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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来时莫徘徊
沈溪回到家里
天还没有黑
她也不上二楼
就在一楼等着
皮箱子早就放在了门边上
随时拎起来就能离开
他撑着下巴坐在厨房门口
宽檐帽放在膝盖上
人穿着大衣
倚靠着门
将手里的兰花掂来掂去
玩一会儿
闻闻手心
又笑一阵
他在上海的日子
看了许多的报纸杂志
预备了好多话
够何付同文连说三天三夜的
起初房间里有黄昏的日光
后来有邻居的灯光
到最后只剩下对门一家子还没有灭掉院子里的灯泡
等到那灯泡也没了光
沈溪这里也都暗了
天彻底的黑了
沈溪人在门边上
心里有说不出的惘然
地上是月光
人饿也乏
悬着心从黄昏等到了深夜
手指都懒得动一动
沈溪只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闭上眼休息
不敢上楼
怕睡着了听不到人来接
恍惚着
时空成了碎片
在脑中飞旋着
影像从广州退回去
到邮轮上
再到纽约
最后竟回到了富家的宅子
那个白天
富家的兄弟姐妹齐聚一堂
万事不如杯在手
一生僭月岂当头啊
大哥
那日的傅同文风流尽显
说这话时
嘴角抿出来的笑
有讥窍和不屑从眼底漾到了眉梢
人再醒
是被急促的叩门声震醒的
沈溪慌忙起身
帽子掉在了地上都顾不得了
冲过去开了门
刺目的日光里
站在门外的竟是段梦河
段孟河仍穿着昨日的呢子大衣
仿佛没回家换过衣服的样子
沈溪认清这张脸
心落了下去
段先生
他佯装着轻松问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啊 哦 抱歉
我早前我跟过你
你从昨天下午到家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
晚上也不见厨房亮过灯
又没见你买吃的回来
你 你饿不饿
嗯嗯
没 不太饿
沈溪被这一连串话问的都有点迟钝了
你不是说昨天就走吗
可是接你的人没来
也
也没有说就是昨天
也许是今天
世道这么乱
耽搁一两天也是正常的
沈溪本就担心付同文
被段孟河这么一问
心里更乱
门外的邻居走过
张望着段孟河的背影
这可是沈溪这房子第一次来客人啊
呃
段梦河见沈溪脸色很差
轻声询问
我能进去吗
可以吗
沈溪犹豫着回望了一眼房子
嗯
好像不是很方便
哦
那就算了
段梦和倒也不强人所难
他是带了早饭来的
西式三明治
沈溪起初不肯要
段梦和又说这几个月在医院
沈溪也常给他带早饭
这算是还他的
见段梦和如此坚持
沈溪也不好再回绝了
道声谢
把纸袋子抱在怀里说
嗯 段先生
还是说再见吧
嗯
好
嗯
再见
沈溪对段孟和礼貌的点头之后
将门关上了
和段梦和说这么久的话
沈溪的力气也都耗尽了
人站不住到楼上
大衣脱下来挂到衣架子上
人就倒在了床上
吃了两口三明治
直接把棉被盖在身上睡了过去
三个月是沈溪的一个心理防线
这最后一天过去
所有对付同文的担心都蜂拥而来
一时怕永远没有他的消息
一时又怕得到的是死讯
这样的心魔折磨着沈溪
再没有了过去三个月的安稳
也没有了对付同文的信心
要不要去北京找他
可万一付同文正在来的路上呢
沈溪原来想哪怕过了三个月
他也能坚持等
可是真到了这地步
人全都乱了
付同文的身体
他所困的境地
他想做的事情
每一样都是最危险的
只要一想到付同文可能会死
或者是已经死了
沈溪就浑身的冰冷
人浸在满是热水的浴缸里
也像是睡在冰坨上
一天
两天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
沈溪又等了十几日
还是没有副同们的消息
这天早晨
沈溪洗了澡
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
瘦了足足两圈
镜子里的人婴儿肥退了
眼睛倒更显大了
在望着镜子
自己和自己对视
楼下似乎有人敲门
沈溪骤然清醒了
穿着睡衣就跑了下去
都来不及披一个褂子
人还喘息着
门栓打开
笑着拉开了门
在看到门外人的那一刻
沈溪都以为自己有了幻觉
心一寸寸的凉透了
沈小姐
段先生
十一月的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了进来
段梦和这回没有征询沈溪的意见
扶着沈溪的肩
让沈溪让开一旁
自己则进了门
反手门就被关上了
段先生
你
你要做什么
沈溪倒退一步
头撞到了木楼梯
哎哎哎
你听我说
你不要怕
你这样等下去
人是要垮掉的
你已经在这房里等了十三日了
段孟河急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
可是这和你有关吗
沈溪的坏情绪全爆发了
他刚才跑下楼带着多大的期望
现在就有多大的挫败
请你不要再擅自来这里可以吗
这是我和她的房子
沈溪
段孟河近前一步
你看看这份电报
这是我家里人发来的
有关他的消息
沈溪一愣
段孟河拉起沈溪的手
把电文放到他掌心上
你要等的人就在北京
沈溪顾不上别的
打开那电文
上边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每四个数字旁有一个手写的汉字
是电报一文
沈溪仓促的扫过去
连成了一句话
傅三
陈柯难起
在京无误
时局有变
汝寄归国
当速速返京
手里的电报像燎原火
一路摧枯拉朽的烧到沈溪心窝里头
还活着
还活着
是啊
还活着
这是最好的消息
可陈科南起又把沈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喉咙口干涩
沈溪强行让自己冷静
你
你发了电报给家里
沈溪看得出来
这电报的后半截是给段梦和的话
是
但没问什么要紧的话
怕家人疑心
段梦和见沈溪回了魂儿
进而解释
只是说有位至交想拜回傅三公子
问他人是否在北京城
你看
我家人说在京无误
这下沈溪全懂了
沈溪略定了定心
把电报沿着旧有的痕迹折好
递还给段孟鹤
谢谢你
为了我
让家里人知道了你的行踪
终归是要回去的
我也不会瞒一辈子
你设想如何
我也是要回京的
可以带你一道北上
沈心梅做生
他誓要北上
可不能和段孟和回去
段孟和紧跟着说
倘若缘他真要登基的话
又会要打仗
到那个时候你向北上就更难了
如果走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只是你要等等我
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安排病人
沈溪
台眼丁桥
段孟河
多谢你
段先生
这回段孟和听懂了
沈溪下的是逐客令
你不信我吗
我要想一想
段梦河在这骇人的安静里看穿了沈溪的心思
情感上沈溪信段梦河
三个月的相处摆在那儿
段梦河是个好人呐
可好人不顶用
他是姓段的
自从段孟和坦白了身世
沈溪也留心了报上杂志上关于段家的评论
私底下沈溪和祝先生夫妻闲谈时
也若有似无的带上一两句
因此了解更深了
段家那是金门槛
和大总统关系就是鱼和水
原大总统的干女儿就是段祺瑞最得宠的一位夫人
这一层层关系在
沈溪万不能冒险
虽然眼下看来和他北上并没什么不妥
但总有沈溪想不到
顾及不到的地方
万一留下什么口实或者把柄
或是在沈溪不晓得的地方
因为和段梦和同行给付通文惹来什么麻烦
他难辞其咎啊
见断孟河还要劝
沈溪索性把门栓打开
开了门
过堂风灌入沈溪的领口
沈溪才后知后觉自己只是穿着睡衣
更是拘谨地低着头
对段梦和微汗手
权当告别了
这一次我记在心里
日后会还你
还什么呀
不过一份电报吗
沈小姐你再想想
同我北上会省力不少
也会更安全
沈溪再摇头
段梦河一时没了话
还有
先生日后不要再来了
这里我也不会再住了
段梦河静了一会儿
苦笑说
嗯
抱歉
破了你我的约定
跟着沈溪找到这里
是端梦河一厢情愿
既不守信
也失礼
沈溪在风里道了别
将段梦河送走
他从厨房的玻璃窗望出去
确信段梦和已经离开以后
掉头跑上楼
慌慌张张的将皮箱子打开
把最后的大衣和帽子找出来
当下换下睡衣
预备出门
他信段梦和的话
也信段梦和家人不会欺瞒自己人
可就因为信
才一刻也不能耽搁
全国现在到处都是剑拔弩张
军队和革命党一直在打仗
这还是在共和的体制下
都难以平复战争
如果袁世凯真的决定复辟
重复搞封建帝制
沈曦完全不敢想
到那时又该像清朝末年一样
到处都是宣布独立的省
宣布独立的军队
趁着还算太平
沈溪打算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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