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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芒一
两棵树歪歪扭扭的立在一所建筑两侧
树整体都是黑褐色的
身上没有一片树叶
让人看不到一点点有关生命的气息
只有无限向上
在崖绳一片中张牙舞爪的崎岖树枝
欲直冲九霄
包绕着这片建筑
土地上布满了枯黄的大片大片的野
覆盖着的新黄的沙土
连空气都是微黄的
楼的一层砌着红砖
却并不鲜艳
而是暗淡发黄
二层是冷白色蒙尘的瓦砖
窗框有井字形布满绣字的钢筋落成
三层本该是黑颜色的瓦铸成的尖尖的塔形房钉也旧旧的泛着紫灰
门前镶挂着五个猩红猩红的大字
清河疗养院
可怜的疗只能依赖于了子底下那个沟颠倒着
苟延残喘的像失灵的风车一样摆动
陈国华就住在二层的其中一个房间里
他坐在轮椅上
此时就像一个老年痴呆症的患者
空洞洞的眼神没有一丝丝聚焦的余地
黑眼球的颜色清白犹如鱼眼
满是沟壑的手不自然的不在大腿处盖着的一处薄绒毯子上
他是个退休的老教师
没享受几天退休生活
就被这突然而来的眼疾贴上了休止符
本以为是老花眼
习以为常的陈国华就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
看病总喜欢一拖再拖
直到后来他无论把头贴的多近
都插不进家里的锁孔
这才慌乱的赶去了医院
医生摇了摇头
说他的症状很严重
来得太迟了
陈国华没有办法自己生活
为了不给国外的儿子添负担
他偷偷的住进了这家收费最低的疗养院
就像老猫最后的离潮
他的想法很简单
等死
因为他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着该死的蝉一刻不停凄厉的鸣叫
魔怔般的蜷着手指
揪下腿上毯子打结起的一个又一个的毛球
不然
门吱呀一声的开合
打破了此时屋内散发出的强烈稚傲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护工从声音能够听出是个中年女人
她在操着香音做了自我介绍后
给陈国华送上了她一天的少的可怜的餐食
沉浸在痛苦中的陈国华像头发狂的病狮
忽然嘶吼着猛的把碗筷汤匙打翻在地
接着护工低声用着他根本听不懂的方言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是他俯下身子
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陈国华甚至能够听得出他关节运作时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哀嚎
他捡起叮当脆响的碎片残骸
再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大力的啪的一声甩上了他的门
晚上
陈国华起夜
他喘着粗气附在墙面上
就像是一只站立着的恶心的蛤蟆
颤颤巍巍的屡履薄冰的摸索着墙面
随着脚在鼓起勇气实实在在的一踏后
换来的却是钻心尖锐的疼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
痛得龇牙咧嘴
把那东西从自己脚底板的肉里抠出
摸着又凉又硬
是护工故意遗落下来的瓷碗碎片
第二天
护工又一次的打开陈国华的房门时
很顺利
陈国华老老实实的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
但护工似乎经过了昨天
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
只是例行公事哒哒哒
陈国华的耳朵动了动
他知道护工走了
每天如此重复往矣
陈国华的眼睛看不见后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崩溃
他痛恨自己成为了一个古怪的残废
不过多亏了这个恶毒的护工
让他再也不敢打翻他送来的任何一顿饭
也因此
因霍得福的度过了那两天只想自行了断的日子
陈国华剩余的思感变得越来越敏锐
这一开始让他很恐惧
在他没有失明时
不会特殊留意到细碎的声音
现在每天都充斥在耳朵里
有些能理解它
能够推断出发出声音的来源
而有些不能解释的异动
陈国华只能把它归结于地球的自转
万事万物都会因此不由自主的摇晃
最近陈国华觉得屋子里越来越冷了
是深入骨髓的冷
无论盖着几条棉被都好像无济于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
他冷不丁的反应到
那些一开始让他不适应
现在却已经习惯了的异响
也像过筛子一样在他耳朵里提出
忽然再也听不到了
这个异变还影响了陈国华自己的一套区分白天和黑夜的办法
他坐在窗前
身体感到暖意
就是认为白天觉得冷的时候就是黑天
该去睡觉了
可是最近他无法再感知到了
太冷了
像泡在冰水里之后
立刻有冷风吹干的冷
如果出了这个房间
自己就能感受到真正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
可是他自从来到这里
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个屋子
冲动的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他后悔了
可没有办法
那个护工郑国华不敢招惹他
也不敢麻烦他
他怕护工一个不高兴
又在他的米饭里掺上什么东西的碎片
让他两眼一抹黑的吞下
好凌迟他的五脏六腑
陈国华想念那些异想
起码的证实了自己处于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
不像现在这样绝对安静
十分寒冷
就像一个太平间
而这个太平间
也一定是那种阴气很重的
才会有如陈国华身处的房间里这种不正常的
仿佛被冰浇惯了的违反世间万物流动规则的空间
你要知道
如果你像陈国华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请试着去闭上双眼
用你的耳朵去感受
用你的耳朵去感受
没有视力分走吸引力后
你会发现
身边很吵
而即使在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
几秒过后
也总是会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有生气的动静
不管那源自于天空还是大地
嗯
而陈国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除了自己主动的像个小丑一样弄出动静
剩下被动的
就只能听见来自护工的开门声
碗筷落在桌面的声音
还有那哒哒哒的脚步声
然后紧接着的关门声
再多余的
不管陈国花怎么竖起耳朵
都听不到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似乎跟从前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呢
忽然
陈国华反映到了什么
护工那豪迈的比男人还重的喘气声
胳膊在空中挥舞摆动带来的气流声
不满的吞口水声
通过这些
都能使得陈国华幻想着这个女人应该很胖
面相很凶
体毛颇重
可现在
就连他的声音
也随着其他同样蕴含着生机的声音一起
通通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除了他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
陈国华甚至不觉得还剩什么能够证明他是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