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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62集。
初初入秋,
庆国京都北方平原的上方,
一片云影,
天光乍有乍无。
在田里劳作的百姓们没有抬头。
他们没有兴趣欣赏老天爷借助云朵的形状和阳光的折射玩得美妙把戏,
只是想在天边那朵雨云飘来之前,
将地里那些金黄的作物收回去。
今年雨水有些偏多,
听说南方的那条大江涨得厉害,
但对于这些生活在疆域之北的民众而言,
河堤是否安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更担心的是,
这些该死的泼雨会不会耽误一年的收成。
偶尔有几保硕肥的田鼠,
悍不畏人地从农民的脚下穿过,
抢夺着田中那些散落着的谷粒。
农夫们手中的镰刀懒得对付这些祸害,
只是专心致志地收割着谷子。
官道两侧,
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稻田里。
那些唰唰的割谷声渐渐汇成一处,
形成一种整齐而且能让闻者产生某种满足感的美妙声音。
那些赤裸着精瘦上身的农夫们面朝黄土背朝天,
将自己身上被谷叶割出来的道道小裂口展示给冷漠的上天观看。
却没有注意到,
官道上正有一列长的仿佛看不见尾巴的车队正缓缓地行了过来。
庆国出使北齐的使团终于做到了春时去,
秋时回的承诺,
赶在了9月中回到了国土之中。
只是回时的车队却比去时的队伍要显得更加庞大了些。
除了北齐方面为了表示诚意的回礼之外,
送亲的官员和仪仗更是不着。
足以看出北齐朝廷对于公主出嫁的重视,
这毕竟是两国间第一次联姻。
谁也不知道这种女人外交能给这片刚刚安静了20年的大陆带来什么样的转机。
除了北齐大公主所在的那辆华美马车外,
长长的车队中还有一辆马车比较引人注意,
因为不论是与北齐送亲的描彩马车相比,
还是与庆国朝廷的黑色马车相比,
那辆马车都显得穷酸很多。
虽然拉车的马也是骏马,
但马头摇摆的有些有气无力。
使团的成员们知道,
那是因为那辆马车太重的缘故,
上边放着北齐大家庄墨韩临终前赐予使团正使范闲大人的书籍。
那些书看着不起眼儿,
没想到却是竟比大公主的嫁妆珠宝还要重了许多。
每每看到这辆马车,
使团的众多成员都不免生出几分敬意,
不仅仅是因为范大人脸上的光彩,
也是因为敬佩范大人的治学之风。
所有人都清楚,
自从路过北围几个小国,
在沧州入了国境之后,
范大人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那辆马车中,
日以继夜地看书,
竟是连饮食休息都不大愿意下来。
哎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
范闲叹了口气,
将手中那本前朝的诗集放回了身后的箱中。
车帘被迎面的风一吹,
关闭了起来,
让车厢里陷入了灰暗之中。
看不清楚范闲脸上的表情,
但听着声音也能知道,
咱们的范大人呢,
并不是很情愿呆在车上,
伪装成一位勤勉的当世文学大家。
这一路南下,
无比的顺利平安。
那位北齐大公主从庄墨韩逝世的悲哀情绪中摆脱出来,
也恢复了一位贵人应有的矜持和自重,
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相反,
在驿站之中城守府里,
范闲偶尔还能与这位面相清美的大公主说上几句话,
聊些比较寻常的事儿,
排遣一下旅途中的寂寞。
虽然他身为臣子,
不敢有任何逾礼之处,
但对着一位姑娘家,
总比面对着高达那些冷面刀客和言冰云那块冰要好过许多。
但这种情况在过了沧州之后终于结束了。
不是说回到庆国土地上,
范闲便不敢与这位大皇子未来的媳妇儿说话,
而是因为使团里边儿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而那个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来历有些诡异,
与使团里的某位仁兄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那个人一直待在大公主的马车里,
范闲也不想看见她天天以泪洗面的凄惨模样,
所以只好自己躲进了马车,
将难题留给了言冰云。
小言公子一路上监察院都会有。
些情报传来,
除了南方侦办的那几件古怪命案没有线索之外,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没有人想到,
最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却是从北方传来。
沈重死了,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
在13名锦衣卫高手的保护下,
被手持一柄长枪的军方大将上杉虎当街狙杀于轿中。
堂堂当朝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使,
继肖恩之后北齐最大的密探头子,
竟然就这样窝囊的死了,
这个看似荒谬的消息,
却已经被证实无比真实。
范闲揉了揉太阳穴,
苦笑了一声,
想到那份情报里王启年的描述,
也不禁有些心惊。
情报上说,
那个雨夜,
上杉虎全身拢着黑甲,
手持长枪于长街之上纵马疾驰,
一枪便挑了轿中沈重人头,
长枪再扫生撕了沈重周围的护卫身躯,
收枪纵马回府之时,
那条长街上的雨似乎才敢落下来,
这等声势实在是有些骇人呢,
一位九品上的绝世强者,
用这种强悍的手段。
直接撕裂了所有的阴谋和算计,
纯以武力来挑战整个朝廷的权威,
这不是鲁莽二字能形容的,
应该称其为暴戾。
没想到上杉虎竟然会是如此霸蛮的人物。
范闲知道自己依旧是低估了军队在沙场之上练就的铁血心性,
他不禁觉得心头愈发的疼了,
手指再柔也没办法缓解一二,
毕竟有很多人知道他在肖恩越狱的事儿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就算谭武在面前毁面自杀,
没有高呼那一声杀我者,
范闲估计上杉虎也会将肖恩的死亡、
南朝人的临阵背叛两笔账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范闲只能希望南庆与北齐世世代代的友好下去,
永不再战,
永远不给上杉虎在沙场上与自己对阵的机会。
当然了,
沈重的死还有许多疑点。
毕竟他是权倾一方的锦衣卫头目,
就算上杉虎如何暴戾,
军方如何震火,
想要当街的杀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而且,
事后北齐朝廷的反应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宫中沉默一夜之后,
只是将上杉虎圈禁府中,
爵位全播。
另一道旨意却是令人震惊的,
直指沈重这些年来诸多犯法违禁之事。
那圣旨上一笔一笔,
竟是将刚死的沈重直接扔进了污水缸中,
让他永世再难翻身。
沈宅接着被抄,
锦衣卫内部大清洗,
军方这扬眉吐气。
少年皇帝虽然保持着沉默,
但想来心中是一定的欢喜。
因为通过此事,
上杉虎对于皇家的怨气应该少了不少。
不过,
像上杉虎这样一头猛虎,
还真不是好驾驭的角色。
单看宫中依然没将上杉虎禁在京中,
便知道他们还在头疼,
到底该如何安置他。
杀,
那自然是杀不得,
没有人愿意承受军方的反弹。
放,
那更放不得了,
猛虎归山,
谁会知晓后事如何呢?
范闲摇了摇头,
没想到海棠氏听了自己的话后,
对沈重的下手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如此的猛烈。
但在脑海中构织了上杉虎雨夜突杀沈重的画面之后,
本应该担心自身安危的他,
却无来由地升起了一丝快意和欣赏。
厉杀决断,
快意恩仇,
当上杉虎于马上缓缓举起黑色的长枪,
准备收割沈重的性命之时,
只怕眼中再无一丝对着天地的敬畏了。
长街上那场夜雨该是怎样嚣张的下着呢?
范闲掀开车帘,
也不喊车夫停车,
便直接跳下去。
他站在官道之上,
挥手扇开迎面而来的黄风。
看着官道两侧正在辛苦劳作的农夫,
心头微动。
将那些北边的事儿全都抛在脑后,
那些事儿已经影响不到他了,
他也暂时无法影响到,
所以只好扔开。
抬头看了一眼时明时暗的天光,
他眯了眯眼睛,
知道今天之内应该可以赶到龙泉驿,
稍稍的放下了心。
公主远嫁,
一路上应该比现在的速度要缓慢许多。
但范闲的心中有椿隐忧,
所以仗着使团中无人敢多言,
将行程加快了不少。
眼见马上就要入京,
他终于停了对家中亲人的思念。
明日应该便能看见婉儿,
不知道她的身子养好了些没有,
至于妹妹那边,
如果五竹叔在京都,
应该暂时无碍才是。
上了后一辆马车,
他看了一眼正在装睡的言冰云,
皱了皱眉头,
斥道。
你惹出来的事儿,
终究要你去解决,
这马上便入京了,
难道让她一直跟着公主殿下?
如果让北齐方面知道了我们包庇他们的重犯,
你让朝廷如何交代啊?
言冰云睁开了眼睛,
却是偏过头去,
不看自己的上司。
他望着车窗外的金黄稻田,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却终究只是淡淡地说道。
沈重之死,
只是北齐皇帝夺权的一个步骤。
至于她的死活。
相信北齐方面不会关心的。
范闲望着他,
忽然是柔和了语气。
她的死活若你也不关心。
那就交给我处理吧。
言冰云缓缓回头,
眼中的厉色一现即隐。
杀了她对我们没好处。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我本以为你不是寻常人物。
没料到竟也如此自欺欺人呐。
言冰云没回答,
他沉默地将头转了过去。
看着窗外,
农夫们在收割着沉甸甸的丰收。
在车队前方那辆华丽贵重的马车中。
北齐大公主叹了口气,
看着窗边那位自幼感情极好的姐妹,
没说什么。
从上京城中侥幸逃出来的沈大小姐,
此时正痴痴地望着窗棂之外,
与言冰云看着窗外相同的景色,
却不知道是在想着情郎的绝情,
是家破人亡的惨剧,
还是离国去乡的悲哀。
就在使团里的这些贵人们各自有心思的时候,
车队已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来到京都外围最后的一个驿站。
看着那处摆放的仪仗与阵势,
范闲叹了口气,
只好将沈大小姐的问题拖到入京之后再处理了。
如果仅以他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断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只是沈大小姐和那位大公主有交情,
而小言公子又似乎对她有些隐隐的歉意。
此时,
早有礼部和鸿胪寺、
太常寺的官员在这等着了,
看着使团的车队缓缓行了过来,
各自整理衣装,
将北齐的公主殿下迎下车来,
好生恭敬。
范闲眼珠子一转,
招来高达,
让他领着两名虎卫去将公主的车驾牢牢守住,
断不能给这些朝臣发现车中有女子的事儿。
其实以他目前的权力和地位,
并不用如此小心。
哎哟,
范大人一路辛苦啦,
范大人此行大涨国威,
陛下十分心急,
此次回京,
只怕马上就会另有重用了吧?
老胡,
你这话说的就错了,
范大人如今呢?
这一阵让人轻飘飘的马屁恭维声,
范闲在众位官员的簇拥下走进驿站。
北齐的公主正在内室休息。
迎接正使的排场倒显得要更隆重一些了。
如果不知道范闲身份的,
一定很不解,
为什么那些庆国朝廷里的大臣们会对这样一位年轻的中阶官员如此尊敬。
范闲满脸含笑,
对着深州的官员举手回礼。
他心中谈不上烦腻,
只是微觉着急。
他看了一眼四周,
发现这些来迎的官员大部分都认识,
有些呢是自己在太常寺时的同僚,
有些是鸿胪寺与北齐谈判时名义上的下属,
只有礼部那些官员在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他明白,
毕竟郭攸之算是被自己一手搞臭搞倒的。
屁股刚刚坐在椅子上,
茶水只喝了一口,
他开口问道,
这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啊?
宫里有没有懿旨使团?
什么时候能进京?
本官宫为正使?
但对于这一应流程还有些不清楚,
礼部官员好不容易逮到个亲近的机会,
哪能错过呀?
一位员外郎赶紧应道,
哎,
范大人放心,
一应的仪仗都有礼部安排,
头前宫中便有安排了,
早就妥当了。
鸿胪寺的下属也说,
圣上知道使团官员离家日久,
思家心切,
所以未家明旨,
只是口谕让使团进京,
大人入京后先去宫中。
话还没说完呢,
一位穿着正四品官服的官员从外边走进来了,
屋内的官员们赶紧相迎。
范闲定睛这么一瞧,
呵呵的迎上去了,
一拍对方肩膀,
哼,
任大人,
你怎么也来了?
来者正是鸿胪寺的少卿任少安,
范闲岳父的门人。
任少安看见范闲平安无恙,
也自心寒,
他苦笑着说,
嗨。
齐国公主来嫁,
这是何等大事啊,
我这个太常寺的苦力不来,
不用都察院的御史来参,
我就自己请辞喽,
范闲笑了笑,
心中却有些疑惑,
明知道今日使团将至,
为什么这位少卿大人会来得这么晚呢?
与屋中的诸位官员稍稍致意,
他便拉着任少安来到门外,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任少安知道面前这位仁兄虽然年轻,
但性情却是绵软,
里边裹着钢铁,
在京都一年便整出那么多事儿,
掀翻那么多的官员,
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宰相林若甫已然告老还乡,
林氏一脉的门人如今在京都就只能靠着范府了。
两相考虑之下,
他不免有些犹豫,
呃,
范大人问的是什么事儿啊?
我不是傻子,
使团回京,
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儿,
我们离开上京的时候,
北齐朝廷摆的规格,
朝廷应该是知道的。
这堂堂一位公主殿下,
在使团里边儿怎么来迎的?
尽是这么些芝麻官儿,
辛其物跑哪儿去了?
还有礼部那些侍郎呢?
公主来嫁,
就至少宫中也要派些老嬷子吧,
你是太常寺的人,
理的就是皇家这些事儿。
我不问你问谁呀?
哎哟,
这近日啊,
实在是不巧,
辛其物去了那边儿,
礼部那些大佬也都去那边了,
范闲,
你可别怪哥哥我,
我能赶着过来,
也算是把那边得罪了。
那边儿那边是哪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