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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集
嗣后几日
两军对峙江上
却渐成止戈之势
南唐的群臣不明就里
却纷纷赞起金陵的王气
陈瑾听了心中越发恼恨
却也不去理会
只是翘首期盼琅缳的归来
朝廷一方
皇帝定下以静制动之策
一心要把那神秘援军看个明白
大军虽然不动
探子斥候却是络绎不绝
这一日
皇帝和云时正在商议
两人对着图卷却仍是踌躇未决
宝锦端茶进来
见到那熟悉的图标
不由低喃道
啊
是金陵
她刻意控制了声量
虽然不大
却正好能让两人听见
皇帝瞥了她一眼
沉声道
这是军国大事
你插什么嘴
他虽是斥责
却没有甚是愠怒
不过在云时面前不好失了礼数
宝锦露出惊慌模样
欲要请罪
皇帝挥手命她下去
宝锦退到门边
却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梭巡凝视
灼热有如实质
近午时分
云时才告辞离去
宝锦入内换茶时
皇帝忽然停住了笔
笑道
你看着金陵发呆
倒是什么缘故
宝锦笑靥清浅
回道
听说长江乃是天险
倒是很想见识一番呢
皇帝不由失笑
哼
你好奇心真重
你们北疆有大漠飞沙
重雪冰川
景色殊丽
壮观非凡
长江虽险
却是人渡之地
有什么好看
宝锦掩袖而笑
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胸前雪肌凝玉发间金钗颤动
几乎逶迤落下
这有什么好笑的
皇帝早就领教她一时纯真一时刻薄的性子
以为她又有什么讥讽言语
不由得微微沉下了脸
宝锦抬起头
面上因喘息引起的淡淡红晕
皎美犹如天上月华
皇帝只觉得目眩神迷
连语气也微微放缓
继续追问道
你在笑什么
妾又失礼了
宝锦轻轻咳嗽着
怯怯的看了他一眼
咬着唇
却终究吐出了气死人不偿命的一句
既然是人渡之地
天朝大军却是寸步难行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她偷窥一眼
见皇帝面上阴云密布
眼看就要有雷霆之怒
赶紧轻笑道
其实此事一点都不难
你有办法
皇帝一愣
赶忙追问
却不再对他发怒
你们中原人有一句
叫做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
用在这里最适合不过了
宝锦嫣然一笑
小小年纪亦是风华初露
一袭白衣宛如江南粉荷
亭亭玉立
何解
嗯
进入金陵的路可不止这一条
又何必拘泥于水上
皇帝眼前一亮
随即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水上佯攻
而暗中从陆路下手
可是陆路迢迢
沿途诸关并非一日可以攻下
一旦费时日久
消息不免泄露
宝锦早料此忧
她眉目流转
故意沉思片刻
豁然笑道
嗯
论起陆上名将
我们军中就有一位
你是说靖王
皇帝的面色阴沉下来
握着瓷杯的手也越发紧实
骨节突起
果然
一起战事你就想到了他
这么心心念念不忘吗
宝锦吓了一跳
不知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急道
光论战事
他确是上上之选
又哪来的什么念念不忘
皇帝的声音低沉
好似暴雨前的电光
骇人心神
你敢说其中没有一点私心
他想起云时故意避讳
袖手干看的行止
心中更怒
却不愿再说
万岁明鉴
论起夙仇
我姑墨国就是被靖王领兵攻陷的
我对他只怀有仇恨
哪里来的私情
宝锦定了定神
跪地禀道
眼泪含在眼眶中
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长而密的眼睫茫然垂落着
仿佛雪悒幽潭
让人心中一痛
皇帝的怒气被生生抑住
他仿佛有些慌乱的亲身把她搀起
用绸巾拭了泪
柔声道
是朕口不择言
对不住
宝锦很有些惊疑的看着他
暗道此人居然会道歉
却仍是掩面啜泣
皇帝收起绸巾
有些犹豫
却终究还是问了
你连云时都恨
对朕呐
宝锦抬头
重眸迷离
脸颜仿佛凝着无尽惆怅
只怪
只怪天意弄人
却
却无法不恨
无法不恨吗
虽然早有预料
皇帝却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人狠狠的勒了一拳
心中一片茫然
宝锦望定了
他心中百味陈杂
半真半假的
却终究道出了胸中的块垒
自己倒觉得舒畅快意
半晌都无人说话
波涛拍击着船舷
声声慢慢
好似永恒
你说的
朕会好 好
皇帝终于打破了沉寂
有些消沉但仍是平静的说道
说起来
云时也算战绩卓着了
他若是担任陆路主帅
也算得到万岁圣名
于是两人长久无话
宝锦替他备好笔墨
皇帝便示意他退下
他要亲自拟旨
宝锦退出高舱
清新水汽扑面而来
微风徐徐
只觉得寒气略减
若有若无的春暖已经来临
春日已近
可如今的江南却是大战将起
血光已现
宝锦叹了口气
再也无心去看水光山色
心中忖道
皇帝要启用云时
南唐的覆灭只在顷刻之间了
琅缳
你不要怪我心狠
即使是合作的盟友
总有一日也会干戈相向的
她默默喃道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盘棋盘
云时
南唐皇帝
甚至是遥远的川蜀
都化作厮杀的黑白棋子
在自己掌中运筹流转
让强者变弱
让弱者变强
然后这个天下
哼
就会再次陷入纷争之中
皇帝
你的大一统梦梦
终究还是要破灭了
对不起
宝锦默默的想到
随即她对着虚空伸出手
仿佛要抓住最后一颗黑子
天朝水师
哼
重新回到我的手里吧
千舟停靠水畔已有多日
皇帝命云时为帅
从陆路转进
急入金陵
一边却筹划着佯攻水路
以迷惑南唐一方
正在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之时
皇帝却接到了京中急报
他略略看了几眼
面上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宝锦站在他身后
不由自觉地攥了下袖中的密报
因着辰楼的飞速
她也接到了相同的讯息
真是胡闹
皇帝阴郁的说道
仿佛很是不乐
却又不欲发作
朕在前方奔忙
这些妇人无所事事
居然又
他的手捏紧了急报
看着后半段皇后的处置
终于舒了口气道
梓童还算厚道
大事化小
总算没折腾闹大
宝锦心中冷笑
想要暗示些许
心中却是一凛
暗道自己不可恃宠而骄
过露锋芒
于是闭口不语
皇帝正欲欣慰
却听舱外人声鼎沸
仿佛出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人在外喧哗
张巡躬身上前
嗓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呃
万岁
他
喧哗越近的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皇帝凝神看前
只见浩渺接天的水波之中
有一艘轻舟逐渐靠近
一道袅娜纤影在从人的搀扶下蹒跚而上
锦绣红裳随风飘飞
裙裾下摆凝溅着几滴泥浆
半截雪白的玉臂也随之露出
上有几道豁出的血痕
狼狈之外
别有楚楚动人的风致
徐婴华走到御前
想要跪拜
却踉跄着跌倒在地
众人惊呼之下正要搀扶
却见皇帝大步向前
掳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尘埃里拽起
你怎么会来这里
皇帝沉声问道
怒气之外
又蕴含了别样的意味
徐婴华抬起头
风鬟雾鬓
面容苍白
双眸却如星钻一般熠熠闪亮
她痴痴凝望着皇帝
忽然眼圈一红
无力的瘫软在他的怀里
皇帝如坠云雾
望向行舟的从人们
领头的做校尉打扮
诚惶诚恐道
哦
娘娘单骑出京
黄帅不敢阻拦
却又怕出什么意外
所以派臣等随时
呃
这位是娘娘宫中的总管公公
其中内情
问他便知
他轻推一个中年宦官
后者战战兢兢
正要上前叩拜
却见徐婴华挣扎着起身
咬牙泣道
为释嫌疑
臣妾亲身前来
请万岁赐我一死
皇帝一听这话
知道非同小可
他环视了四周众人一眼
随即扶了徐婴华入舱
水声淙淙而过
舱中暮色冥迷
风声萧萧
万岁
我与贤妃娘娘着实无辜
家中来往的女眷更是无此心
更何况
埋下这厌胜之物
难道
难道真的有什么效果吗
徐婴华大胆抬起头
眼中毫无惧怕
微微一笑
激越道
若是这样就能杀人
陛下也不用起兵伐罪了
景渊帝这等暴君
天人共愤
早就被咒死千万次了
皇帝听到这里
见她愤愤说来
不由为之解颐
一笑道
这个道理
朕当然明白
可是后宫之中
理应由皇后掌管
况且她处分得当
这没什么异议
徐婴华凄然一笑
珠泪欲坠又休
黑嗔嗔的眸子望定了皇上
半晌才轻轻的道
陛下
云家若是被构陷犯罪
这世上可就再没有哪家门阀可与方家并肩了
她这淡淡的一句
力道千钧
皇帝闻言收敛了唇边笑容
眼中光芒越发强烈
宝锦端来热茶
正要入内
却见门帘一掀
徐婴华缓步而出
她已经在屏风后换过一套宫装
也擦干了水迹
显得温和娴雅
这样温文高华的女子
却在见到宝锦后
目光骤然尖锐
你来做什么
宝锦小声问道
我要让皇后知道
方家不可轻侮
徐婴华微微冷笑
以俯视的眼光瞥向他
哼 若是你
一定又会忍辱负重了
是吗
宝锦平静的看着他讥讽得意的笑容
心下却是冷笑
哼
真是不知死活
若不是我暗命黄帅护你周全
早就曝尸荒野了
这次真是对不住了
搅了你和皇帝的柔情蜜意
徐婴华口中说着
却是毫无歉意
她凑近宝锦的耳边
低低的道
有我陪伴身旁
就不用劳烦你了
她眼中闪过的是残忍而喜悦的光芒
仿佛像看到宝锦花容惨变
徐婕妤说的哪里话来
万岁用不惯他人
总是要我亲自经手
这才舒畅
宝锦故作天真的神气
她正在柔声细语
而皇帝的呼唤却印证了她的话
你
一切皆来淹没
宝锦嫣然一笑
裙裾婆娑
擦着徐婴华身侧而过
后者端立当场
因为愤怒
一张俏脸变得毫无血色
徐婕妤来了几日
暗度陈仓的计划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云时的大军挥戈而下
长驱直入
让金陵城中一片恐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琅缳把玩着手中的玛瑙玉雕
决然道
通知那位宝锦殿下
我愿意跟她会面
一艘大船缓缓驶向岛上
天边沙响集金沙耀眼
三列舰船浩浩荡荡的迎上去
遮天蔽日的旌旗几乎将半边天宇挡住
这是对贵宾的隆重礼仪
却也隐隐含着疏离和威慑之意
琅缳暗自冷笑
在侍女的簇拥下登岸
立时便有水师将领前来迎接
入了主舰
不等寒暄
她望着那个白衣离素的男子
眼中掠过一道复杂的流光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
那男子才淡淡的道
郡主一路劳顿
先歇息一下吧
家国危在旦夕
我还有什么好歇息的
琅缳一口截断他的话
不复平日的优雅
咬牙冷笑道
哼
你若是有救我的心思
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能公器私用
为你南唐击退强敌是吗
男子沉声说道
终于抬起头
双目如电
眼梢却含着郁意
我所执掌的天朝水师
乃是保国为民的利器
这是先帝竭力保存下的最后一点力量
又怎能轻易折损
可
可你之前也曾救过我们一次
琅缳低喊道
全身都在轻颤
那是因为南唐曾经对我们施以援手
大伙决定还了这份恩情
但要我们拿着这点家底去冒险
绝无可能
男子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心中一疼
几乎要软下心来
但终究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
琅缳含泪望着他
香肩起伏
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她蓦然倒地
青蓝葱绣的缎衣沾染了尘埃
那样谦卑恳切的望定了他
眼泪仿佛暗夜的明珠
滴滴溅落
那男子眼睁睁的望着
全身的血在这一刻凝固了
求你
琅缳小声啜泣着
孑然无助
良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后
那男子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艰涩
却依然沉稳
我不能
咣啷
琅缳的眼中染上了绝望和愤怒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猛地掷在地上
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
就此四分五裂
还你
这是你当初文定时的聘礼
她哽咽着
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酷决然
那男子闭上眼
再睁开时
已是消尽痛苦的平静无波
对不住
老
一切都毫无指望
琅缳闭上眼
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起身拂袖而去
她身后宫人如云
看见主人那惨白欲狂的脸色
都不敢开口
亲近的侍女在船长的示意下
小声的问道
殿下
我们原路返回吗
不
琅缳的声音淡漠
宛如风中的一缕轻烟
她抬起头
狂乱神色慢慢湮灭
最终化为琉璃般的冷光
我们去江心岛
船长在一旁听了
吓得猛一哆嗦
呃 郡主
那里离伪朝水军太近了
他的声音在琅缳扫视下戛然而止
一艘大船扬起风帆
朝着无尽的大海的另一边破浪驶去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