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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和任何人这样亲密过
虽然是突兀起来
虽然是个骗友
到底这样的关系不能随便的忘记
就是想把它放在一旁
他自自然然会在心中缠绕
像生了根似的
这对他不仅是个经验
而也是一种什么形容不出来的扰乱
使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对他
对自己
对现在与将来都没有办法
仿佛是碰在蛛网上的一个小虫
小挣扎已经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的
他拉了几个买卖
就是在奔跑的时节
他的心中也没忘了这件事
并非清清楚楚的有头有尾的想起来
而是时时想到一个什么意思
或一点什么滋味
或一些什么情感
都是渺茫而又亲切
他很想去独自喝酒
喝的人事不知
他也许能痛快一些
不能再受这个折磨
可是他不敢去喝
他不能为了这件事毁坏了自己
他又想起买车的事儿来
但是他不能专心的去想
老有一点什么阻拦着他的心思
还没想到车
这点东西已经偷偷的溜出来
站住
他的心像块黑云遮住了太阳
把光明打断
到了晚间打算收车
他更难过了
他必须回车场
可是真怕回去
假如遇上他呢
怎么办
他拉着空车在街上绕两三次
已离车场不远
又转回头来往别处走
很像初次逃学的孩子不敢进家门那样
奇怪的是
他越想躲避他
同时也越想遇到他
天越黑
这个想逃越来的厉害
一种明知不妥而很愿意试试的大胆与迷惑
紧紧的捉住了他的心
小的时候去用杆子捅马蜂窝
就是这样害怕
可是心中跳着要去试试
像有什么邪气催着自己似的
渺茫的他觉到一种比自己还更有力气的劲儿头
把他要揉成一个圆球
抛到一团烈火里去
他没法阻止住自己的前襟
他又绕回西安门来
这次他不想再迟疑
要直入公堂找他去
他已经不是任何人
她只是个女子
她的全身都热起来
刚走到门脸上
灯光下走出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似乎认识这个人的面貌态度
可是不敢去招呼
几乎是本能的
那个人愣了一愣
祥子
啊 是啊
祥子笑了笑
呃 曹先生
曹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我说祥子
你要是没在宅门里的话
还上我那儿来吧
我现在用着的人太懒
他老不管擦车
虽然跑的也怪麻利的
你来不来
我还能不来
先生
祥子似乎连怎样笑的都忘了
用小毛巾不住的擦脸
先生
我几儿上空呢
曹先生想了想
那什么
呃 后天吧
是了 先生
祥子也想了想
先生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我不是到上海去了一城子吗
回来以后我不在老地方住了
现在住在北长街
我晚上出来走走
后天见吧
曹先生告诉了祥子的门牌号数
又着补了一句
呃
还是用我自己的车
祥子痛快的要飞起来
这些日子的苦恼忽然全都一起铲尽
像大雨冲过的白石路
曹先生是他的旧主人
虽然在一块儿没有多少日子
可是感情挺好
曹先生是非常和气的人
而且家中人口不多
只有一位太太和一个小男孩
他拉着车一直奔了仁和厂去
火姑娘屋中的灯还亮着呢
一见到这个灯亮
祥子猛的木在那里
立了好久
她决定进去会见他
告诉他
他又找到了包远
把这两天的车费交上
要出他的储蓄
从此一刀两断
这自然不便明说
他总会明白的
他进去先把车放好
而后回来
大着胆子叫了声
刘姑娘
进来
祥子推开门
虎姑娘正在床上斜着呢
穿着平常的衣裤
赤着脚
依旧携着神
她说
怎样
吃出甜头来了是怎着
祥子的脸红得像生小孩时送人的鸡蛋
愣了半天
他迟迟顿顿的说
我又找好了事后天上工
人家自己有车
他把话接了过来
你这小子
不懂好歹
他坐起来
半笑半恼的指着他
这儿有你的吃
有你的穿
非去出臭汗不过瘾是怎着
老头子管不了我
我不能守一辈子女儿管
就是老头子真犯牛脖子
我手里也有俩提戟
咱俩也能弄上两三辆车
一天见个快二八毛的
不比你成天满街跑臭腿去强
我哪铁不好
除了我比你大一点
也大不了多少
我可是能护着你疼着你呢
我愿意去拉车
祥子找不出别的
辩驳地道
窝窝头脑袋
你先坐下
咬不着你
他说完笑了笑
露出一对虎牙
祥子轻轻蹦跳的坐下
我那点钱呢
老头子手里呢
丢不了
甭害怕
你还别跟他要
你知道他的脾气
购买车的数
你再要一个子儿也短不了你的
现在要
他要是不骂出你的浑来才怪
他对你不错
丢不了
短一个我赔你俩
你个乡下脑壳
别让我随你了
祥子又没得说了
低着头掏了半天
把两天的车租掏出来放在桌上
两天的
临时想起来
今儿个就算交车
明儿个我歇一天
他心中一点也不想歇一天
不过这样显得干脆
交了车
以后再也不住人和场
虎姑娘过来
把钱抓在手中往她的衣袋里塞
这两天连车带人都白送你了
你这小子有点运气
别忘恩负义就得了
说完
他一转身
把门倒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