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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四百三十八集
乌衣巷因为权贵云集
难作拆迁
所以格局变化倒是不大
不过这里也已经被高高的坊墙围起
看起来与整个建康城坊市井然有序的格局颇为融洽
游子归家
风物已有变化
也真是让人不乏感怀啊
温放之行到乌衣巷口
看到已经修建起来的坊门以及还在施工的坊墙
忍不住勒马停顿下来
感慨说道
旁侧家人们听到这话
神情俱是精彩
阿郎这番感慨
若不知内情者听到
还以为他们是离家多年
远游万里
但掰掰手指头算
不过离家未足一月
就连屐齿都还未见磨损呢
温放织之倒不知家人们如何腹诽
叹言片刻
而后便策马入坊
坊内风物倒无多少变化
宽阔的街巷车驾往来不断
各家门庭仪仗也多煊赫
显然仍是旧日风光
但心境终究不同
遥想昔日被逐出家门
惶惶如丧家之犬
然而今次归来
却是载誉满身
不乏意气风发
胯下两良驹乃是自己阵前擒获
身上甲胄也是亲自从敌阵兵长身上剥下来
这甲衣略有陈旧
穿甲绳革或因浸血太多而呈黑褐色
甲片上也不乏劈痕凿痕
怎么冲洗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而且披挂在身上略不合体
动作一大
裙甲便要碰撞脚背
但温放之仍然钟爱此甲
因为这甲上自带故事
代表着他江北初战那一段慷慨激昂的岁月
虽然细思起来也没有那么慷慨
毕竟他年纪太小
比沈云还小了两岁
一直被圈在营垒里
等到打扫战场时才被放出来做杂兵使用
但精神是慷慨的
心情也是激昂的
是阿郎
阿郎归家了
待到一行人到了自家门前
门庭内待客家人看到温放之后已是笑逐颜开欢呼雀跃
有的冲入府中报信
有的则直冲下来
迎接
我回来
啪
温放之马鞭一扬对家人们打声招呼
继而作势要翻身下马
没想到动作太大
胯下战马步地一冲
一个趔趄复又跌落回马背上
他心有余悸攥住马鞍
待到家人们拉住了马缰稳住马匹
才在人搀扶下小心翼翼下了马
脚踏实地
温放之胆气又生
拍拍身旁满脸喜色的家人肩膀
刚待要开口勉励几句
视野蓦地一黑
鼻梁被硬物磕中
原来是兜鍪太大又扣落下来
快快备下热汤新衫
给阿郎卸甲沐浴更衣
家人们看到温放之这假谊太不合身
一边簇拥他往内去
一边高声吩咐仆人做事
不必不必
既已从于军旅
便应被甲枕戈待战
不可耽原逸
温放之两手撑起兜鍪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几分
一脸正色说道
站在庭门内左右观望片刻
又低语问道
阿爷今日没有入台吧
主公正在中庭闲卧
听到家人的回答
温放之才松一口气
他这一番作态自然是要做给他父亲看
若是少了最重要的观众
自然会索然无味
得知父亲所在
当即便拍开家人探来要帮他卸甲的手
两手提着松垮的裙甲
头颅还要高高昂起避免兜鍪掉落
就这么一路往中庭行去
阿兄 阿兄
你终于回家了
年前我们共植花木终于抽出新芽
一个薄衫少年自侧廊冲出
一边叫嚷着一边对温放之挥手招呼
正是温放之的兄弟温式之
听到这叫嚷声
温放之脸上也展露喜色
侧首一望
兜鍪又掉落下来
他一手扶着兜鍪
一手对温式之招手
示意家人帮忙提起已经砸伤脚背的裙甲
然后才笑语道
嗯 哈哈哈
二郎啊
久来不见
又长高了
已经略具丁男姿态
我不在家这段日子里
慰养老父
看护家业
实在辛苦你了
温式之听到这话
再见阿兄的古怪姿态
稚气浓厚的脸上已经露出一丝疑惑
眼前这人是他家阿兄
嗯 二郎
你要快快长大
日后奔驰南北
才知天地之大
远非庭中一隅
花木之类
那都是童儿闲戏
阿兄已经不爱
来来
我这里有给你的礼货
那是我在途中战地亲截翠竹给你做的竹马
江北之竹
生于苦寒
长于动荡
那是远比江东要坚韧的多
过江一趟
在温放之心目中
江北杂草那都比江东茂盛的多
他扶住兜鍪
拍拍温式之肩膀
有些心虚的说道
你可不要以为阿兄过江只是给你截竹做竹马
阿兄忙得很
所率士兵太多
呃
你自己去玩耍吧
我还要去拜见父亲
讲一讲道途见闻
此时在温府中庭阁楼上
温峤正站在窗口探头远望儿子
虽然听不清楚说话声
但观其怪异打扮并姿态
也略能猜度其心态
他指着正往阁楼行来的儿子笑骂道
这小子
过江一趟归家不乏狂态呀
若不知者
还倒是什么大功归家
实在可厌呐
楼内不乏温氏门
生听到温峤虽在斥骂
但神态间却是喜色盎然
当即便也笑语道
哈哈
江北一战
却是振奋人心
郎君幼冲之年能履险而归
已是幸氏少年意气足堪夸言
温峤闻言后也是哈哈一笑
摆手道
诸位暂且退下吧
这小儿噱态
实在有碍观瞻
温放之披着那不甚合身的嫁衣
一路行来
沿途看到自家一些门生巨
都颔首矜持一笑
只是行到楼前时
脚步却不由自主放慢下来
虽然归都这一路
庾曼之 谢奕
沈云等人都在教导他归家后该怎么面对父亲
他也演练纯熟
但近在咫尺
终究老父积威太重
内心又生迟疑
放胆去演
羯奴凶兵都难伤我辈壮志
汝家老父又非世仇
难道还会生啖你的肉血
脑海中回荡起庾曼之的激励之语
温放之复又斗志满满
昂首阔步行入楼内
口中已是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行入厅内看到半卧榻上的父亲后
笑声复又戛然而止
怎么不笑了
温峤放下临时抓起的书卷
抬头望向儿子
呃
温放之听到这话
当即又干笑两声
只是那笑声太涩
远不及排练时那么浑厚有力
他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蓦地抬起头来
兜鍪复又落下
看不见父亲模样
反而胆量又大了起来
当即便顿足道
哈哈
呃
犹记昔日父亲驱我离家
惶惶如亡石之犬
当日父亲也未料到孩儿能北上击奴
载誉而归吧
说完这话后
温放之便觉房内寂静的出奇呀
心内尚是惊悸难安
蓦地视野一晃
转头一望
便见兜鍪已经被父亲提在手里
而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根竹杖
心内已是一慌
忙不迭掉头往旁窜去
庾长林
沈月貉 教我
哎呀 不要啊 啊
过外晌
温放之垂头丧气坐在席上
屁股火辣辣的疼
几乎坐不稳
但见上首父亲还持着竹杖轻敲案面
下意识紧了紧有些松垮的甲衣
开始小心翼翼讲起江北一战的经过
温峤也在仔细倾听儿子的讲述
不时提问几句
有了儿子这身临其境的讲述
对于这一战的了解不免更多
及至听到王愆期负荆请罪
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待听到最后的论功
眉头才又舒展开
呀
沈维周知兵善驭
你能跟在他身边增长见识
也是一桩好事
听到父亲语调渐有温和
温放之才松了一口气
继而便连连点头
是 是 呃
父亲所言正是
驸马调用得宜
善恤于众
呃
所率将士俱都
呃 俱都
心折钦佩
勇为效命
温峤甩开竹杖
活动了一下有些无力的胳膊
也不禁感叹
此消彼长
儿子渐渐长大成人
而他已经不复壮力
往年追打轻松而不费力
如今却已经有些追不上了
温放之偷眼看看父亲脸上渐有喜色
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旋即便又听到父亲喝骂
老子当年率众鏖战
屡有建功时
你小子尚未胎结过
江做个清场杂兵役使
也敢归家来作狂态
哦 不敢不敢
都是劣友陷我
儿怎敢小觑亲长
温放之连连摆手
这时候侍者捧着汤药趋行入内
他忙不迭上前奉药
待见父亲鬓角已有白发
额间也不乏皱纹
心内便觉一酸
动情道而今次归都报捷
只能短居旬日
稍后便要再归军阵
不能膝前奉安
请父亲一定善养此身
待儿捷报频传
嗯
温峤听到这话
心内也是不乏感慨
抬手想要拍拍儿子肩膀勉励几句
便又听温放之说道
王师
克虏毕赴中原
绝非年浅日短之功
儿必守此壮志
不敢懈怠
待到功成之日
待算奉长天年
不待也必奉棺归葬乡土
小子讨打
听到这话
温峤心内洋溢满满的父爱顿时荡然无存
复又抓起竹杖
于是阁楼内又是一阵嚎叫讨饶
这一番酣畅抽打
温峤久病之体竟然难得的神清气爽
甩开竹杖
指着儿子笑语道
下去休息吧
老夫卧于空庭也是无聊
明日你去请庾家
沈家小儿
过府来见
我要见一见这些江北新功的后进
温放之听到这话
已是忙不迭点头
倒不是深惧于老爹虎威
而是盼望他家老子能帮他一报这些劣友构陷之仇
又一日朝会结束
台辅诸公们惯常又遭受了皇太后一番冷嘲热讽
褚翜返回中书官署
心情不可谓开朗
诚然
豫州大胜让他也颇感欣喜欣慰
然而旋即便是恼羞烦躁
庾怿呈送来的捷报不只是倍夸功事
连后续新复之土的安排也都事无巨细的提出了方案
中枢权弱
这是从苏峻之乱后便形成的局面
方镇各自都有极大的自主权
台中能够施予的管制极为有限
作为台内执政之一
褚翜也是极力想要扭转这个局面
他积极的支持方镇复土拓疆之举
也是希望能够借此加强中枢对于方镇的影响力
今次豫州大捷乃是江北首胜
意义极为重大
胜果如何划分
后续经营如何安排
某种意义上而言
就给后续类似战事奠定了一个基调
褚翜也明白
台中虽然上下俱都支持豫州这一次战事
但其实提供的实际支持和援助几乎于无
所以得功之后
庾怿想要获得更大的主导权
褚翜也也能理解
但问题是不能没有分寸
可是如今庾怿呈送上来的方案
简直就是把新复的失土当作自家私土在经营
几乎没有给台中留下任何插手的余地
如此目中无人
把台中当成什么了啊
难道只是一群闲散无聊的看客
只需要给他们击掌赞叹
嗯
封赏和职任升迁迟迟没有下达
褚翜所困顿的
不只是眼前这合肥一战难以决断
还有豫州后续收复淮南的计划
那及荆州筹划经久的收复襄阳等等
就算这些战事俱都取得成功
但事后俱都依照此例的话
那么复不复土又有什么意义
边地只知将主镇帅
却难沐于王教之下
即便复土再多
只不过是养成一群骄兵悍将
尾大不掉
庾叔豫呀
真是操之过急呀
褚翜明白庾怿迫切想要振兴家势
重复故中枢在时那鼎盛局面
但这么做只是弄巧成拙呀
庾怿若果真有故中书的才干和人望
只要埋头苦干
认真经营
自然人皆咸附
如今却想凭着新胜之锐气而反迫中枢
已经落入了邪道
更显出此人并无大格局
无大胸襟
当然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庾怿敢为此举
乃是受人撺掇
一旦得势
便不相饶
这实在太像那位新晋西中郎将做事的风格了
这个年轻人敏察且才高
既有实任之才能
又不乏风雅之才气
唯有一点不美
权欲太炽
没有没有
早年褚翜对沈哲子便不乏微辞
这年轻人实在太不安分
总是热衷于强谋非分
毫不掩饰其人贪权恋位之野心
然而他这一番感受
哪怕与相熟者比如刘超
钟雅之流谈论起来
都被人笑言他虑之过深
嗯 更有甚者
刘超甚至直言他心怀叵测
而又偏妄生逢此时
凡有壮志壮才
更宜敢当敢为
才能不负此身
就算刘超也不讳言驸马太具野心
但也认为这才是人之常情
是国之幸事
好过此世
许多人有才无才
都乐于追逐肥遁隐逸之美
罔顾国危
诈胆得虚名
而钟雅也觉得这年轻人凡有所进
都是直功而取
并无曲进侫幸
也不苦守门庭
沽望进取
但此一点
已经胜过时人良多
关于这一点
褚翜反而觉得是这两人私恩偏见
不能持正看待
因为在苏峻之乱后
都内不乏传言
苏峻在败亡之前
已经有意要除掉这几个侍中官员
从而更加把持君王
或许这两人内心里已经将收复京畿的驸马沈哲子视作了他们的救命恩人
由此恩谊便不能在严肃对美待庾怿
由此
豫州大捷
也是多赖沈氏相助
甚至与沈维周亲上战阵
歼灭强敌
庾怿受其蛊惑
从而有了盘踞地方之念
实在再正常不过
褚翜有心要与庾怿深谈交流一番
希望他能稍顾大局
不要将台中完全排斥在外
树立一个坏榜样
然而今次归都报捷队伍虽然庞大
但却几无一个主事之人
这说明豫州根本不打算与台中交涉
要么接受这方案
要么
要么就全盘否定
褚翜却是想要直接否定豫州这一提案
但问题是
他如果敢这么做
只怕自己也要卸任归家了吧
别的不说
单单封赏延迟几日
皇太后便已经是如此不满
届时若这怒火完全针对他一人而来
朝野内外
谁人又可为他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