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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人到床边上
护士将椅子搁在龟晓身后
他坐下
坐在椅子边沿
离路程近一点
下巴压在他脸边上的白枕头上
耳边隆隆的都是自己的呼吸
节奏明显时轻时重
感觉还在念书呢
就给你生了个女儿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延成胳膊勉力抬了
小拇指往他眼角擦
黏黏的
恍惚着
仿佛舌尖都尝到了那一点点咸
痛哭了
归晓福在他脸边上
鼻翼轻动了动
嗯 对
突来的情绪制住
咽喉静了五六分钟
他悄悄的说
当我爸这么多年
闺女都没有过军属待遇
还是你比较有面子
能让我开一次绿灯飞过来
要不然就只能坐火车了
你闺女要生在火车上
也挺好玩的
不过我和你说啊
这种特癖
我这辈子我也不想再经历了
我
我们说好了
真没下次了啊
之前怀七个月是飞昆明
人家航空公司就特地看了他运检的小本本
还提醒过
八个月之后就尽量不要飞了
要飞也要医院证明
再晚一点
医院证明也没用
谁都不敢在归小还笃定再不会出远门
果然这种念头不能有
还好有许要陪着
同一飞机上还有三四个家属
都是外交口的
听他们哭着说
孩子二十多岁
恋爱都没有谈过就受伤了
其中一个也是重伤
归晓想到母亲前几个月电话也讲到过撤侨
在战乱频发国搞外交都挺危险
岗位需要出什么大事
最后撤走的才会是他们
他想到这里
也是担心
不知那两个姑娘怎么了
不过怕陆云晨会察觉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内闪过
就转了向
和你说
生孩子前不是要待产吗
我身边都是好多待产整晚的
还有十几二十个小时的
护士给我绑好仪器就走了
还想着我要慢慢熬
才两个半小时
我就喊护士
护士我要生了
护士还以为我开玩笑呢
羊水都没破
最后过来一检查就懵了
几个人急吼哄的就把我推进去了
还招呼了一堆医生护士围观
说这个是初产
开工口好快
羊水都没破
我就眼泪汪汪的升啊
他们就很高兴的看啊
然后就有人问过往病例
才有人说我是英雄家属
临时跑过来生的
一个小医生出去拿病历
前脚刚出门
后脚我就生出来了
归晓梅讲完
自己就先乐了
后边两个护士看得也笑
她被护士提醒不能待太久
陆文臣之前也醒过两回
麻药剂没过去
这一回好些
但也不甚清醒
归晓舍不得走
临离开倒也不怕有外人在
像往常见到他就腻他时做的事差不多
将嘴唇印上他的
亲一下
洛言晨眼里
归小身影隐隐约约的
并不清晰
麻药进早回来了
就是撑着自己抓着意识想多陪陪她
归小又说
啊对了
女儿长得像你
你这回功劳很大
他露出了一丝笑
路尘似的
归晓被送回五官科楼层
还是一路被围观的态势
门关上
由产科医生来给他检查
交代了一些话
本想试试让他喂奶
但觉得人家险些成了烈士家属
顺产完也没好好睡过
就没提这事儿
只让他赶紧睡
龟小头钻到枕头
耳朵里嗡嗡作响
皮累
让他这一沾枕头就踩上了云
飘着睡沉了
壁旧灯管没亮
窗边的棉布窗帘掩了外头的光
这一头睡下去
便不会晓得是今夕何夕
虚岁二十八岁这一年
他和陆晨在一起了
领了合法的结婚证
还没婚礼
但有了个女儿
在昆明上的
离那个北京远了十万八千里
嗯
路程
高考最后一天下午
姑妈家的院子里
龟小喂在小竹椅子里数蚂蚁数了大半个小时
葡萄叶被捏在掌心
指甲一点点的往上按印子打发时间
大腿上放着寻呼机没动静
心烦气躁
嗡嗡的寻呼机震动惊了他
龟晓从主意里一跃而起
抓住那被晒得发烫的寻呼机
想回去拨电话
没曾想人起来的也看着陆晨的车就靠在台阶下的马路边
沿着一路草莓地跑出那只有半人高的木栅栏
越过杨树
跳下一米高的台阶
在陆晨开车门的一刻
钻身上车
陆晨将手搭在车窗外边
手背上有树荫
抽烟抽得有腔有调
直接叫不行吗
还呼我干什么
他伸手将龟小头按下去
别动
楼上有人
楼上阳台有个大嗓门的奶奶在大声喊孙子的名字
又是睡午觉偷跑去游泳的小孩
归晓捂着脸埋头在副驾驶座上
陆晨丢掉了抽了半截的烟蒂
关窗去踩了油门
车从一路在树荫下驶离那个小十字路口
再看缩头缩脑的龟小小
鹌鹑
你才鹌鹑呢
龟晓嘀咕着将寻呼机塞进他裤兜里
还给你
陆晨就穿这个
运动短裤也松垮
他手探的裤袋里就碰到了
隔着一层布
归晓慢慢的将手撤出来
心在胸口咚咚咚的狠狠的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