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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
如果是真的
第三百四十六集借贷
第五伦看着王隆
说道
贷一斗之粮
收数代人千石之利
这就是文书所说的万不可毁的信誉吗
如今随着三十三家豪强被打掉
大宗被查抄的土地分给了士卒
而这些债券也落到了第五伦的手里
眼下无非就只有两个选择
继续沿用
逼迫那万余户的佃农继续含辛茹苦的上供
做实际上的农奴
亦或是将他们头顶上压了不知道几代人
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债券大山
一把火给烧了
但王隆认为这一举动太过剧烈
还有第三种选择
他确实是为第五伦着想
便苦口婆心的劝道
下臣自知百姓之苦
但也不必公然焚毁
倒不如封于府库
不向佃农追讨利息便可
否则恐怕会让关中豪右及五陵个子钱家忐忑不安呢
生怕终有一日
这把火会烧到他们头上
王隆是豪家出身
随着渭北三十三家的覆灭
那种物伤其类的心思
连他都有一些
更何况是别人呢
他说
富人不贷
平民且饥
若是大王带头表示债券可焚可毁
往后谁还敢借贷呀
不是会逼死更多的贫苦小农吗
王莽也曾痛疾民间借贷的利息颇多
故行五均之贷
宣称不要利息
可最终却只是一份空文
只肥了那些贪官污吏和城中大股
与小民和贩夫贩妇
却无丝毫利好
下臣唯恐大王只是图一时痛快
却遗患无穷啊
对于王隆的这番话
第五伦并不同意
古时有孟尝君
门客烧其券名称万岁
孟尝遂为四君子之首
同样的是
为何到了你的嘴里
就成了祸患了
先为孟尝君烧的是自己的债券
而第五伦
却是在慷他人之慨
不过这话王隆并没有敢直接说出来
只是垂手道
此乃械数小道
都是治理的支流
不是治理的本源
所以孟尝君最后才落得身败名裂
上位之人
爱好权谋
臣下百官之中
诡诈欺骗之辈
则会趁机跟着欺骗
第五伦笑道
那依你之见
治之本源是什么
君子者
治之原也
只要大王爱好礼义
崇尚贤能
少些械数之心
在下的百官
也会极能辞让
集中信在以君子
臣下治民
不必等待符节相合和辨别契券
就有信用
不必等待抽签投钩而有公正
不必等待衡石称量而有公平
不必等待斗斛称梁而有划一故
赏不用而民劝
罚不用而民服
有司不劳而事治
政令不烦而俗美
百姓莫敢不顺上之法
象上之志
而劝上之事
则安乐之矣
如此
在外敌入寇时
陈国不必等待整饬而坚劲
兵刃不必等待磨砺而强劲
师曰
王犹允塞
徐方既来
此之谓也
看上去有些空洞
还有一些文人的天真
但说一千道一万
还是建议第五伦要重用君子
也就是豪家子弟们
来保护他们的利益
而寄希望于他们来组织民众帮忙依靠百姓来治国吗
第五伦摇了摇头
这是隗老西的路线
可不是他这寒门小性能够走得通的
新的集团利益需要分蛋糕
可蛋糕不够
只能往旧势力身上动刀子
不然便只能两边不讨好
从长平馆之宴之后
第五伦已经走上了一条满是荆棘的不归之路了
除了核心集团的既得利益者们无所谓
毕竟只有先翻旧贵
新贵才能出头
而关中豪右已经被第五伦得罪得够呛了
如王隆所期盼的
指望着自己一点退步便能换取他们的帮忙
有些太天真了
倒不如索性走到底
三十三家
起码有上万户的佃农
田租减一成
过去的债券在一烧
虽然还不算广泛的发动群众
但上万人的运粮民夫便算是有了
这可不比豪强的善意要有用的多嘛
第五伦道
文山的苦心我知道了
但此事已有定夺
人尽皆知
再将说出的话吞回肚子里
那才是真的没了信誉
第五伦也不算失望
指望王隆一下子跨越阶级的意识是不太可能的
更何况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着想
而不像某些人
看着第五伦倒行逆施
其实心里在偷着乐呢
王隆顿首
默然不语
他其实很少过问政事
只是近来觉得t五伦越走越偏了
心里有些难过
但很快
他就抬起了头来
主动请命道
既然如此
未免不明实情的豪右和子钱家听信谣言妄动
就让臣写一篇焚券赋来为大王宣扬此事
以赞大王爱民之心
也正好借机厘清一事
大王只针对投效刘伯升之辈
并非是想将关中的豪家富户和子钱家的债券钱产通通收缴焚毁
他期盼地看着第五伦
而第五伦也笑道
呵呵
这是自然
此乃政争
只要众人效忠于魏
甚至能做到两不相帮
勿要动辄投汉与之勾结
我自然能够确保彼辈的利好
t五伦当然没有疯狂到想要消灭整个民间借贷
再过两千年
这种情况依然还存在
甚至还越发的红火
但是也不能放任自如
难往都知道要尝试管控
尽管失败了
刺激这个假穿越者
难道连对方那个假穿越者都比不上吗
魏王扶起了王隆
说道
方苞方体
为业尼尼七七兄弟
莫远具尔
我此番召文山来
正有让你作赋之意
哈哈
还是亲师兄弟靠得住啊
冯敬通南下蜀中
开春之后
或许能够将侯兄一起带来
届时
吾等子云宫之徒三人
便能像当年在宣明里中时一般
再度共聚一堂
把酒言欢了
王隆也很憧憬那一天
便欣然应诺而去
第五伦笑着和他作别
看着王隆的身影自庭院当中远去
手慢慢的放了下来
感到了一丝无奈
人生的路便是如此
曾经志同道合的人
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第五伦觉得
王隆还是专注于整理典籍和诗书比较好一点
但王隆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呢
在第五伦看不到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
举起了袖子
擦了一下夺眶而出的泪水
王隆虽然一心替第五魏的稳固着想
也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思替第五伦宣扬此事
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师兄还有老朋友
但王隆还是想不明白
豪强著姓
怎么就成了魏王的绊脚石了呢
动辄就喊打喊杀
是有人是为富不仁
对民生有害
可本来有许多的手段可以慢慢的改良
何必用如此剧烈之术呢
大王的身边
恐怕是出了荣夷宫之类的小人呐
像景丹和任光之徒
在这件事情上颇为支持第五伦
王隆觉得
过去做事情十分温和的第五伦
应该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喂
凤长没有资格拜见魏王的小角色
班彪在外面等待王隆
他们两个倒是很聊得来
只要班彪不暴露自己的复汉企图
两个人还是比较好沟通的
就是见到班彪
王隆苦笑着摇了摇头
并没有多说
只让班彪随自己回栎阳去
他们还是埋头典籍
不闻外事
才能够让内心更加的舒服一些
而班彪知道王隆进谏失败了之后
回头看着茂陵城中那冲天的火焰燃起
高过了屋顶和城墙
那是三十三家上万份的债券
被投入到了烈火当中
在上万户人家的头顶
不知道积压了几代人的利息负担
通通化作了轻飘飘的青烟
随风而去
茂陵城中
高呼魏王万寿
被召集来观看的五陵乡野父老
佃农中长者代表
都发出了赞誉
也不知是出自内心还是第五伦的人安排的托儿
而城内外来看热闹的豪右
大贾和子钱家
则面有异色
班彪望着烟火
摇了摇头
第五伦
上次战胜刘伯升
只是出于凑巧
乃幸也
非术也
但这次
第五伦狂妄至此
倒行逆施
自毁信誉
恐怕真的要在隗氏的铁骑之下
内外交困
轰然败亡了
陈孟公去赴那魏王之宴
终于回来了
年过六旬的陈遵
头发斑白
醉醺醺的回到了位于茂陵第五伦赐还给他的旧宅时
发现有一位故交正在这里等他
那老头也不在屋里等
就坐在府邸外面的阶上
垂着老腿
陈遵揉了揉眼睛
立即喜不胜收
将他揽住
老泪纵横
不曾想
经此大乱
还能再见到你
张伯松啊
张竦乃是画眉京兆张敞的孙子
堪称是王莽政权当中的政宣口第一人
给王莽写了不少溜须拍马的文章
由此得封侯位
第五伦入京的时候
好歹没有把他当作国贼给宰了
抄家的时候又发现对方竟然是个清官
于是便不了了之了
数月之前
第五伦撤离长安
张竦竟然不计前嫌
毅然追随出走
跑到了渭北池阳定居
他料定
京师这个冬天会格外的冷
当初那些嘲笑自己的长安邻居们
肯定在后悔直哆嗦呢
当然
也不排除有人还指望韦氏来解救他们
还抱有一丝幻想的
而他的老朋友陈遵
也是命运多舛
作为关中著名的儒侠
陈遵替王莽平定国叛乱
被封为了列侯
三次
当过地方的两千代
而最后因为一次酒醉之后夜宿寡妇门
有失风化
被削了职禄
数月之前
他被新朝大司空王邑征辟
随军而行
想利用他在关中和关东的名望
效仿当年周亚夫征剧孟一事
结果王邑大败于昆阳
陈遵只能在门客的护送之下
到处逃窜
东奔西走
好歹赶在秋后跑到了河东来投靠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窦融
窦荣现在啊
几乎成了魏国官员鄙视链爱的底端了
哪里还敢接纳前些的官员呢
于是便赶紧把他礼送回了关中去
不曾想
才刚刚抵达茂陵
却成了第五伦的座上宾
还封了陈遵一个光禄大夫的虚衔
陈遵和张竦
算是老朋友了
张竦博学通达
以廉俭自守
而陈遵则放纵不拘
嗜好饮酒
然而他们却颇为相善
如今两个失去一切的老头儿再次相遇
心中不禁又是一番感慨
不过张竦此来
自然不只是访友
吓得陈遵回来了
连忙说道
孟公 快说说
魏王的宴会如何呀
陈遵知道张竦并不喜欢享乐
问的是魏王对他说了什么
于是便答道
魏王有礼
如今韦士兵在侧
还抽空见我
谈及其仙师杨子云之九真来
我当年也颇爱此篇
还有呢
听说我年轻时
曾护送单于北归
问了问匈奴之事
还有呢
陈遵展示了一下腰上的印绶
让我作为光禄大夫
替魏王巡行魏北
安抚各地豪右
告诫众人
所诛左坟者
切乃与刘伯升和韦氏勾结之辈
其余诸姓
各安其所
勿要听信谣言
嘿 这才对呀
以你陈孟公的名望
就该用来做个牌面
好安抚人心
张竦拍了拍手掌
而陈遵却苦笑了一声
你莫要高兴的太早了
若是韦氏胜
第五败
吾等要么得随他逃亡河西河东
要么就得留下来等韦氏发落
你我本是新莽公侯
加上为魏王奔走
一旦韦氏入主关中
你倒没事
我却是必死无疑
张竦反问道
嘿
谁说第五伦会败呀
陈遵压低了声音
嘿
这不少豪右都如此想呢
这魏王焚券虽是那已经覆灭的三十三家之券
但打的却是关中所有豪右的脸
魏王还在乎他们的脸
并非我小觑
彼辈于胜负
毫无用处
张竦冷笑了一声
魏王剿杀异己
可不是乱杀
是有讲究的
那三十三家豪强
要么是前汉遗老
心想汉室贪得无厌
反正是难以收服
不如加以诛灭
以绝后患
要么呢
则是坐拥徒附太多
威胁到了第五伦
索性啊
魏王便利用
妄想一网打尽
这渭南也有不少大姓
但彼辈戏已投靠过刘伯升与魏敌对
遂直接派遣兵卒拔除
如今只剩下几家在负隅顽抗的
其余的
早已灭的灭
逃的逃了
因为氏兵东进呢
至于剩下的人
要么就像茂陵马氏
耿氏和邛成侯家
是魏国朝堂当中的达官显要
没理由作乱
要么呢
则是人力微小
连县卒都打不过
只要魏王派尔等去替他做出承诺
这焚券没烧到自家头上
便会心存侥幸
张竦评价道
是故第五伦
看似形势酷烈
但其隐患并不在战时
只在于战后
不依靠豪右治理地方
该用什么人呢
总不会让他的兵卒来管事吧
虽然世人都说张竦的博学文雅过于其祖父张敞
然政事不及
但多少还有点见识
所以他认为
关中的士人别急着义愤填膺
等打完了这场仗之后
就轮到他们出场了
陈遵点了点头
也表示赞同
哎呀
伯松看得如此通透
这光禄大夫
该由你来做才是啊
嘿嘿
不可不可
我给王莽写了不少阿谀逢迎之文
赞誉符命
名声坏透了
长安人都骂我欲封侯过张伯松
力战斗不如巧为奏
魏王不杀我
那是他宽仁
但宁可让王隆等辈来写文章
也不会再用我半个字了
呃 不过
说到这里
他有些唏嘘地说道
哎
这魏王和王莽
可是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