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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过
深山老林里经常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儿
用科学根本就没法解释
比如刚建国那会儿
我爷爷就亲身经历过这么一档子事
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仍然觉得邪乎
话说那也是一个冬天
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爷爷裹着羊皮袄正蹲在炕头扒拉着中午剩下的半碗酸菜糊糊
这玩意儿啊
不顶饱
别说半碗了
哪怕是喝上三大碗一个屁蹦出来瞬间就饿了
爷爷呲溜呲溜的两口喝完
愣是没敢动弹
直接躺在炕上被子一蒙就准备睡觉
谁知道眼睛刚闭上
就听到外屋当当当的砸门声
那个年代没有电灯
一般人家连煤油灯都点不起
天儿一黑就得早早上炕
哪怕是村里的大黄狗也没有熬夜的习惯
这黑灯瞎火的到底是谁在敲门呢
我爷爷吆喝了一声来了
裹紧了羊皮袄不情愿的钻出被窝下地开门
来人是邻村的赵铁柱
他一看到我爷爷就跪下了
哭着说他三叔今天早上嘎了老范爷爷走一趟
帮着三叔料理料理后事
我爷爷就纳闷了
心说赵老三顶多四十来岁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宣传农业学大寨呢
怎么说没就没了
而且按照老一辈儿的规矩
报丧人应该在手腕系一根麻绳或者是带一块孝布
这小子非但什么都没带
还**的系了个红布腰带
就算是本命年也不差头七这几天吧
爷爷心中虽有疑惑
但是作为风水先生
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个尺度必须拿捏的精准到位
我爷爷一句话都没说
双手把赵铁柱扶了起来
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转身回屋收拾好搭理
打了个麻花扣系在胸前
一句废话都没有
跟着赵铁柱直奔邻村而去
话说就按邻村的路一共有两条
一条是官家大路
修的规整气派
相传这条路是咸丰二年时任军机大臣的塞尚阿因为搅拌太平军不力
被夺去官职遣返归家的时候修建的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个被革职查办的大臣回老家的时候还能有这样的牌面
也算得上是相当的风光无限了
只不过走这条大路距邻村要整整六十里地
赵铁柱沿着大路过来用了整整一个白天
要想尽快赶回去给赵老三料理后事
那就不能再走原路回去了
所以从一开始赵铁柱就一直求我爷爷走另外一条路
这第二条路窄的跟羊肠子似的
虽然沿途没有险坡陡崖
但是七拐八绕盘在山间
着实不太好走
唯一的好处呢就是近
去往邻村满打满算只需要走十里山路
爷爷说天儿太了
咱爷爷俩走山路不安全
赵铁柱不肯
非要节约时间早点回去送三叔最后一程
而且现在哪里都是积雪
走大路和山路没什么区别
都是深一脚浅一脚
想快都快不了
还不如直接走山路来的实在
我爷爷还在迟疑
奈何赵铁柱软磨硬泡
又硬塞了三张粮票外带八毛钱
爷爷这才把心一横
跟赵铁柱一起拐向了山间小路
现在回想起来
那天晚上的天下还真是奇怪
孤零零的月亮挂在天上
连颗星星的影子都看不到
私下里静的可怕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爷爷和赵铁柱两个人
山道两侧是黑漆漆的松树林
松针上裹着冰壳
而有风吹过
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就好像有万千小鬼齐齐的拍巴掌
赵铁柱十七八岁
没见过什么世面
躲在爷爷身后吓得直打哆嗦
我爷爷说
记得你小时候胆子挺肥的呀
天天光着个大腚跟你弟弟铁蛋儿两个人一个用牛牛钓鱼
一个用蛋蛋砸核桃
恨不得把天都给掀了
真是一对混世魔王
想当初的混头劲儿哪儿去了
怎么今天晚上怂成这鸟样子
赵铁柱牙关打颤
陈燕
倒不是我怂
难道你没听到吗
背
背后有人喊我名字
林子里沙沙作响
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错不了
那声音
声音是我三叔
绝对错不了
我爷爷心里咯噔一下子
厉声喝着说
别瞎鸡巴扯淡
死人的蛇根子早就让牛头马面拴住了
怎么可能开口喊你
话说到这儿
我爷爷觉得这么说话不太妥当
非但不能让赵铁柱安心
反而更加的害怕了
爷爷清了清嗓子
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铁柱啊
你这思想很危险呐
现在可是新社会新时代
宣扬牛鬼蛇神的话千万不要乱说
小心被支部书记听见了
扣你半个月粮票
到时候吃不饱看你怎么办
可是这样
我真听到了
真是我三叔的声音
说着铁柱就想回头去看
这可把我爷爷吓坏了
他一把抓住铁柱的手腕
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东拉西扯的说
不是我说你啊铁柱啊
就你这个年纪
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人家苏联老大哥的飞行员都上外太空了
你还窝在村儿里头成天净琢磨封建迷信那一套
就你这个思想觉悟啊
别说赶超美帝国主义了
实现四个现代化都**费劲
真呀
咱大沽村
小姑村儿俩村加一块儿就你一个风水先生
这么到你嘴里反而成了我在搞封建迷信啊
放你娘的罗圈屁
把嘴给老子闭上
别过头大步朝前走
我爷爷心里知道
只不过嘴上不能明说
这个赵铁柱他家里刚刚有亲人去世
又累又饿走了一天的路
身上的阳气本来就弱
这小子**的还非得要走山路
他不见鬼谁见鬼呀
好在我爷爷包里全都是驱鬼辟邪的家伙
给脏东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轻易近身
顶多搞出一点吓人的把戏
怕个急毛
谁知道两个人刚走出去几步
就看到雪地上凭空多出了一排脚印
赵铁柱看到之后吓得都拉拉尿了
这个 这个
这就就是我三叔穿的寿鞋
你看鞋底还有莲花呢
按照老一辈儿的传统习俗
逝者入关练葬讲究个头枕祥云
脚踩莲花
这里面的脚踩莲花说的就是刻有莲花图案的兽鞋
更诡异的是
这对脚印儿一正一反
村里脑血栓的吴老二也走不出这么扭曲的步伐
脚印儿沿着小路一直拐向左边的老松林
在风水先生一行里
这叫阴阳颠倒
黄泉引路
是横死之人惯用的勾魂伎俩
一旦活人跟着脚印走
轻则大病一场
重则一命呜呼
爷爷那个胆子
挖出来能有鹅蛋那么大
这点小把戏他一点儿没慌
带着铁柱跨过脚印
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前
大概又走了半里路
一正一反两个脚印儿突然拦在前面
似乎不想让人过去
爷爷一看
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娘的
吓唬吓唬人也就算了
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计较
没想到你**还蹬鼻子上脸
敢拦我爷儿俩的去路
只当老子是面团捏的
说话间
爷爷扯下搭链
掏出三枚康熙通宝
口中默念咒语说
康熙康熙
吃康拉稀逮看招
铜钱应声落地
激起了阵阵白烟
冷冰冰的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儿
等到白烟散去
雪地上的诡异脚印真就消失不见了
赵铁柱没有见过这等奇事
张大了嘴巴问爷爷
这到底什么原理
哼
钱是资本主义的腐朽城
我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懂了吗
赵铁柱摇头
还在不停的深究细问
爷爷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有刨根问底的毛病
他一个风水先生
哪儿懂得什么是资本主义
什么是异化社会关系
就连最基本的公有制私有制他都是一知半解
爷爷打着哈哈简单搪塞了几句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着
寒风凛冽
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
爷爷身上的羊皮袄能扛风
但是不抗冻
一阵风刮过去
冷得爷爷直缩脖子
铁柱啊
能遭得住吗
用不用歇歇啊
没事 不累
赵铁柱看样子一点儿都不冷
走起路来也毫不费力
真不像走了一天一夜的样子
真呀
我怎么觉得这路有点不对劲儿呢
爷爷没有吭声
这事儿他早就发现了
本来十里的山路最多走两个小时就能下山
可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
走了半宿还没走出去
该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赵铁柱刚刚放松的神经突然再次紧绷了起来
是不是那双脚印儿搞的鬼啊
你管他是鬼打墙还是鬼上房呢
敢拦老子的路
老子一定让他魂飞魄散
爷爷刚撂下狠话
就见远处忽明忽暗似乎有光火闪烁
眯眼细细观瞧
这才发现那些跳动的火光竟然是几斩拳头大小的红纸灯笼
灯笼罩子上还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呢
提灯的黑影踮着脚尖
脖子抻得老长
活像是一条条有胳膊有腿的大泥鳅
走在最前面的两团黑影手持开道回避的木牌子
最后头跟着一对吹鼓手
腮帮子鼓得像是癞蛤蟆
愣是连屁大点动静都没有吹出来
这**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一般人见了这个阵仗早就被吓得小桥流水两骨硫磺了
可是我爷爷是谁呀
他可是民国那会儿行里出了名的风水先生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只见他临危不乱
单手护住赵铁柱快步退到路边
赵铁柱的裤裆已经湿了
这 爷
这是个啥呀
夜半游魂
抬轿接亲
那那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老实实待着别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定叫他天诛地灭
爷爷给赵铁柱吃了个定心丸
心里不由得暗自思量
拿下这些东西应该不在话下
只是不敢保证铁柱的周全
未竟之际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以免节外生枝
眨眼之间
迎军队伍就来至近前
走近了一闻尽是刺鼻的鱼腥味儿
爷爷本以为给他们让路躲过去即可
殊不知领头的走到爷爷身边竟然停下来不动了
赵铁柱趁着爷爷的羊皮袄怯生生的说
田爷
原来绕了一大圈是你要娶媳妇儿啊
放你娘的屁
老子现在挑杆都费劲
娶个鸡巴媳妇儿
那这些人是来迎谁的呀
难道是我呀
赵铁柱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说完呢
突然从迎亲队伍里伸出一只大手
一把抓住他胳膊
这只手的力道极大
赵铁柱的身子像是一面被扯开的旗子
唰的一下就飞出去了
爷爷一看脏东西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抓人
这要是传出去了那还了得
只见他抬手甩出三枚铜钱
口中默念咒语说道
光道光道的精光
看招
紧接着
刺啦啦一阵白烟升腾
迎新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诡异的黑影扭曲挣扎
发出了阵阵惨叫
可是抓住赵铁柱的大手并没有松开
反而随着红纸灯笼越走越远
眼见如此
爷爷并没有自乱阵脚
他心知一定是灯笼搞的鬼
想要救回赵铁柱
必须先打碎这七盏灯笼不可
这玩意儿又叫指路明灯
山里的孤魂野鬼有了灯笼开路才能在阳间游荡
不然根本就找不到方向
想到此处
爷爷从搭链里掏出一把铜钱
嗖嗖几下一连打灭了六盏纸灯笼
只剩孤零零一盏的时候
手里头却空了
他这趟出来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事儿
钱钱带的不多不少
偏偏只缺着最后一枚
眼瞅着赵铁柱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爷爷索性把心一横
大步上前
把兜里的三张粮票外加八毛钱团成一个团儿
对着最后的灯笼掷了过去
按照正常的流程
爷爷在甩铜钱的时候都要念一句咒语
无论是康熙还是道光
亦或者是嘉庆还是咸丰
只要是前朝的铜钱
都能起到驱鬼降妖的效果
可是唯独这回爷爷扔的是粮票和纸币
一时间他也憋不出咒语来
只能闷声投掷
也不管起不起作用了
也借着上前的机会迅速抱紧了赵铁柱的腰
拼命的往回拽
不抱不要紧
一抱之下
爷爷只觉得赵铁柱身上湿湿滑滑冰凉无比
一点没有活人的生气
反倒像是个死人
胆大如斗的爷爷这回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惊恐的看着赵铁柱
心疼的问道
铁柱
铁柱你这是怎么了
快跟陈爷说说
赵铁柱张了张嘴
只吐出了几口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爷爷又喊了几声
再看周围的迎亲队伍
他们每一个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像是刚从河里钻出来一样
更诡异的是
大冷的天儿竟然一点冰碴子都没结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爷爷的认知范围
他摆弄了一辈子的风水
经手过的阳宅阴宅不计其数
这么邪性的事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我爷爷晃神的瞬间
迎亲队伍已经走出去老远
我爷爷不甘心
还想继续追上去
只可惜两条腿已经迈不开了
低头一看
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一具泡发了的尸体
正翻着白眼儿抓着爷爷的腿不放
这尸体脚上的寿鞋一正一反
不是赵老三还能是谁
只听赵老三恶狠狠的对爷爷低吼说
我千辛万苦拦你去路
让你走老树林子
可是你偏偏不听
现在倒好
我大侄子被龙王爷抓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
这全都怪你一意孤行
全都怪你
还我侄子
还我大侄子
赵老三大口大口的吐水
里面尽是些细沙泥沼
水草苔藓
分明就是淹死鬼的样子
啊
我爷爷猛然惊醒
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左右看了看
发现自己躺在炕上
原来只是一场梦
屋外鸡鸣三声
天边鱼肚渐白
爷爷揉了揉脑袋
扒拉着鞋准备去拉一炮大号
刚一下地摸了摸兜
就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个花花绿绿的纸团儿
爷爷不记得兜里有这么个东西
一点一点的把纸团摊平了一看
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纸团儿竟然是三张粮票
还有八毛纸币
这**的不是昨晚赵铁柱给自个儿的吗
爷爷有点懵了
尿也顾不上尿
屎也顾不得拉
慌忙打开褡裢一瞧
就发现里面备用的铜钱全都没了踪影
难道山间小路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爷爷难辨梦境真假
既担心赵铁柱又担心赵老三
他急急忙忙的收拾好褡裢
准备亲自去邻村看一看
那儿只刚一推门
就见一人披麻戴孝朝里边跑过来
看到爷爷之后更是一下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这儿也不卖关子了
要问来的人是谁
正是赵铁柱的弟弟赵铁蛋
爷爷一看是他
隐隐觉得不妙
连忙问铁蛋儿到底怎么了
铁蛋儿抹了几把眼泪
道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前天
邻村的赵老三为了改善家里伙食
决定去河里凿冰捕鱼
殊不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后世的冰层不知怎的突然就裂开了
赵老三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下子陷进了冰窟窿里
当时赵铁柱正在河岸边
他一看自家三叔有难
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了冰河里
想要把人救出来
可惜河底的水流太快了
两个人瞬间就被冲到了冰层下面
厚重的冰层好像遮天蔽日的罗盖
任凭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逃得出来
就这样
一叔一侄渐渐没了体力
双双溺死在冰河之中
爷爷听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
想到昨晚离奇的遭遇
爷爷连忙问两个人的尸首现在何处
铁蛋儿说三叔已经被打捞上岸入棺收敛了
可是哥哥的尸身还在河里头
被一大群泥鳅给缠住了
村里人帮忙刚打好一个窟窿眼
泥鳅就带着尸体游到另外一个地方
一来二去的打了七个窟窿眼也没把我哥哥捞上岸
说着铁蛋儿咣咣咣连磕三个响头
我们老赵家实在是没辙了
我也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破除封建脾气风生道了
且真也放心
只要您答应出手相助
一切后果由我老赵家承担
恶鬼脸陈一生金银风水之术不为别的
只为保一方平安
区区小事
何须下跪行礼
快快起来
陈爷
那我哥的
爷爷摆了摆手
无需多言
这件事儿我管定了
说着爷爷双手扶起铁蛋
心中已有决绝之意
爷爷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抓起褡裢甩在肩膀上
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赵铁蛋儿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还抹眼泪
两个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直奔村外的冰河
还没走近
就已经听到河岸边人声鼎沸
邻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聚在了这儿
一个个的缩着脖子揣着袖子对着冰封的河面指指点点
人群外围
几个胳膊上带着红袖章的人正叉着腰大声训斥着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
为首的正是邻村的支部书记王卫国
他唾沫横飞的指着一个老头儿骂
搞封建迷信活动
那是要被批走的
那老头是赵家的远房亲戚
被骂的抬不起头来
书记啊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铁柱那孩子他死的冤呐
王卫国一脚踹翻了老头儿面前的火盆儿
冤什么冤
那是为了救人
是英雄
回头我就给他报上去评个烈士
你们倒好
在这烧纸请神
这不是给英雄脸上抹黑吗
赵铁蛋儿拉了拉爷爷衣角
这呀
那个就是王书记
他不信这个
爷爷冷哼了一声
拨开人群就往里走
王卫国瞧见一个陌生面孔挤进来
眉头一皱
你是哪个村儿的
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爷爷看都没看他一眼
目光径直落在了河面上
宽阔的河面被冻得结结实实的
冰层底下
河水仍然在缓缓的流动
冰面上凿开了七个窟窿
大小跟水桶口差不多
不多不少
正好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
寒风吹过
每个窟窿眼里头都冒着丝丝白气儿
更加诡异的是
每个窟窿眼儿旁边都堆着一小堆滑腻腻的泥鳅
被冻得僵硬
可是不见半点冰霜
这 爷
赵铁蛋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
爷爷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
不算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水里的脏东西仗着地利布了个七星锁魂阵
也叫做龙王阵
破阵的方法它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
可是现在风声紧
到处都在搞运动
王卫国这种人眼睛里头揉不进半点沙子
这一脚要是踏出去
踩的是冰面还是刀山
他自个儿也说不准
王卫国见爷爷不搭理他
火气更大了
看什么看
我看你说话呢
你耳朵聋了
爷爷这才缓缓的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这里管事的
废话
那好
我问你
是人命重要还是你的乌纱帽重要
王卫国被噎了一下
随即怒道
你这叫什么话
当然是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最重要了
就为了这个
我才不能让你们这些神棍骗子在这里妖言惑众
爷爷懒得跟他废话
扭头对赵铁蛋说
去找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来
要叫的最响
羽毛最红的那种
知道了
公社里头正好有
我马上就去取
赵铁蛋儿应了一声
转身就往村里跑
站住
我看你们谁敢动
王卫国厉声喝道
他身后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立刻上前拦住了赵铁蛋儿的去路
赵铁蛋儿急得都快哭了
王书记
我求求你了
就让我哥上来吧
他还那么年轻呢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开口求情
是啊书记
陈也是我们大孤村最有本事的先生了
他肯定有办法的
就让他试试吧
万一成了呢
王卫国脸色铁青
指着众人骂道
你们脑子都喂狗了啊
科学
懂不懂什么是科学呀
人死了就是死了
还能再活过来不成啊
爷爷走到一个冰窟窿前
蹲下身子
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收回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夹杂着水草的腐烂气息
书记
这人你要是不让捞
不出三天
你这村儿里头有大祸
爷爷站起身
语气平静
可是却字字粗心
王卫国心里头一突突
嘴上就更硬了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我王卫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不怕你这套
爷爷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他解下胸前的褡裢
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来
又摸出三枚铜钱在手里头掂了掂
罗盘平放在冰面上
指针疯狂的转动
根本就定不下来
爷爷也不着急
只是闭上眼睛
嘴里头开始念念有词
没有人能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只觉得那声音古怪又拗口
王卫国见状彻底被激怒了
反了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当着我的面就敢搞这个
来人来人
把他给我绑起来
绑起来
带到支部去
两个民兵应声上前
伸手就去抓爷爷的胳膊
就在这个时候
赵铁蛋儿弄来只大红公鸡
抱着它冲破了阻拦
哎 爷 鸡来了
爷爷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金光一闪
他接过公鸡
左手掐住鸡冠
右手并指出刀在鸡脖子上这么一抹
没有刀也没有血
那大公鸡却像是被抽了筋骨
瞬间就瘫软下来
连挣扎都没有
紧接着
爷爷把鸡嘴对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粗瓷大碗
用力一挤
滴答
殷红的鸡血一滴滴落入碗中
不过片刻就接了满满一碗
那血热气腾腾
在冰天雪地里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甜
王卫国和那两个民兵都看傻了
一时竟然忘了动手
爷爷端着那碗鸡血绕着七个冰窟窿走了一圈
步伐奇特
时而踮脚时而踏步
嘴里的咒语也是越念越快
走到最后一个窟窿前
他停下脚步
睁开双眼
把那碗公鸡血哗的一声全都泼进了正对天书卫的冰窟窿里
滚烫的鸡血落入冰窟
瞬间激起了一阵白雾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冰窟窿里
河水突然像是烧开了一样
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来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鱼腥味儿冲天而起
熏的人直犯恶心
哎呀我的老天爷
野河神发怒了
有胆儿小的村民惊叫了一声
吓得连连后退
王卫国的脸也是煞白
他虽然嘴上硬
可是眼前这个景象已经超出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装神弄鬼
他强作镇定
给自己打气
全都是巧合
是地热
对
一定是地热
爷爷就不管这些
把空碗扔在一旁
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木质的墨斗
这墨斗有些年头了
上面的红漆都已经斑驳不堪
可是墨线却被染他漆黑如墨
泛着油光
他把墨斗塞给赵铁蛋
拿着它站到河对岸去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也不要松手
不要回头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志燕
赵铁蛋重重的点头
抱着墨斗就往对岸跑
爷爷拉出墨斗线的一头
手指在上面迅速的画了几个符咒
然后咬破自己的中指
把一滴血抹在了墨线上
做完这一切
他深吸了口气
把墨线缓缓的沉入第二个冰窟窿
墨线入水就如泥牛入海
没有半点动静
爷爷也不着急
双手察诀
口中咒语再变
天罗神
地罗神
日罗神
月罗神
奉请十方罗神降来临
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落
他猛地一拽墨线
哗啦一下子
只听水声大作
那根看似纤细的墨线此刻绷得笔直
像是钓住了一条百斤重的大鱼
爷爷双脚死死的钉在冰面上
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和水下的东西较着力
河对岸的赵铁蛋儿也被拽到一个趔气
他死死的抱住一棵老树
这才没被拖下水
陈 陈爷
下
下面有东西
废话
爷爷咬着牙
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让你别回头
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给老子绷住了
七个冰窟窿里的水同时开始翻滚
那些被冻僵的泥鳅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在冰面上疯狂的弹跳
发出一阵阵啪嗒啪嗒的诡异声响
王卫国彻底也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觉得两腿发软
给我断
爷爷突然爆喝了一声
只听嘣的一声脆响
绷得像是钢丝一样的墨线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爷爷和赵铁蛋同时向后倒去
爷爷经验老道
就地一滚就卸去了力道
可是赵铁蛋儿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
半天也没爬起来
赵铁蛋儿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
这针呀
线 线断了
爷爷的脸色也变得异常的难看
这墨斗线是用百年柳木新浸泡桐油再混以朱砂
黑狗血搓成的
寻常鬼物碰着就灰飞烟灭
没想到水下这东西如此的凶悍
竟然可以强行的挣断墨线
这下子麻烦了
七个冰窟窿里的水渐渐平息下来
但是水色却变得浑浊不堪
隐隐的泛着一股黑气
王卫国突然笑起来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断了断了
我看你还怎么装
他指着爷爷对身后的民兵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呀
把他抓起来
这个老神棍肯定是用了什么化学药品才会让水冒泡
少见多怪
两个民兵对视了一眼
壮着胆子再次围了上来
爷爷没有理他们
因为他知道常规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所谓人活一口阳气
血就是阳气的根
今天他非得跟着水里的畜生碰一碰不可
这叫以命补命
是风水先生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用的禁术
只见他脱下洋票扔在雪地里头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
他走到河中央那个正对北极星的天元位冰窟窿前
从怀里头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这把刀是当年他的师傅传下来的
专门用来开坛做法
刀身上刻满了符文
他没有丝毫犹豫
挽起来袖子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的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就涌出来
爷爷没有让血滴在冰面上
而是把流血的手臂直接插进了那个冰窟窿里
周围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数九寒天哪
河里的水能把骨头都给冻酥了
陈爷这一下整条胳膊怕是都要废了
王卫国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老头儿竟然这么狠
爷爷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
但他一声没吭
只是死死的盯着水面
他的血带着活人至阳至刚的气息
混入阴寒的河水之中
就像是滚油里头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条河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七个冰窟窿像是七张大嘴一样开始疯狂地往外吐水
水里夹杂着大量的泥鳅
这些泥鳅像是疯了一样
争先恐后的往爷爷伸进水里的胳膊上撞
爷爷咬紧了牙关
任凭那些滑丽的东西撞击着伤口
另外一只手在冰面上迅速的画着什么
渐渐的
一个复杂的符文图阵在冰面上成型
起
爷爷暴喝了一声
伸进水里的胳膊猛地向上一抬
这回他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
一具僵硬的身体被他缓缓的从冰窟窿里头拖了出来
正是失踪的赵铁柱
他的尸身已经被泡得发白了
身上缠满了滑溜溜的水草
双眼圆睁
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
更加诡异的是
他的双脚被无数条泥鳅死死的咬住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球
把他牢牢的坠在水下
爷爷刚才那一下
正是用自己的阳血破了这泥鳅坠魂锁
赵铁蛋儿看到哥的尸体
哭喊着扑扑了过来
村民们也发出一阵惊呼
人竟然真的捞上来了
爷爷松开手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冻得发紫
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传过来
把他给我抓起来
王卫国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指着虚弱的爷爷声嘶力竭的喊道
两个民兵手持绳索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爷爷的胳膊
爷爷耗尽了气力
浑身发软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卫国
王卫国被他看的心里都发毛
却梗着脖子说道
你看什么看
你这是公然搞封建迷信
破坏社会稳定
罪大恶极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赵铁蛋儿抱着哥哥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
他听到王卫国的话
把头抬起来
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卫国
我不准你抓陈爷
赵铁蛋儿放下哥哥
踉踉跄跄的跑到爷爷的身前
张开了双臂
我哥是整爷救上来的
你们凭什么抓他
王卫国冷笑了一声
哼
救
人都死了
谈什么救不救他
他这是亵渎尸体
大嘴蛋
我警告你
再敢阻拦
我连你一块抓
你抓呀
要不是陈爷
我哥现在还在河底下喂鱼呢
你们这些当官的除了会喊口号还会干什么呀
我哥掉下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你们在哪儿
我们全村人捞了一天一夜也捞不上来的时候
你们又在哪儿啊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卫国哑口无言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
铁蛋儿说的对
陈爷他是好人
这不能抓好人呐
就算村民们求情
王卫国还是不管不顾
非要把爷爷抓起来
就这样
我爷爷被带走了
定了个宣扬封建迷信
破坏社会稳定的罪名
关在牛棚里头批斗了好几个月
最后还是多亏了赵家人四处奔走
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说是他们一家子愚昧无知
硬逼着陈爷出手
这才保住了我爷爷的一条命
等爷爷被放出来的时候
人已经苍老了不止十岁
家里头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那些吃饭的家伙事儿
罗盘 铜钱
朱砂全都被当成四旧给烧了
打这儿以后
我家里除了几片瓦就剩下四面墙了
外加几本压在箱子底下的残书
我的那本星海石遗就是残书之一
也正是因为这本奇书
才让我在凶险的古墓之中逢凶化吉
我是陈川
至于我的冒险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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