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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六百零五年
隋朝大业元年
一个叫房玄龄的年轻人收拾好行囊
准备进京赶考
他出身清河房室
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
按照九品中正治的规则
他最多只能评个中下品
这辈子别想当大官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听说了一个新政策
不需要任何人推荐
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受官
考的内容是策论
不是看你家事
而是看你对实政的看法
房玄龄进了考场
提笔写下了一篇策论
后来他考中了
再后来
他成了唐朝的开国宰相
房玄龄的故事标志着中国历史上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这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制度叫做科举制
有人把它称为中国最伟大的制度发明
和四大发明并列
这是夸大吗
我们来看一看科举制
简单说就是朝廷公开设科考试
任何人都可以报考
根据考试成绩选拔官员
这套制度的伟大之处在于
它解决了一个困扰中国上千年的难题
怎么在不用打仗的情况下
公平的选出治国的人才
我们来对比一下之前的三种选官制度
先秦的是清视录制
看血统
你是谁的儿子决定了你能当什么官
汉代的察举制
看推荐
地方官推荐谁
谁就能当官
结果推荐权被世家大族垄断
魏晋的九品中正制
看门第
中正官给你评什么品
你就当什么官
结果上品无寒门
下品无氏族
这三种制度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选官的权利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科举制做了一个颠覆性的改变
把选官的权利从个人手里夺过来
交给一场考试不是中政官说了算
不是地方官说了算
是你答的卷子说了算
这个改变听起来简单
但它的威力是核弹级的
科举制的核心流程在唐朝基本定型
后世不断改良
第一步 乡试
地方上组织的出试
考中者叫举人
第二步 省市
中央组织的复试
考中者叫进士
第三部
殿试
皇帝亲自主持的中试
考中者叫天子门生
这个流程听起来像是古代的高考
但它比高考更残酷
每年全国录取的进士只有几十人
比今天的院士还稀有
但你可能会问
考试就能保证公平吗
作弊怎么办
主考官徇私怎么办
这些问题科举制运行的一千三百年里一直在被解决
胡明法
腾录制
回避制度
每一个防作弊手段都是应试者和考官之间博弈的结果
但科举制最伟大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完美
而是他确立了一个原则
国家的官位不应该由血统决定
而应该由能力决定
科举制之所以被称为最伟大的制度发明
是因为他引发了三个层面的革命
第一重革命
打破了门阀垄断
实现了社会流动
我们来算一笔账
在九品中正之下
一个寒门子弟做到三品官的概率几乎为零
因为上品的名额早就被世家大族瓜分干净了
但在科举制下
情况完全不同
唐朝二百八十九年
共录取进士约六千多人
这其中出身寒门的比例从初唐的不到两成
到晚唐超过了四成
到了宋朝
这个比例更高
北宋时期有超过一半的进士来自三代以内没有做过官的家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农民的儿子可以通过读书考试做到宰相
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范仲淹出身贫寒
两岁丧父
随母亲改嫁
他靠什么出人头地
科举
欧阳修出身寒门
家里穷的买不起纸笔
母亲用笔草杆在地上教他写字
他靠什么成为一代文豪
科举
科举制打开了一条通道
让社会底层的人才可以向上流动
这个通道维持了中国社会近千年的活力
第二重革命
用考试替代推荐
用规则替代人情
察举制和九品中
政治的核心问题是推荐权的垄断
谁掌握了推荐权
谁就掌握了官场
科举制用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取消推荐
你不需要任何人给你写推荐信
你只需要一张卷子
为了防止主考官徇私
宋朝发明了胡名法
把考生的名字糊起来
考官看不到是谁的卷子
后来又发明了藤录制
让专门的抄写员把卷子重抄一遍
连笔记都对不上
这些制度设计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
用规则来对抗人情
你家里再有背景
你的卷子写不好就是考不上
你是宰相的儿子
你的卷子被糊上名字之后
和农民的儿子没有区别
这个规则至上的逻辑是中国古代政治文明的重要贡献
第三重革命
塑造了读书入世的社会共识
科举制最深远的影响可能不是制度本身
而是他塑造的社会文化
在科举之前
学而优则仕只是一句口号
在科举之后
他变成了千百万家庭的共同选择
从唐朝到清朝
中国社会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价值观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一个精确的成本收益计算
你只要考上进士就能当官
当官就能光宗耀祖
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于是中国社会出现了一个特殊的阶层
士大夫阶层
他们不是贵族
不是靠血统
他们是靠读书考试获得社会地位的知识精英
这个阶层成为中国近千年政治的中坚力量
但科举制也有它的代价
最明显的问题是考试内容越来越僵化
唐朝考测论还能考出真才实学
到了明清
科举变成八股文
内容被限定在四书五经里
形式被严格规定
考生只能带圣人立言
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结果是科举制培养了一大批只会写八股文的书呆子
却选拔不出真正有治国才能的人
另一个问题是
科举制虽然打破了门法垄断
但他并没有实现真正的宫廷
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请最好的老师
读最好的书
穷人家的孩子连纸笔都买不起
科举制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拼爹的另一种形式
只不过这个爹不是靠血统
而是靠财力
科举制从隋朝创立到一九零五年清朝废除
一共持续了近一千三百年
它是人类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选官制度
它的影响远远超出了选官本身
首先
科举制塑造了中国社会的文化传统
耕读传家
一边种地一边读书
这是中国传统社会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为什么
因为读书可以考试
考试可以当官
当官可以光宗耀祖
这个逻辑让中国社会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
对知识的崇拜
对教育的重视
直到今天
中国人依然相信知识改变命运
这个信念的源头就是科举制
其次
科举制是大一统的制度保障
你能想象一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国家
所有人写的都是同一种文字
读的都是同一套经典吗
科举制做到了
无论你是岭南人还是关中人
要考科举
你就得读四书五经
你就得写汉字
科举制用考试这个杠杆
把整个帝国的知识精英统一到同一套文化体系里
最后
科举制是西方文官制度的灵感来源
十八世纪
欧洲传教士把科举制介绍到西方
伏尔泰看到后惊呼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制度
后来英国借鉴科举制的理念建立了现代文官制度
美国
法国也纷纷效仿
可以说
今天全球通行的考试选拔公务员模式
其源头就是中国的科举制
从这个意义上说
科举制确实配得上中国最伟大的制度发明这个称号
当然
它也有僵化
不公平的问题
但瑕不掩瑜
科举制确实是人类政治文明史上的一项伟大发明
不过
选出了人才之后
怎么用这些人怎么搭建一个高效的中央政府
这些人才进入朝廷之后
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权力结构
下一集
我们来解剖唐朝的中央政府运作机制
三省六部制
看看在一千多年前
中国人是如何设计分权制衡的政治体系的
这里是十分钟读懂中国史
我们下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