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微笑看着侯公公的脸。
东宫的那一把火。
你放得很好。
这京都里的最后一把火,
本宫要看你放得怎么样。
大东山一役,
洪老太监不知死活,
姚太监肯定已经跟随庆帝归天了。
而如今的皇宫,
辈分最高、
权力最大、
最得太后信任的宦官,
那就是这位侯公公。
当年范府与柳氏为了笼络这位侯公公,
那不知道下了多少本钱。
但谁能想到啊,
这些本钱尽落到了许诸,
原来这个人呢,
从一开始,
那就是人家长公主的人。
庆帝和范闲一直在猜想东宫里的那把火是谁放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侯公公身上来。
侯公公躬身恭谨的说,
奴才会请太后发旨,
只奴才自身说话没太大力量,
太后顶多能对禁军发到旨意,
加入搜捕。
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只是陛下也清楚。
咱们能动的力量都动了,
禁军先前也出现在羊葱巷,
可他们动都没动一下,
大皇子那边明显另有心思。
长公主平静的说,
进军,
咱们是使不动的。
侯公公试探的说,
虽然今天太极殿上出了大事。
如今有40几名大臣被捕入狱,
可太后的意思并没有改变,
既然已经确定了太子爷继为大宝,
您看是不是可以把大皇子的位置动一动啊?
哼。
你让我去跟母后说呀?
不要做这个打算啦。
如今京都守备师尽在我手,
十三城门司还在左右摇摆,
秦家与叶家的军队离京不过数日行程,
如果连禁军统领也换了,
我那位母亲怎么会放心呢?
只要宁才人在含光殿里老实着,
禁军就是和亲王爷的。
母后总要寻求一些平衡,
不然他难道不会担心本宫将来把这座皇城给他拆了吗?
这侯公公心里头打个冷颤,
不敢再言了。
范闲有病。
长公主继续微笑着说。
本宫抓着他的病,
他便不可能远离京都,
只能在京都里熬着。
本宫倒要看看,
等那几十名大臣熬不住了,
常寺与礼部的官员顶不住了,
太子名正言顺的登基,
他这个刺家的恶贼还想怎么熬下去?
侯公公敬畏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小意的说,
可惜太后下旨的时候,
那个怀着小范大人血脉的小妾不知何故逃了出去。
不是逃。
长公主的眼睛微眯,
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
是有人在护着他。
不过本宫很好奇。
那个没了主子的人,
如今还能不能护住他自己?
殿下神机妙算。
没什么好算的,
你要准备一下,
也许过两天我便要出宫了。
长公主含笑说着,
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出宫。
侯公公讨好的笑了笑,
那奴才,
这时候就回含光殿去吧,
让母亲的心更坚定一些是。
这侯公公依命而去,
穿过死寂一片的宫殿,
听着隐约落在耳中的悲声,
回到了含光殿,
在太后身前略说了几句。
看着那位老太后花白的头发,
颓丧的表情,
不堪的精神,
这位公公在心里头也叹了一口气呀,
暗想太后当年那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啊,
可如今呢,
也只能一心维持朝廷的平静了,
却拿不出太多的魄力来自己从很多年前就跟定了长公主,
这真是一件很明智的选择呀。
那么再说,
长公主等着何公公离开之后,
微低眼帘,
轻声对自己的亲信交待了几句,
似乎要往宫外某处传讯,
其中几个字隐约能够听到,
应该是和京都外面的局势有关。
然后呢?
他沉默而孤独的坐了一会儿,
拍响了巴掌,
有宫女恭敬的环拱,
哎,
或是看守着一男一女从广信宫的后方走了进来,
坐到了他的身边。
长公主微微展放笑颜,
对身旁那个眉眼与自己并不相似的女儿轻声的说。
陈儿。
母亲已经找到范闲了。
来的正是林婉儿。
林婉儿微低着头,
轻轻地咬着下唇,
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震惊万分,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长公主眉头微微皱了皱,
似乎对女儿的情感反应感到了一丝无来由的愤怒,
低沉的声音说。
范闲是只老鼠,
可如果他真的在意你,
那他自然会来宫中。
这时,
林婉儿忽一下子抬起头来,
那双平常异常温柔、
水波清道的眼眸,
竟是一片冰冷和淡漠。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
眼中就像有两把刀子在剜着母亲的心,
一字一句的说。
你把我从含光殿里要了出来,
本以为你还有两分母女之情,
原来却是把自己的女儿。
当诱饵。
不过也对。
舅舅说过很多次,
你是个疯子。
做事不能以常人看待。
放心吧。
我不会怨你的。
他轻声的笑起来,
显得十分的镇定。
对于你这样的疯子而言,
怨恨都是一种多余的情绪。
是吗?
李云睿缓缓的闭着眼睛。
你是我生的,
你当然没资格怨我。
思思,
那贱女人现在不是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吗?
你们范府为什么只护着他而没有护着你?
你要怨呀,
也要去怨你的相公和你的公公婆婆。
林婉儿双腿微颤。
您弄错了一点。
或许只大家没有想到你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他这么一发颤呢,
腿下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像是被人那用脚镣给铐住了。
李云睿平静的说。
如果范闲死了,
什么都好办。
是吗?
可惜你永远杀不死他,
既然他能够从大东山上活着回来,
就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林婉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光彩。
长公主眉头皱了起来。
有些人的死活是不由他们自己控制的。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我的好女婿,
哪怕这两年他在天下活得是如此光鲜亮丽,
可我依然不担心。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又看了一眼坐在女儿身旁正害怕的缩着肩膀,
嘴巴下意识里抖动的大宝,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太了解我那个女婿啦,
只要你和大宝在这里,
他除了死,
还有什么出路啊?
O.
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会认为安之会如此有情。
林婉儿平静地注视着母亲的双眼。
我是他的妻子,
都不指望他为愚蠢到因为你的手段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嗯,
你不懂,
所有人都不懂。
范闲或许是个虚伪到了骨头里的人,
可是啊,
对于他身边的某些人,
反倒是炽热到了极点。
我不会低估他,
我会做好他真的翻身的准备,
几天之后,
他或许有机会把这座皇宫翻过来,
所以我会带着你和大宝出宫,
让他自己钻进。
这个洞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