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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8集宫女将轮椅推出内宫,
由侍卫接过,
然后缓缓推行在外宫里,
再至关门口,
便有监察院的人接了过去,
将陈大人搀扶上马车。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向前行进着,
碾压着石板路,
发出噔噔有韵律的声音,
却是半天都还没有行出内城。
往东城去的路很安静,
这时天色也已经半黑了,
马车往斜里边一拐,
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早有另外一辆马车等候在此,
监察院的官吏与那马车旁的护卫似乎并不熟悉,
却很默契地同时离开了,
马车散落在四周,
形成一个比较隐蔽的防卫圈,
两辆马车。
开的极近,
同时间内,
马车里的人将侧帘掀开,
对视了一眼,
正是陈萍萍与范闲的父亲,
当朝礼部侍郎范建大人。
陈萍萍看见这张满脸正气的面容,
也十分恼火,
趁我不在京,
你就哄着陛下给你家儿子找了门好亲事。
范建见的发火了,
既不恐惧也不紧张,
他微微笑着应道,
4年前,
你坏了我的事儿。
我只不过现在想办法将事情圆回来而已嘛。
哼,
得了那么一堆臭钱,
又有甚值得可喜的哎,
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要忘记当初院子出城之时,
若不是贤儿母亲,
你们都要喝西北风去呢,
如今这内库早不是当年的叶家了,
你范家如果接过去。
只怕会焦头烂额。
皇上依林家认了和生女,
就是想让你和宰相能够和平相处,
同时也是为以后考虑。
果然将来让人知道郡主嫁皇子,
那是个什么说法啊?
听我一声劝退了这门婚事,
对你,
对他。
都是好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算什么吗?
你一直认为长公主和当年的事有关系?
但是这么些年你也没找到证据?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就算陛下觉得亏欠他,
但你想想,
如果陛下真听了你的,
将叶家还给他,
那这院子怎么办呢?
嗯,
陛下雄才大略,
绝不会允许世上有人同时掌握这两样国之利器,
即便是他也不行。
你既然知道这些,
为什么还要让我儿子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呢?
让他做个富家翁岂不是更好吗?
富家翁就那么好做?
有你,
我在京都里,
长公主也受了教训。
以后的几年应该会很平稳。
你可别忘了你的你的儿子。
一月前才险些被人给杀了。
这是我的疏忽,
那又何尝不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赌气不回,
也不至于京都会有这些风波。
如果你儿子就这般死了?
还用得着你我如此用心吗?
一阵沉默之后。
范建开口说。
在这件事情里,
我付出的代价远比你大。
所以,
如果两边无法抉择的时候,
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意见。
陈萍萍想了一下,
似乎是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范建冷冷地放下了车帘,
一声令下,
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黑夜笼罩着皇城,
在这片浓墨汁儿似的背景中,
人们有的为了利益相聚,
有的为了理念相聚,
然后又往往因为这样同样的两个词儿分开,
只等某日某个机缘巧合的缘故再次的走到一起。
皇城根下高高的朱红宫墙旁,
缓缓行走着一抬轿子后边远远地跟着几名亲随。
远处宫门的禁军看见这辆轿子绕着宫墙行走,
却没有人上前发问。
那是宰相的轿子。
这是宰相的习惯,
每当庆国陷入某种问题之中,
他是总会令人抬着自己的轿子,
绕着宫墙打转。
有的人说呢,
他是在森严的安静环境中思考问题,
鄙视宰相大人的人认为这种怪癖说明了他对于权力的某种病态狂热。
庆历二年,
南方大江发了洪水,
宰相大人便是沉着轿子绕宫墙转了许多圈,
第二天便上了一道折子,
详细地记述了赈灾救灾一应事项、
分工及流程,
条疏清晰有力。
而在最关键的银钱用度上,
却有些捉襟见肘,
户部有些***难支,
恰此时内库却有几笔海外贸易银两入账,
险之又险地为宰相的计划提供了保障,
陛下是龙颜大悦。
世人常道宰相是奸相,
看他府邸便知。
宰相是能相,
看着天下便知。
但不管是奸相还是能相,
其实在某些特定的时候,
他总是会回归到最原始的角色。
比如父亲,
今日宰相绕着宫墙散轿,
无人敢来打扰,
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二儿子死了,
大人的心情不好。
夜色渐渐的深了。
皇宫里点起了红烛灯笼,
隐隐约约的黄色灯光从高墙之上洒漫了过,
但这宫墙这面却依然是漆黑一片。
轿子缓缓走到宫墙某侧,
僻静地,
迎面远远的有一个灯笼摇摇晃晃的过来了,
走得近了些,
这才看明白,
原来也是一方轿子。
两抬轿子同时停下,
轿夫小心的放下前棍,
就像范建与陈萍萍见面时一样,
脚虎生机地退到了远处。
轿头自然倾闲,
坐在里边的人应该会很不舒服才对。
但奇怪的是,
不论是宰相还是那个轿子里的人,
并没有出来相见。
所以轿头相向而拜,
像是两个朋友在揖手问安,
又像是一对新人洞房前在拜着天地。
热敷,
不要太过伤心了。
对面轿子里终于响起了柔柔弱弱的声音。
竟然是长公主亲自出了宫,
来见自己许多年前的情人。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
轿中的宰相大人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事儿。
他淡淡的说道。
长公主关心臣之家事。
臣不胜感激。
听见他这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
长公主的声音马上变得凄柔起来,
这主臣之别,
在你我二人间怎能提起?
为何你今日说话如此生分?
公主殿下若甫无能,
却不想成为公主殿下手中随意揉捏的面团。
另一辆轿中沉默了,
似乎想不到对方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
过了半晌,
这才凄楚的应道。
若父,
你这是何意?
珙儿虽不是我的孩子。
那逢年过节,
我总是让人送礼物至府上。
我也如你一般疼啊。
我,
我,
我堂堂公主之尊,
莫非却是你的出气筒?
罢了罢了。
今日你心情不好?
还是先别说了。
今日与长公主相见,
便是要讲与公主听。
10月份晨儿的婚事。
我已经允了。
宫墙外是一片的黑暗。
只有搁在长公主轿旁的那个灯笼散着些许的光芒。
长时间的沉默,
足以证实轿中那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此时心中是如何的震惊。
他听到这话之后,
又是怎样的愤怒?
许久之后,
长公主清冽如三九寒风般的声音才透出轿帘之外。
那是我的女儿。
我不会让她嫁给范家那个小杂种。
长公主不论在宫中宫外,
一直给人一种柔弱不堪的形象,
可谁知此时说话竟然是如此的厉杀。
您。
能拗得过陛下吗?
何况陛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晨儿是我的女儿。
这就注定了,
她也只能是一个不怎么光彩的角色呀。
你真的忍心?
林若甫现在听见对方这种声音,
便觉得十分恶心。
他厌恶地说。
公主若是担心内库的事情,
这如今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也不考虑谁去考虑。
我一个妇道人家。
独处宫中。
这些年难道容易吗?
我有一女,
却终年不得相见。
这在宫廷大宴上。
偶尔能远远瞥上一眼。
做父亲做成我这种模样。
难道我容易吗?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当年我珠胎暗结,
又不忍心误了你的前途,
这才独自一人将她养大。
这些年来。
我在宫中为你打理,
从内库里暗调银两让你使用,
难道你就不念我的一丝好?
我的前途。
从当年至今,
我何时主动要过这等前途?
当年穷酸读书郎,
如今却成了一代宰相。
似乎风光。
那妖女不得见。
生了个儿子,
却。
却惨死在前。
这哪里是我的前途,
我所想要的东西啊。
这只是你想要的***。
你不甘心嫁给一个永世不能出头的驸马?
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罢了。
莫非我还因为这些事儿感谢你不成?
李荣福。
事已至此。
你却来说这些混账话?
若你真的不甘心,
当年调你入都察院任给事中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说话?
让你进翰林院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难过?
为你求来吏部侍郎实职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自责?
步步高升的时候。
你不记着我的好,
如今稍有不顺,
你将所有怒气发泄到我身上。
很好,
瑞儿。
我宁肯你是这样的一个泼妇。
也不希望你永远是那种哀哀戚戚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
那样很恶心的。
长公主被气得是说不出话来。
关于晨儿的婚事。
我决定了。
我观察过范闲,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至少是一个不容易死的人。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变成一个寡妇。
你今日是不是昏了头了?
凤儿才被谋害,
你就急着拉拢范家?
难道你真信陈萍萍那条老狗说的四顾剑何等娘身份的人?
怎么可能来京都杀人?
说不定。
范建就是幕后的主使。
死的是我的儿子。
你以为我没有去看他最后一面吗?
那些伤痕是掩饰不了的。
四顾剑的剑意凌厉却随性。
就算我认错了。
我府上那位却不会认错。
你再等我查查。
就算你不怜惜我,
那也不要让晨儿嫁入范家。
一阵沉默之后。
林若甫终于开口了。
吴伯安向我提议刺杀范闲的计划。
我没有同意。
没想到。
他却说动了愚蠢的珙儿。
长公主沉默下来。
他知道已经很难让对方相信自己与这件事儿并没有什么关系。
吴伯安是你的人。
林若甫的声音寒冷的似乎要将这寒风中摇摆的轿帘儿给冰冻住。
我一直知道他是你的人。
他是你用来监视我的人。
但是我没想到。
我的儿子会因为你死去。
所以。
到此为止吧。
夜风渐起,
绕皇城,
青轿一抬,
缓缓遁入了黑暗之中。
一只灯笼颓然无力地倒在另一个孤独的轿子旁边。
叫中,
隐隐地传来女子那饮泣之声。
太监心惊胆颤地走上前去,
宫女在旁边打着灯笼。
一行人缓缓地沿着皇城的角门入宫而行。
轿子走了许久,
才到了长公主暂居的广信宫。
轿帘一掀,
满脸泪痕的长公主从轿上走了下来。
几个太监和宫女赶紧低头,
不敢抬头去看。
长公主柔软无力地走上石阶。
终于,
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
忽而嫣然一笑,
像露后杨柳一般展现青青之姿。
他怯怯生生的说道。
都杀了吧。
数道青光乍现,
几名太监来不及求饶,
便被长公主贴身的宫女用袖中的短刀***而死,
夜殿之内尸首倒地,
发出轻微的几声。
宰相府并不是京都最大的一处宅子,
但他却是最富贵的一座宅子。
无论是靖王还是累世富贵的田陵候家,
都不及相府。
相府的正门以及装饰看上去并不如何富贵,
但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府内的摆设都已经是些敛去风华,
至于内在的高级玩意儿。
随便几张椅子,
估计就能置换成靖王家那一大片苗圃。
当然了,
我们这里所做的比较自然是将皇帝陛下家的宅子给剔除出去,
他老人家的宅子那叫皇宫啊,
那谁敢比下呢?
林若甫其人能在短短的20年间敛取如此多的财富,
世人皆知其贪其间,
奈何陛下却总是睁着眼睛当做没看见。
这可真是件让人很糊涂的事儿。
走过了前厅,
与那些前来慰问的文官们打了个招呼,
林若甫面色有些颓然地走进内宅。
官员们知道宰相大人心情低落,
不便打扰,
所以纷纷告辞,
只有几个紧急公务的官员手足无措的等着。
林若甫似乎想起了他们走了回来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儿,
强打着精神处理完手头的这些事儿,
这才无力的挥挥手,
让他们走了。
这些官员离开相府的时候,
又是自责,
又是感佩,
莫名宰相遭遇此惨祸,
竟然还能以公事为先,
实在是不世出的国之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