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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
第七百七十集斗胆奸徒
竟敢为此险谋
石头城中
褚翜看到门生刚从都内街头揭下来送过来的那些宣告
脸色已是变得一片铁青
拍案怒骂
坐在他对面的周谟也是一脸肃然之色呀
他也并未急于表态
褚翜一边痛骂着
一边死死盯着那张宣告
宣告上的内容并不复杂
大体只是在陈说当今皇帝陛下无德无才
在位期间屡有祸乱发生
较之先帝肃祖远远不如
且用词浅显直白
较甚典雅精辟的典故
很明显是要力求于一个广而告之的典果
较然书报内容仅止于此
但幕后策划者意图已是昭然若揭呀
既然今上乏于德才
那么自然要解决问题
选择一个更加适合的人选
至于这个人选是何人
也不必多做猜多宿祖唯有二子而已
排除当今的皇帝陛下
剩下唯一的人选
自然只能是淮南王司马岳了
所以背后推手也根本不必怀疑
要知道当下淮南王司马岳还在通苑被诸葛家牢牢把持着
葛氏奸贼呀
乡众遭于屠杀
时望已是大损呐
难道还妄想通过此等奸险悖逆之谋
奸以反覆
举面诛杀
竭力的想要将情绪平复下来
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继续拍案
痛骂
身在他这样的位置上
坐望旁人擅作废立之谋
无论在道义上还是实际中
这都是他无法接受的局面
所以对于葛氏做出这种近乎垂死挣扎铤而走险的举动
自然是完全不能忍受
琅琊乡基大损
却敢为此险恶谋算
绝非一门一户敢于盛念
周谟沉默良久后
才终于在席中发声说道
虽然各方默许之下
皇帝和皇太后很轻松就被庾家兄弟给软禁在建平园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位随便什么人都能觊觎
虽然局势演变到这一步
根由还在于各方都想压制江北的势力
可若是一旦上升到废立这种关乎大义的程度
江北那十数万王师
便是皇帝陛下最强的依仗
要知道台辅们此前逻辑就在于沈维周想要稳定住江北局面
便不能轻弃大义
不敢用强
台辅们把持于大义
自然能够以此来交涉制衡
可若是一旦谋于废立
那便等于放弃掉当下正在运行的规矩
重新建立一条新的秩序
可是琅琊乡土刚刚遭到屠戮
青徐侨门乡土基础已经萎靡到了极致
而且因为郗鉴之死
也非常难与徐州方面的流民帅们达成媾和呼应
根本就不具备重新创建秩序的能力
所以葛氏敢于如此做
必然是已经又找到了一股助力
而能够具有这一资格的
在当下时局内其实也是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是只有一家
那就是颍川庾氏
颍川庾氏的实力
从不在于都中的庾冰和庾翼两兄弟
而是皇太后和执掌分陕的庾怿
甚至就连江北追随沈维周的庾条
其实手中都握有调动各种民资物用的渠条
庾氏一家
城
是祸国门户
君王所厚
一家独享
不思报国
为恶愈甚
听到周谟这么说
褚翜心中怒火再次突破了极限
最近因为石头城这一些纠纷呐
褚翜本身已经与庾家兄弟闹得是非常不愉快
庾家兄弟不肯将皇帝和皇太后交给他
而他自然也不放心将石头城拱手让出
即便不以自身安危而计
石头城关乎整个建康城的安危得失
必须要与宿卫精锐镇守
怎么可能交给庾翼从历阳搜罗来的那些别乱卒呢
这是对满城人命
对社稷安危的不负责
庾翼驻扎在都南这一段时间
其麾下乱卒将都南这一原本富庶区域摧残成什么样子
已是有目共睹啊
甚至于
如果不是庾翼御下无能
不能约束麾下的兵众可能无人响中
并不会加入到之前的民乱中
而若单凭丹阳乡众
也根本不会对琅琊造成那么严重的破坏
这样看来
青徐侨门也应该对庾家心存怨恨
但是权衡考量
又不单只是如此啊
相对于庾氏的推著
毫无疑问
沈氏吴人才是青徐侨民最大的仇人
如今青徐侨门势力已经衰弱到了极致
沈维周南下由渐江成为定数
求存才是青徐侨门当下首要目标
而目下能够与沈氏稍作分庭抗礼的
只有庾家
庾家兄弟行到这一步
也是积恶难返
即便别的都不提
如果现在罢手的话
单单囚禁君王这一桩
便足以给其家招致灭门之祸
但若是青徐侨门合作扶立新君
那么局面又会不同
虽然如此一来
庾家与沈家关系算是彻底破裂
转为敌对
但也可以确定
荆州的庾怿没有了别的选择
就算沈维周南来
庾氏兄弟于都下不敌
大可以裹挟新君投向荆州
因为有着君王同行
庾怿甚至想要像早年的王舒那样大义灭亲都做不到
一旦法统归于荆州
那么局势便又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这些年来江北声势大盛
尤其此前的中原大捷
可以说是向世道彰显拥有着绝不逊于甚至还要超过荆州的力量
但沈维周若想逆江而上进攻荆州
也需要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嗯
更何况江北势力虽大
摊子也大
河北的石虎
关中的乱众群雄
这都是需要分力应对的敌人
如果再加上一个荆州
沈维周顶好的局面就是退回江东
恢复东吴旧制
而且将彻底丧失晋祚大义
来日再想外进
所面对的情况也将大为不同
沈维周是一个聪明人
而且怀有远大志向
绝不可能满足于自古江东是绝对不能容忍那种情况发生的
在没有一战而定的把握下
妥协是其当然之选
可是江东局面败坏至斯
总要有人负责
除了家门几乎尽被屠戮的琅琊王氏外
身为台内执政首辅的褚翜
自然也是一个当然之选
庾家兄弟目下面对的困境如何
褚翜自然心知
就是为了避免庾翼铤而走险
褚翜这几天甚至干脆直接坐镇石头城
而不敢返回台城
同样不敢去建平园拜望皇太后
庾家与青徐侨门联合
这也可能褚翜不是没有想到
但是由于诸葛恢眼下不在都内
双方就算有所意向
也很难达成共识
可是现在
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了
如果没有庾家兄弟的点头
青徐人家怎么敢将这种逆君犯上的宣告贴满全城呢
事实就是
双方不止达成了共识
而且从其筹划急切程度来看
这共识甚至还不浅
很有可能
庾家兄弟已经在策划强攻石头城
夺下石头城
再加上此前的覆舟山
他们这个联盟便算是掌握了畿内局面
沈维周南来之际
若是果真不能守
也谈不拢
那便裹挟君王
直投荆州
所以当下局面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褚翜在稍作发泄之后
便又对周谟说道
当下太师已经难对群贼再作苟合
时政败坏至斯
我难辞其咎
请周侯你护从宣城王
且往宣城而去
内结江州
筹建勤王义师
扼其退路
我将自镇石头
与敌死战
同时传告江北
梁公王师并起
必将贼众剿杀
机内使王统无失
使社稷存续呀
虽然此前褚翜也在严防沈维周过江
但随着都下废立同盟的形成
形势又有不同
事实上
中枢之所以对沈维周警惕有加
就是担心他行到这一步
可是现在
沈维周还没有动
别人却骚动起来
无论出于哪一方面考虑
褚翜都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联结江北强藩
稳定朝局
已成为当下唯一之选
至于让周谟将宣城王带走
也是褚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真肃祖嗣传全都断绝于今次之祸
那么在择法统只能追溯元帝
虽然江北尚有一个武陵王
但与沈维周合作
风险同样不低
褚翜也不能完全仰受听命
还是需要保留适当的底牌
周谟听到褚翜的安排
却连忙摇头道
司徒岂可居此险境
况且西走宣城
集众勤王
这非我一介武夫能够胜任
留此死守
为社稷表于贞节
正是我等武人所在宿命
褚翜闻言后还要再说什么
周谟却已经离席而起
叹声道
哎呀
事到如今
我等畿内群臣各自难辞其咎
生死尚在度外
若因才略有亏而毁于王事
才是追悔莫及呀
我两位先兄
俱因王事而死
请司徒全我
此用不要迫我背负
遁走污名
如此
那都内事宜就暂托周侯了
褚翜讲到这里
脸色也是充满灰败
一念之差
累事至此
此等大恶
我与庾元规何异呀
即便社稷能安度此劫
我也将再无面目再垂立殿下
讲到这里
两人眼眶都有微红
但眼下事态紧急
也容不得再作拖延
议定之后
褚翜便假作一诏意
以假节招募钱粮为名
从所剩不多尚可堪用的宿卫之中
再分出两千余人
拱卫着宣城王司马昱
连夜出逃
自往宣城而去
与此同时
庾氏兄弟两人也在第一时间得知都内张贴宣告之事
一时间
两人俱都瞪眼
庾翼更是跳脚大骂诸葛道明
王父贤明啊
家门竟生如此丑类庶子
难于大谋
此等大事
岂可不告而发
又怎能下集群庶
速取石头
速取石头
庾冰这会儿只是木然的念叨着
石头城所驻尚有近万卒众
凭我麾下散卒
岂能一战而定啊
庾翼恨声道
如果拿不下石头城
他们西出门户便仍受阻
极有可能直接窝死在都内
这正是他对诸葛甝最大怨恨所在
那就请皇太后尊驾列于行伍
我不信周谟连皇太后仪驾都敢刀兵穷阻
庾冰稍作沉吟后
才涩声说道
建平园地处都内
本就不是多雄奇壮阔的皇家宫阙
如果不是因为园中多有禁器摆设
与时下寻常人家别业庄园
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规模因此也算不上太大
因为需要保持严密的防守
加上建平园本身面积有限
还有就是吕氏兄弟出于那种做贼心虚想要掩人耳目的心理
在皇帝皇太后身边安排的宫人本就不多
随驾入拱的台臣更是寥寥无几
而沈恪正在其中
沈氏留在建康的直系族人本就不多
沈恪身为沈充的堂弟
已经算是最重要的一个了
此前就连沈充都迫于形势不得不遁逃于外
所以对于留在都下的沈恪
原本各方也都是视而不见
可是由于发生王允之率众袭击沈公坊这件事之后
台臣们也不敢再任由沈恪留在建平园内任其自生自灭
安排其他地方又恐他挟势而搅风搅雨
索性便也将之监禁在了建平园
毕竟沈恪还有一个侍中的官职
随侍君王身畔也是应有之义
沈恪虽然身在建平园
人身自由也受到了限制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络
事实上随着都下形势越来越紧张
沈恪作为沈家在都下唯一代表
处境反而越来越有好转
不过对于自身待遇方面
沈恪倒是不甚在意
嗯
他既然选择留在都内
其实已经心存死志
兼之早年也是亲历苏祖之乱的动荡
眼下局面虽然将有崩坏
但毕竟还没有达到早年苏峻乱卒肆虐全城的程度
所以对于自身处境
沈恪倒也能够恬然自处
嗯嗯
他心内最在意的
还是自己身在这样的局势内
又能为家族做些什么
建平园这座不大的园区内
聚集了足足三千余名甲士
除了一些必要的空间留出之外
剩下的区域几乎都被兵卒占据
其中最核心的区域
大多数时间都有庾冰坐镇
以避免发生什么秽乱丑事
即便庾冰不在
也由庾翼的心腹桓温等人代守
所以包括沈恪在内
都要与这些卒众们杂居在一起
饮食起居居然要受到严密的监控
但只要是人执行的规矩
又哪能没有漏洞
庾翼这些历阳带来的卒众
大多数是从合肥
庐江包括涂中等地招募而来
毕竟梁公虽然在淮南布政良久
但也不可能做到将所有人利益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总有失势之人想要另谋出路
这些人对于都下群情自然是一抹黑呀
但是对于沈氏尤其是梁公的强势
却各自都有着深浅不一的亲身体会
因此在得知沈恪的特殊身份后
对其也不敢过分失礼凌辱
这一份敬畏虽然不至于煽动这些人倒戈
但私下里谋求一点便利
比如稍作传讯之类
他们也都乐得示好
所以都下论君失德的事情一发生
沈恪也即刻得到消息
嗯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聪慧之人
但就此也深思良久
自己该要做些什么
对于堂兄沈充和侄子沈维周的整体布局
沈恪其实也所知不多
不过眼下他状况也不得从容
选择并不太多
没用太多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傍晚时分
沈恪邀请几名园中尉官稍作集会
并取出一些分配给他的酒水
那些军卒们责任重大
寻常也难得饮酒
久作紧绷
也想稍作放松
于是在这局促的居室内
很快便也聚集了包括其他几名被拘禁于此的台臣
合共十几人
虽然氛围颇为尴尬
但众人各自专注于酒食
倒也无暇旁顾
沈恪并不是一个孤胆性厉之人
虽然做出了决定
可是心内也是不乏忐忑
眼见宴席将近尾声
才终于痛下决断
趁着起身斟酒之机
劈手抄起其中一名兵尉置在席畔的佩刀
而后忙不迭抽身退至墙角处
将佩刀横置身前
异变陡生
房间内众人也大感凛然呐
不过在惊愕之后便就归于定
因为沈恪毕竟不是什么雄武之人
即便持刀在手也没有什么太大威胁
只是此前那种和气不在
只纷起身持住兵械将沈恪团团围住
刀剑无眼
沈公名为贤良
还是不要以身弄险
我等伧徒乏于礼节
因敬仰梁公
才予沈公
礼待
请不要逼我们为难
我陷此桎
故幸得诸位将军关照
才能稍得体面保全
若非情势所急
也不会厉态以对
但目下畿内悖逆弄奸
岂敢擅作废立阴谋
此忠良所不能忍
嗯
我知诸位各有旗令所限
不会为难你等
只求能够容我报效君前
以尽臣节
讲到这里
沈恪刀锋一转
竟然直接削去了左掌半截尾指
手掌顿时鲜血淋漓
竟却强忍痛楚
厉声道
沈氏一门久承国恩
誓不与废立之贼并立
此事北事虽有不通
但我知大都督必以王师毕陈沿江
随时南来诛贼勤王
唯此一请
若诸位不假我方面
请将刀兵加我脔割此内
使我能不辱门风
如此乃是一恩
听到沈恪这么说
其他几名被监押的台臣一时间也都脸色大变
他们消息不如沈恪灵通
骤闻此讯所受冲击更大
而后便也都纷纷聚集在沈恪身边
那几名兵尉闻言后脸色更显凝重
有人想要欺近夺下沈恪手中的刀
然而沈恪已经反手将刀架在了颈上
可见死志已是坚决
一时间房内几人脸色俱
都变得为难起来
才知酒食难饮呐
他们这些底层兵长
正因不通情理
所以才唯强权以尊
换了别人敢于如此
死就死了
可是沈恪乃是梁公
沈维周近系族人
若被他们逼死
心内难免打鼓
沈公
切勿冲动啊
此非我等能决
呃 请揉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