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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有了事儿做
姑娘也出了阁
我心里说
这我可能远走高飞了
假若外边有个机会
我愣把巡长搁下
也出去见识见识
什么发不发财的
我不能就这么窝囊一辈子呀
机会还真来了
记得那位冯大人吗
他放了外人官
我不是爱看报吗
得到这个消息就找他去了
求他带我出去
他还记得我
而且愿意这么办
他叫我去再约上三个好手
一共四个人
催他上任
我留了个心眼儿
请他自己向局里要四名作
为是拨钱
嗯
我是这么想
假若日后事情不见家呢
既省的朋友抱怨我
而且还可以回来交差
有个退身步
他看我的办法不错
就指明向局里调了四个人
这一喜可非同小喜呀
就凭我这点经验知识
款宝说
到哪儿我也能做个很好的警察局局长
一点不是瞎吹
嘿
一条狗还有得意的那一天呢
何况是个人呢
我也该抖两天了
四十多岁还没露过一回脸呢
果然
命令下来
我是魏队长
我乐的要跳起来
也不是咱的命不好
还是冯大人的运不济
还没到任呢
又撤了差呀
猫咬尿泡
瞎欢喜一场
幸而我们四个人是调用出是辞差
冯大人又把我们送回局里去了
我的心里气
为这件事难过
又为回局里能否还当巡长发愁
我的脸上瘦了一圈儿
幸儿还好啊
我被派到防疫处做守卫
一共六位兄弟
由我带领
这是个不错的差事
事情不多
而由防疫处开我们的饭钱
我不确实的知道
大概这是冯大人给我说了句好话
在这里
饭钱既不必自己出
我开始攒钱
为是给福海娶亲
只剩下这么一档该办的事了
索性早些办了吧
在我四十五岁上
我娶了儿媳妇
他的娘家父亲与哥哥都是巡警
呵
可倒好啊
我这一家子老少里外全是巡警
嘿嘿
凑吧凑吧
就可以成立个警察分队
人的行动有时候莫名其妙
娶了儿媳妇以后
也不知怎么
我以为应当留下胡子才够做公公的样子
胡子在我嘴上
我捻上一袋关东烟
觉得挺够滋味啊
本来嘛
姑娘聘出去了
儿子成了家
我自己的事儿又挺顺当
怎能觉得不是味儿呢
我的胡子惹下了祸呀
总局局长忽然换了人
新局长到任
就检阅全程的巡警
这位老爷是军人出身
只懂得立正看齐
不懂得别的
在前面我已经说过
局里区里都有许多老人们
长相不体面
可是办事多年
最有经验
我就是和局里这群老手排在一处的
因为防疫处的守卫不属于任何景区
所以检阅的时候便随着局里的人立在一块儿
当我们站好了队等着检阅的时候
我和那群老人们还有说有笑
自自然然的
我们心里都觉得
重要的事情都归我们办
提哪一项事情我们都知道
我们没升腾起来
已经算很委屈了
谁还能把我们踢出去吗
上了几岁年纪
诚然
可是我们并没少做事儿
即使说老朽不中用了
反正我们至少都当过十五六年的差
我们年轻力壮的时候
把精神血汗耗费在公家的差事上
冲着这一点
难道还不留个情面吗
谁能够看狗老了就一脚踢出去呢
我们心中啊
都是这么想
所以满眉把这回事儿放在心里
以为新局长从远处看我们一眼也就算了
局长到了
大个子胸前挂满了徽章
又是喊又是蹦
活像个机器人
我心里打开了鼓
他不按着次序看一眼
看到我们这一排
他猛虎扑食似的就跑过来
岔开脚
手握在背后
他向我们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一个箭步跳到我的跟前
抓起一个老书记生的腰带
像摔跤似的往前一拉
几乎把老书记生拉倒
抓着腰带
他前后晃悠着老书记记几几把
然猛猛撒手
老书记生摔了个屁股墩儿
局长对准了他就是两口唾沫
你也当巡警
连腰带都系不紧
来 拉出去 枪毙
我们都知道
凭他是谁也不能枪毙人
可是我们的脸都白了
不是怕呀
是气的
那个老书记生坐在地上哆嗦成一团儿
局长又看了看我们
然后用手指画了条线
你们全滚出去
别再叫我看见你们
你们这群老东西
也配当巡警
说完这个
仿佛还不解气
又跑到前面
扯着脖子喊
是咬胡子的
全脱了制服
马上走
有胡子的不止我一个
还都是巡长巡官
要不然我也不敢留下这几根惹祸的毛毛
二十来年的服务
我就是这么被刷下来
其实呢
我虽四十多岁
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显着苍老啊
谁叫我留下胡子呢
这就是说
当你年轻力壮的时候
你把命卖上一个月就是那六七块钱儿
你的儿子因为你当巡警不能读书受教育
你的女儿因为你当巡警也嫁个穷汉去吃窝窝头
你自己呢
一长胡子就算完事儿啊
一个铜子儿的抚恤金养老金也没有
服务了二十年后
你叫人家一脚踢出来
像踢开一块碍事的砖头似的
五十以前
你没挣下什么
有三顿饭吃就算不错
五十以后
你该想主意了
是投河呢
还是上调呢
这就是当巡警的下场
头二十来年的差事
没做过什么错事
但我就这样卷了铺盖
弟兄们有含着泪把我送出来的
我还是笑着
世界上不平的事儿可多了
我还流着我的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