物资
这还仅仅只是苕溪东一庄的交易
如果再算上别的庄园
交易肯定更加繁琐
沈哲子虽然已经适应当下这个时代
但毕竟还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对于如此落后的支付手段实在接受无能
但他也知道
要进行货币改革
那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
凭自己这半桶水的金融知识不敢乱玩
还需要请教当下的专业人士
顶多提供一些自己的观点供其借鉴
钱丰似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沈哲子招招手
呃
小郎君请跟我来
沈哲子跟着钱凤走进内室
然后便看到钱凤取出一个缎布包裹的锦盒
小心翼翼将之打开
顿时一抹金光映到沈哲子脸上
那锦盒中
赫然摆放着满满的金饼
沈哲子对金子并不陌生
上次严平还赔给他一小箱
可是色泽比之眼前看到的要暗得多
他自然知道金无足赤的说法
七青八黄九五赤
颜色越纯正
纯度自然就越高
相较而言
眼前这一箱自然要纯得多
但这又有什么玄妙值得
钱凤如此郑重以待
钱凤笑着解释道
金色如此之纯
不要说吴兴啊
哪怕江东都极为罕见
就连我也只在王大将军帐内偶见过几次
如此成色
住行定是汉时酎金无疑
听到这里
沈哲子才略微明白钱凤的意思
关于酎金
最有名的典故就是汉武帝时酎金夺爵
诸侯进献美酒
黄金用以祭祀宗庙
大批人因金色不足而失爵身亡
因此这一时期的黄金最为足量
汉时厚葬成风
大量黄金作为陪葬品深埋地下
就连曹操都要派军士专掘汉墓以资军用
严家世居江东
而江东在汉时尚为贫瘠之地
并无大量汉墓
而时下哪怕如沈家这种豪富
既没有冶铸的需求
也没有冶铸的技术
如今严家被逼得急了
居然拿出这么多的酎金
来源不言而喻
酎金的价值不须赘言
南下劫掠的羯胡哪怕需要仰仗严氏带路
可将收获分润一些
似乎也没有必要赠送这么多珍贵的酎金吧
原本沈哲子只觉得严家只是羯胡的带路党
如今看来
这主从关系似乎还值得仔细斟酌一下
眼见沈哲子陷入沉思
钱凤心知他的提醒已被领会
对于这个小郎君见微知著的本领
领略的越多
钱凤就越佩服
多亏叔父心细如发
发现这点端倪呀
那些羯胡盗匪反倒是要仰仗严家更多
如此看来
严家的力量还要高估一些
既然如此
盐业损失未必能触伤他家根基
眼下居然还肯伏低买我家田产
似有大事在酝酿啊
沈哲子冷笑一声
严家在嘉兴根深蒂固
又有大片的苇塘做遮掩
内情如何实在难以探查清楚
他也只能通过许多侧面证据来猜测
偶有失于偏颇也属正常
但既然局已经布下了
严家必死无疑
不过能探查到更多内情
事情自然会更有把握
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沉吟片刻
沈哲子决定亲自去探查一下他家虚实
同时对钱凤说道
账目的清点
叔父交给那些文吏就可以了
家中部曲武备
及早分发
有备无患
钱凤点点头
表示知道
青州
沈哲子离开帐房
便点起百余名龙西族精锐
同时还有数百名精壮家兵
浩浩荡荡往庄园外行去
这时候沈牧打马自庄园外冲来
眼见这副架势
不免吓了一跳
待看到众人簇拥当中的沈哲子
眸子一亮
勒马转过来大笑道
哈哈 青雀呀
要去何处滋事
怎么不唤我同去
嗯
沈哲子看着沈牧脸颊傅粉
鬓贴剪花
眉目间更是骚情难耐
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
示意刘猛将沈牧擒下马来
按在地上擦花了那鬓花
才笑道
哼
你这武夫该有个武夫的样子
傅粉带花
做妇人姿态
下次再被我看到如此
不准你再出庄园一步
沈牧被整治的一脸狼狈相
不过在沈哲子面前他却无尊严可谈
拍拍身上灰尘
浑不在意笑嘻嘻道
我
我也是不得已啊
如此模样
才能得吴兴菡萏青眼呐
其实我也是不自在
刚才与陈家二郎斗了一场宴饮
不欢而散
沈哲子听到这话
眉头便是一皱
沈牧骁勇他是见过
年纪不大
已经算是一员悍将
颇得沈家武勇之风
可是自从乡议三品之后
族中老者们便刻意将之往玄儒之道引导
反倒让这家伙无所适从
那吴兴菡萏意趣与你不同
既然彼此都不适宜
非是良配
二兄你也不必再去攀点那娘子了
家中已经为你议亲
乃是会稽贺氏高门
别的心思你通通都不要想了
沈牧听到这话
脸色却是一变
青雪
你从何处听来呀
近来乡处良多
我也觉得姚氏女郎与我不甚匹配
呃
只是过往思恋已久
一时不好割舍
那贺氏高门我自问不配
家中尚有大兄
何必一定选我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婚配之事我也是插标待沽而已
既得家中米粮供养
总有事情推却不得
见沈牧一脸神思不属状
沈哲子开口劝他一句
能想得开自然是最好啊
想不开那就憋着
还要不要同我去滋事
不愿就滚回庄园去
呃 呃 去
为何不去
沈牧晃晃脑袋
翻身上了沈哲子的牛车
些许情思在他心中并不重要
过不多久便已是笑嘻嘻的问道
呃
这是要去何处啊
苕溪东庄
同处一县之内
一个时辰后
众人已经越过苕溪浮桥
沈家卖给严氏的东庄依稀在望
这一座庄园应是沈家年中兼并得来
因为人力不足
今年耕种不足一半
剩下的土地都在轮休
行到近处
沈哲子便看到田地中已经有许多农夫在翻耕晾地
冬日翻田松土可取些许除草
增收之效
但土地冷硬
所耗人力需要加倍
沈家农本为业
田亩虽多
人力却不足
因此这一道工序往往都省掉
只在春播前匆匆翻耕一遍
严氏一旦入手庄园
便调集大量荫户精耕
充足的人力实在让沈哲子羡慕不已
他对严家下手
所图最大的就是人口
至于钱货之类
浮财反倒不甚在意
眼下已经将田野中那些农人视作自家人丁
一行人继续前进
到达庄园门前
只见门后已经摆起了防御的阵型
看来严家早已得到情报折子
小郎君不知何事要来我家拜访
如此阵势
不知情者难免会误会啊
严安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难得姿态摆低
看到沈家数百人气势汹汹而来
心中不免惴惴
凭你这匹夫也配
我来拜访
你家遭难
我家援手已是高义
居然还敢压我田亩之价
沈哲子一副盛气凌人状
手指往前一挥
给我拆了这庄园门庭
竖子尔敢
我家购此田母一足
定立求要
欺人太甚
严安眼看着沈家部曲气势汹汹逼近庄园
心中已是怒极
往常他在吴兴亦是一霸
向来礼慢于人
何时受过如此奚落呀
如今家业受创
已是不悦再被人无端滋扰
几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眼眶红得瘆人
在武康
我家说什么什么就是定例
海叟若是不服
滚回嘉兴吃浪去
给我拆
穿越至今
沈哲子少有如此盛气凌人
尤其欺负的还是素来嚣张的盐枭之家
心中爽快
不足为人道啊
谁敢上前
严安目眦尽裂
反手自庄客手中接过一柄环首大刀
再次跨下一步
颇有杀气凛然之势
要将心中郁结之气尽数倾泻而出
我敢
沈牧大吼一声
自部曲中抽出一柄铁脊短矛
振臂一抖
矛尖寒芒直刺严安面门
狗贼
放眼在我武康岂有你猖獗之地
劲风袭面
严安眸子一拧
手腕一转
刀背斜撩而起
想要震飞短矛枪的一声脆鸣
虎口发麻
心中便是一凛
忙不迭俯冲侧滑
扬起的鬓发已经被矛尖挑落一缕
沈家的年轻人臂力不逊于他
挟势而来
若非避得及时
这一矛或要饮恨呐
不待他手稳身形
侧首疾风又起
呼喝声中
沈牧如影而来
眼见沈牧与严安恶斗不落下风
沈哲子松了一口气
又对刘猛说道
冲散过去
拆掉篱门院墙
沈家数百部曲得令
摆出冲矢阵型
在龙溪卒精锐带领下
直接冲入严家庄丁有些散漫的队伍中
严家仓促应对
实在没有想到沈家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说打就打
两下触碰便如利箭狠狠插入木中
尤其刘猛等龙溪卒悍勇冲入队伍中
扑向这群普通庄丁
手下并无一合之敌
若非用棍棒拳脚
此刻已是血流满地
在沈牧一杆铁矛冲杀下
严安左右之绌
耳边听到庄丁倒地惨叫声
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连连吼道
哎 且万 且万呐
沈哲子安坐车上
并不回应严安吼叫
眼看着严家庄丁被冲散
刘蒙等人已经扑向那篱门开始拆除
突然一声惨叫
严安拼却被短矛扫中肩膀
踉跄着冲到沈哲子车架前
大吼道
小郎君
请罢手啊
我家若有得罪亏欠
这又会加倍赔偿
何须动武伤了
乡人和气呀
轰隆
一声巨响
那篱门已经被推倒
沈哲子透过沸汤的尘土往庄内看一眼
只见格局已经与此前记忆大不相同
一道土夯的围墙横亘在前庭与中庭之间
他神态微微一肃
摆摆手示意追撵而来的沈牧暂且罢手
然后才对刘蒙等人喝道
退下吧
此时庄园门庭已是一片狼藉
严安见状更是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沈哲子听到后微笑道
哼哼
严君似有不忿
莫非是因我无理取闹啊
啊 岂敢呐
我只是不知小郎君意图为何呀
呃
凡事皆可坐谈
何必要动武相斗啊
严安心中已是恨极
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哎
传言不可尽信
常听人言严君少礼
不闻我才摆出这副姿态
若知严君如此和气
何必闹得如此狼狈
沈哲子笑眯眯说道
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
眼见严安神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却还要强忍怒气
他眸子更是阴冷
今日来此拜会
是要知会严君一声
后续几处庄园若还要交易
比价苕东之外
此后三年我家还要加两成田亩所出为租
这怎么可能啊
严安听到这话几乎要跳起来
苕溪东这座庄园价格已是虚高
因为他家所求甚急
才不得不被沈家高价宰割
若在这价格上再加三年两成田租
那跟抢有什么区别呀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冷笑道
哼
我家向来与人为善
严君既然不愿意
绝不勉强
下旬要交付的苕北庄不必再谈
还有这苕东庄
我家也不再卖
稍后财货送回
三日之内你家要滚出武康
否则我下次再来
不会轻易罢手
听到沈哲子态度如此决绝
严安拳头狠狠一攥
却又牵动肩上的伤势
痛的倒抽一口凉气
却让他冷静下来
沉默稍许才咬牙道
就依小郎君所言
只是苕北庄一定要按时交付
若耽误我家垦田春耕
田租有缺
小郎君不能再归咎我家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严君不需请示令兄
沈哲子笑吟吟问道
严安神色阴乐道
家兄正于家中闭门思过
家事付我打理
小郎君请放心
我家言出必践
绝不做食言而肥的小人行径
哈哈 那就好
那就好
沈哲子笑一声
并不因严安讥讽之语而动怒
示意部曲家兵收束阵型仁厚
才故作歉然看了那倒塌篱一门一眼
今日真是冒犯了
改日我再来登门道歉
说罢
他摆摆手
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绍溪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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