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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冰离开后
陆离在空无一人的店里站了许久
右手骨骼深处的酸麻杆并未随着工作结束而消退
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隐隐作痛
掌心的那个黑点在灯光下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吸走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猛地冲到水槽边
用消毒酒精用力擦拭那个黑点
皮肤被搓的发红
黑点却纹丝不动
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
并且扎根于皮肉之下
灵魂深处
沈雁冰的话久久在他耳边回荡
他必须弄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
陆离推掉了所有预约
只告诉小昭需要处理私事
他把自己关在店里二楼那个间座储藏室和小书房的空间里
翻出了所有与墨随相关的笔记和资料
那本记载着墨髓配方的残破笔记
纸张脆弱发黄
字迹是晦涩难懂的混合体
夹杂着一些类似福禄的图形
他当年也是凭借一知半解和一股风劲儿才尝试制作
此刻他逐字逐句的重新研读
试图找出任何被自己忽略的警告或线索取悦
弃草之灰
于子时因火断烧
融于百年沉木之心
无根之水
以及怨念沉淀之物
陆离的手指划过怨念沉淀之物这几个字
心脏猛的一沉
当年他以为这指的是某种带有负能量的矿物
比如某些传说中用于镇压邪碎的黑曜石或磁石
他最终选择了一种深埋地底
据说经历过古战场的特殊磁石粉末
但现在结合墨髓诡异的表现
他不敢确定了
怨念沉淀之物会不会指向更抽象更危险的东西
笔记后面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
像是后来者的注释
墨随通幽
飞魂坚意定者不可喻
其色是光
甚之
甚之
文鱼皮十余骨终将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只留下几个墨点
像是书写者因极度恐惧而抖落了笔锋
文鱼皮十余骨终将
终将什么魂飞魄散被取而代之
陆里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他后颈的那个纹身
正是使用了微量墨髓作为核心色料
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相安无事
甚至觉得这纹身赋予了他某种独特的灵感和平静
难道那只是潜伏期
直到他再次大量使用墨髓
并且是在沈雁冰那个诡异的仿佛能吸引墨髓活性的图案上
才真正触发了某种机智
他必须找到沈雁冰
问清楚那个图案的来历
以及他到底知道什么
他尝试拨打沈雁冰留下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按照他登记的身份信息地址去找
那是一栋高级公寓
物业告知该住户已于半月前退租
沈雁冰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半
只留下那个未完成的如同活物的纹身
与此同时
它自身的异状在加剧
右手的酸麻杆开始向小臂蔓延
尤其是在夜晚
有时会变成一种细微的仿佛有无数冰冷细针在骨髓里轻轻刮擦的感觉
掌心的黑点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颜色也更深了
边缘不再清晰
像是墨迹在宣纸上无声烟开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镜中意象
现在他不止一次在镜子边缘的余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像出现极其短暂的扭曲
重叠
或者某个部位
比如那只握着纹身机的右手突然变得漆黑一团
有一次
他甚至清晰的看到镜中的他后颈的那个纹身如同黑色的蛛网般瞬间蔓延了半张脸
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他开始失眠
即使勉强入睡也是噩梦缠身
梦里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要将它淹没同化
沈雁冰背上的图案在黑暗中发光
像一个导航信标
引导着那些黑色液体流向他自己
他能感觉到墨随正试图在他皮肤上复制那个图案
一种冰冷的被输血的感觉在背部皮肤上游走
白天它变得敏感易怒
小昭无意中碰到他常用的那套工具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的低吼
眼神凶利的让小昭吓呆了
店里那些他平日里贞若性命的色料
此刻在他闻起来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植物的混合气味
只有墨随那阴冷的墨韵能让他躁动不安的神经获得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意识到墨随不仅在侵蚀他的身体
更在影响他的精神
这天晚上
陆离在焦躁中翻找资料
无意中碰落了一个旧纸箱
里面散落出一些他早年学艺时的素描本
他烦躁的想把它们塞回去
目光却猛的被一本黑色封皮的速写本吸引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本子
鬼使神差的他捡起了他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翻开第一页
用铅笔勾勒着一个极其粗糙扭曲的图形雏形
赫然与沈雁冰碑上的图案有五六分相似
陆离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疯狂的翻动着速写本
里面的纸张新旧不一
有些明显是很多年前的
图形从最初的混乱线条逐渐变得复杂精密
越来越接近沈雁冰带来的那个最终版本
笔记是他的构图习惯也是他的
但他对绘制这些图形的过程毫无记忆
仿佛有一段人生被凭空挖走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瘫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速写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难道沈雁冰的图案源头是他自己
是他某个时期构思出来却又彻底遗忘的设计
那沈雁冰是怎么得到的
他找上他不是偶然
是必然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他后景的那个纹身是在得到墨髓配方之前就存在的吗
他仔细回想
却发现关于这个纹身的来源记忆一片模糊
他只记得他很重要
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但具体何时何地为何纹上细节如同蒙上了浓雾
墨随吞噬记忆
他首先吞噬的就是与他自身相关的记忆
或者说
他正在改写他的记忆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突兀的响起
打破了死寂
是一个未知号码
陆离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
陆先生
是沈雁冰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
气若游丝
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濒临疯狂的急切
明天
明天能加一次session 吗
我
我需要他完成
越快越好
沈小姐
你到底是谁
那个图案是怎么回事
墨髓到底是什么
陆离四是要把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爆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细微的不稳定的呼吸声
然后沈雁冰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响起
你也开始感觉到了对吗
他的饥饿
回答我
明天
明天你来给我纹身
我会告诉你一部分
但前提是完成它
神雁冰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诱惑
只有完成它
我们才有可能摆脱
摆脱什么
摆脱他
或者成为他
沈雁兵说完
不等陆离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盲音
陆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
沈雁冰知道墨髓的危险
他甚至可能和他一样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但他似乎认为完成那个图案是唯一的出路
那是一条生路
还是通往更深远黑暗的捷径
掌心的黑点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仿佛在回应他纷乱的思绪
他抬起手
发现那黑点周围皮肤下似乎出现了几条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丝线
正朝着掌心其他方向缓慢延伸
文鱼皮
十余骨
他没有选择了
明天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沈雁冰的答案
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必须知道自己究竟释放了什么东西出来
以及如何阻止他将自己彻底吞噬
他走到多宝阁前
看着那个黑色的墨髓瓶
此刻那瓶子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盛放色料的容器
而更像是一个活着的
沉默的等待着最终献祭的古老邪物
第二天
沈雁冰准时出现
他的状态比陆里想象的还要糟糕
整个人瘦脱了形
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走路需要扶着墙壁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里面燃烧着生命最后阶段的所有能量
混合着痛苦
恐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没有废话
直接脱去上衣趴在了纹身椅上
他背部的图案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片黑色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网络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背部
只剩下腰底部还有一小片空白
图案的呼吸感和悬浮感更强了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灯光下微微起伏
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皮肤
开始吧
沈雁冰的声音微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离深吸一口气
戴上手套
他知道今天可能是一次决定命运的session
他拿起纹身机
再次走向那个黑色的墨随瓶
这一次
当他打开瓶塞时
他清晰的感觉到瓶内的墨水传来一阵愉悦的悸动
那阴冷的墨韵如同有形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臂
针尖蘸取墨色落下
蜂鸣声响起
如同献祭开始的号角
这一次纹身的过程与之前截然不同
陆离能清晰的感觉到墨髓通过针尖不仅仅是注入沈雁冰的皮肤
更像是在与它已经纹好的部分进行某种连接和共鸣
他握枪的手几乎不需要刻意控制
针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
自动沿着图案的轨迹行走
精准的可怕
速度也快得出奇
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针杆透过手套疯狂的涌入他的右手
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
与他骨骼深处的酸麻杆汇合
冲击着他的大脑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混乱的声音
尖锐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的冲入他的意识
一个昏暗的房间
弥漫着药水和绝望的气味
年轻的沈雁冰
或者说一个与他面容相似但更健康
眼神却充满死寂的女人躺在床上
手腕包裹着纱布
他自己年轻许多的陆离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那本黑色速写本
狂热的描绘着
床上女人的眼神空洞
仿佛灵魂早已离去
电闪雷鸣之夜
她站在干锅前
投入最后一种材料
不是磁石粉末
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东西
来自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
沈雁冰站在她面前
眼神和她一样疯狂
姐姐失败了
但他的怨念成功了
把她给我
陆丽
这是他欠我的
也是你欠我的
只有我能承受他
只有我能完成他
剧烈的争吵
推搡
记忆在这里断裂
陆离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
猛的
江真从沈雁冰皮肤上抬起
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那些是什么
是他的记忆吗
那个床上的女人是谁
沈雁冰的姐姐
她竟然用他的骨灰制作墨髓
怨念沉淀之物指的是这个吗
沈雁冰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动
微微侧过头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混合着痛苦和快意
你想起来了
还是他让你想起来了
他太脆弱了
他承受不了出版的纹身
他的精神先于肉体崩溃了
但他的怨恨
他的不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不
是你成功了
陆离
你创造出了真正的拥有灵魂的色料
他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陆离
继续完成他
姐姐的怨念需要载体
我需要力量
那个图案是你和我一起设计的
是容纳他
控制他的容器
完整的我们就能驾驭墨碎
而不是被他吞噬
陆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仅是墨随的创造者
还是沈雁冰口中那个邪恶计划的共谋
他用了一个女人的生命和怨念作为材料
并且和他的妹妹设计了一个试图控制这股力量的纹身容器
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几乎将他击垮
但此刻他右手的异变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掌心的黑点扩大了近一倍
边缘的黑色丝线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半个手掌
后景的纹身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镜中意象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趴在椅子上气息微弱却眼神疯狂的沈雁冰
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正在被墨色侵蚀的手
驾驭他
还是成为他
他重新握紧了纹身机
蘸取那深邃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墨髓
针尖再次落下
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刺向了最后一片空白的皮肤
蜂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最终篇章
吟诵着吞噬与融合的避雨殿内的阴影
在这一刻浓重的如同石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