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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来
我都没有自己合身的连衫裙
我的连衫裙像是一些口袋
它们是我母亲的旧连衫裙改的
它们本来就像是一些口袋
我母亲让阿杜给我做的不在此列
阿杜是和我母亲形影不离的女管家
即便母亲回到法国
即便我的大哥在莎莉母亲工作的住处企图强奸他
即便不给他发工钱
他也是不肯离开我的母亲的
阿杜是在修女嬷嬷那里长大成人的
她会刺绣
还会在衣衫上打褶
手工针线活
几个世纪以来已经没有人去做了
但是他依然拿着头发丝那么细的针
做的一手好针线活
她因为会刺绣
我母亲就叫她在床单上绣花
她会打褶
我母亲就让我穿她做的打褶连衫裙
有皱边的连衫裙
我穿起来就像穿上布袋子一样
早就不识心了
像小孩穿的衣服
前身两排褶子
娃娃领口
要么把裙子拼幅缝成喇叭型
要么有镶斜边的飘带
做成像时装那样
我穿这种像口袋式的连衫裙
总要系上腰带
让它变化出一个样子来
所以这种衣服就永远穿下去了
才十五岁半
体型纤弱修长
几乎是瘦弱的
胸部平的和小孩的前胸一样
擦着浅红色脂粉
涂着口红
加上这种装束
简直让人看了可笑
当然
没有人笑过
我看
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是很齐备了
就是这样了
不过
戏还没有开场
我睁着眼睛看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想写作
这一点
那时我已经对母亲讲了
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写文章 写作
第一次
没有反应
不回答
后来她问
写什么
我说写几本书
写小说
他冷冷的说
数学教师资格会考
考过以后
你愿意你就去写
那我就不管了
他是反对的
他认为写作没有什么价值
不是工作
他认为那是胡扯淡
他后来对我说
那是一种小孩子的想法
这样一个戴泥帽的小姑娘
伫立在宁泞的河水的闪光之中
在渡船的甲板上
孤零零一个人
一肘支在船舷上
那顶浅红色的南帽形成这里的全部景色
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在河上雾蒙蒙的阳光下
烈日炎炎
河两岸仿佛隐没不见
大河像是与远天连接
河水滚滚向前
继默声息
如同血液在人体里流动
在河水之上
没有风吹动
渡船的马达是这片景色中发出的唯一声响
是连杆融化的旧马达发出的噪音
还有各种不同的声音
从远处阵阵传送过来
其次是犬吠声
从隐蔽在木矮后面的村庄传出来的
小姑娘自幼就认识这渡船的艄工
艄工向他笑着致意
向他打听校长夫人
他的母亲的消息
他说他经常看见他晚上搭船渡河
说他经常到柬埔寨租让地去
小姑娘回答说
母亲很好
渡船四周的河水骑着船沿汹涌的向前流去
水流穿过沿河稻田中停滞的水面
河水与稻田里的净水不相混淆
河水从洞里萨柬埔寨深林顺流而下
水流所至
不论遇到什么都给卷去
不论遇到什么都让它冲走了
茅屋 丛林
熄灭的火烧鱼烬
死鸟 死狗
淹在水里的虎
水牛
溺水的人
捕鱼的饵料
长满水风性子的泥鳅
都被大水裹挟而去
冲向太平洋
连流动的时间也没有
一切都被深不可测令人昏眩的悬旋转激流卷走了
但一切仍浮在河流冲立的表面
我曾经回答他说
我在做其他一切事情之前
首先想做的就是写书
此外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他
他是妒忌的
他不回答
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视线立刻转开
微微耸耸肩膀
他那种样子
我是忘不了的
我可能第一个离家出走
我和他分开
他失去我
失去这个女儿
失去这个孩子
那是在几年之后
还要等几年
对那两个儿子
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但这个女儿
她知道
总有一天她是要走的
总有一天
时间一到
就非走不可
他法文考第一名
校长告诉他说
太太
你的女儿法文考第一名
我母亲什么也没有说
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并不满意
因为法文考第一的不是他的儿子
我的母亲
我所爱的母亲
啊
卑鄙baby
她问
数学呢
回答说
还不行
不过会行呢
我母亲又问
什么时候会行呢
回答说
太太她什么时候想要
什么时候就会行的
我所爱的母亲
她那一身装束简直不可思议
穿着阿杜补过的线袜
即使在热带
他也认为身为学校校长就非穿袜子不可
他的衣衫看上去真可怜
不像样
阿杜补了又补
他娘家在皮卡底乡下
家里姐姐妹妹很多
他从家乡直接来到这里
带来的东西都用尽了
他认为她这身打扮是理所当然的
是符合她的身份的
他的鞋鞋都穿坏了
走起路来歪着两只脚
真伤脑筋
她头发紧紧的梳成一个中国女人的发髻
他那副样子
看了真叫我们丢脸
他走过我们中学前面的大街
真叫我难为情
当他乘坐b十二路在中学门前下车时
所有的人都为之侧目
他呢
他一无所知
都看不见
真该把他关起来狠狠的揍
杀掉
他眼睛看着我
他说
你是不是要逃走呀
打定主意
下定决心
不分日夜
就是这个意念
不要求取得什么
只求从当前的处境中脱身而去
当我的母亲从绝望的心境摆脱出来
恢复常态
她就注意到那顶男人戴的呢帽和有香金条戴的高跟鞋了
她问我
这行不行
我说无所谓
她两眼看着我
他喜欢这么办
脸上有了笑容
他说 挺好的
你穿这双鞋
戴这顶帽子
挺好
变了一个模样的他不问是不是他去买
他知道
反正他买就是了
他知道他买得起
他知道有时他也是能够买的
逢到这样的时机
我就说话了
我想要什么
都可以从他那里搞到手
他不会不同意
我对他说
放心吧
一点不贵
他问
在哪里买
我说
在卡蒂娜大街打拍卖
他好意的望着我
他大概觉得小女儿这种奇怪的想法
变出花样来打扮自己
倒是一个令人鼓舞的真相
别看她那种寡妇似的处境
一身上下灰溜溜的
活像一个还俗的出家人
他不仅接受我这种奇形怪状不合体统的打扮
而且这种标新立异
他自己也喜欢
戴上一顶男人戴的帽子
贫穷仍然把你紧紧捆住
并没有放松
因为家里总需要有钱收进
无论如何
没有钱是不行的
包围这一家人的大沙漠
两个儿子也是沙漠
他们什么也不干
那那块盐碱地也是沙漠
钱是没有指望的
什么也没有了
完了
这个小姑娘
她也渐渐长大了
她今后也许可能懂得这样一家人怎样才会有钱收尽
正是这个原因
母亲才允许她的孩子出门打扮的像个小娼妇似的
尽管这一点他并不自知
也正是这个缘故
孩子居然已经懂得怎么去干了
他知道怎样叫注意他的人去注意他所注意的钱
这样
道士的母亲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后来
他出去搞钱
母亲不加干预
孩子也许会说
我向他要五百皮阿斯特
准备回法国
母亲说
那好
在巴黎住下来
需要这个
他说
五百皮阿斯特
可以了
他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
如果他真敢那么做
如果他有力量
如果思想引起的痛苦不是每天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母亲一定也会选择他的孩子走的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