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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集
夜深了
若生合了书熄灯而眠
她夜里睡得并不安生
时寐时醒
断断续续地睡
也不知拢共睡了几个时辰
翌日天色才发白她就醒了
怔怔地靠在床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不过片刻
绿蕉走近撩起帘子
姑娘
段家那边派了人来
段家来的人
若生溜一症
绿蕉一面将帐子挂在床柱铜钩上一面点头
是
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
将人领到二门之后吴妈妈亲自去迎的
不消一会儿应该就往木犀苑来了
吴妈妈亲自去迎的
来的是谁啊
奴婢不清楚
吴妈妈方才去得急并未言明
只听着似乎是段家三姑娘的人
绿蕉踟蹰了下
摇头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她说得并不清楚
但这件事在若生心里却渐渐明晰起来
这么些年
三表姐也没有派人来连家寻过她一次
此番又怎么能是无缘无故的
她微微一笑
吩咐绿蕉服侍
自己起身拣了身素净的衣裳换上
去了耳房洗漱
故而吴妈妈领着人回来时
她还在唤洗室里未曾出来
略等了一会儿
段素云派来的人就有些捱不住了
她是段素云跟前十分得用的大丫鬟
来日段素云成了太子妃
她也是要继承跟在身边伺候的
到那时
她的身份可就又有些不同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真到了那时候
做只鸡做头犬又有什么不可的呢
可她自己心里头虽然这般想着
却不愿意叫别人也这样看待她
表姑娘该不是还未起身吧
且候一候吧
吴妈妈站在廊下给铜钱的小瓷碟里添水
并不直接回答她若生是起身了还是没有起身
丫鬟的心中就有一些气了
觉得自己叫吴妈妈给轻待了
方才吴妈妈亲自去迎她的事就这么叫她给抛却在了脑后
但时辰毕竟还早
也是她们家姑娘突然心血来潮
非命她带着一堆东西送来给人
到了人门前
她也不能像在府里一样趾高气扬的
只不过
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自家姑娘要给连家表小姐送礼
明明那日连载表姑娘离开段家时
她家姑娘面色极其难看
似乎下一刻就要杀人了一般
她琢磨不透
看着那些叫吴妈妈命人摆在桌上的东西
就更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
若生从里头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赶忙笑了起来
在吴妈妈的指引下恭恭敬敬地上前去墩身行礼
奴婢奉姑娘的命
特地来给表姑娘送些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
哼
若生不置可否
看了一眼吴妈妈
吴妈妈就当着来人的面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一块软质蚕冰簟
一套定窑的五彩茶钟
定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还有几盒酥油泡螺之类的吃食
有名贵之物
也有寻常之物
连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些物石亭素并不少见
按理根本不需要段素云一大清早命人巴巴地送到连家大宅来
说生扫了一眼回背挑起眉角
那孤身立质的婢女就立即笑着开口
哎
上回您来府里
喜欢吃这酥油泡螺
姑娘便记下了
今晨奴婢出门前
姑娘特地的叮嘱奴婢
不得忘了带上这几盒
好给您当今儿的茶食
若生挑起的眉角缓缓落了下来
原来如此
三表姐这是想同我攀亲戚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一堆东西里
忽然敛目
那是什么
吴妈妈探手抓起一条
是只石榴形的荷包
表姑娘不知
这是我家姑娘前些日子亲手绣的
全是三表姐的心意啊
未来太子妃亲自给她绣了荷包送过来
得是多么沉甸甸的心意
连家不缺银子
段素云送什么东西给她都不能算好
可送这些个小物件就不一样了
她面上高高兴兴地吩咐吴妈妈将东西归置了
一面同段素云的婢女笑着
那就替我同三表姐说一句多谢吧
婢女闻言立松口气
仍然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一一将她的话应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才告辞走人
脚步变得轻快
走起路来似乎也迅疾了许多
不多时
这人据闻就出了连家的门
朔生听着底下的人回禀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没有多言
段素云的婢女却还满心只有若生方才的笑颜
跟人笑着说的那句话
须臾回到段家
她径直去见了段素云
韦姑娘的话
奴婢把事情办妥了
段素云长舒了一口气
小声咒骂了若生两句
才问婢女是怎么说的
婢女便将自己在连家遇到的事情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她听
她听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暗想到底是年纪小好哄好骗的
那日同自己说的话
保不齐就是随口来妄图吓唬自己的
全是她自己太过担忧
才徒增了烦恼
父亲这几日显然也从未见过若生
如是想着
她的忧虑愈发淡薄
终于像一块瓷
日夜打磨
薄如蝉翼
叮地一声碎裂
再不复存在
然而这一天
她爹段承宗却晚归了
一如既往
段承宗轻车熟路地往那座宅子去
四周寂寂
只偶尔冒出几声蝉鸣
昭示着盛夏已经到来
他下了车
进了宅子
四处一望
皱起了眉头
吉尔梗
似乎安静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缓步沿着阶梯走了进去
木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来
听得神眉头更紧
就连空气里
似乎也弥漫着怪异的气氛
不过大抵是因为他平素并未在这一天来过
所以略有些不习惯吧
段承宗终于站到了门前
伸手向你推了他
却不防门刚一打开
迎面就有一阵香风扑来
他的面色霎时难看起来
呀
您可算是来了
门内人影一闪
身姿婀娜的年轻女人便直直向他扑了过来
奴家念您许久了
段承宗眼神一沉
避开了这一扑
身着锦衣的琴娘子一愣
分明听说这位爷喜欢这般作态
她才故意如此
怎地现下看去
他却像是不高兴呢
正愣神着
她忽然瞧见眼前的男人抬手以袖遮面
快步离去
她大惊失色
别走啊 啊
急急离去的段承宗亦是如此
他丝毫也不理会身后女子的呼喊
三步并作两步匆忙而退
然则宅子门前却忽然喧闹了起来
他一时恍神
门外就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人恰是同他有过不快的京兆尹宋保
宋保一见他便双目发亮
抚掌笑道
段世子
这怎么门也不锁呀
段承宗面上神情登时大变
几个来回才终于按捺住焦躁
勉强站定
宋大人怎会在此
段世子这话问得好啊
本官为何在这儿
你心中焉能当真没有数
宋保像是拿捏住了什么把柄
语气里有着难以掩盖的洋洋得意
段承宗心里咯噔一下
大步往前迈去
走至宋保跟前
一下子挡住了视线
宋大人有何要事同在下说
他说着
一面要将人悉数赶出门去
天生宋保一动不动
反而冷笑了下
伸手抚了把自己下颚上蓄着的胡须
往侧边移了下脚
世子爷藏什么好东西不能叫本官看的
永定伯虽然是老臣子了
可永定伯府在京城里若根基深却也浅
不过是靠着一门又一门的姻亲勉勉强强树立起的门庭
一个爵位传了几代
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宋保极看不惯段承宗是以
只要一想到自己苦苦地熬才熬到如今这个位置
而段承宗却仗着祖宗荫庇有着世袭爵位
他就满心不痛快
罢了罢了
世子爷既不欢迎本官
本官也就不留了
有些事啊
看来还是得先回皇上才是啊
宋大人
你头起
段承宗闻言
终是咬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宋保立即大笑
挑眉不语
摆摆手让底下的人候着
自己跟着段承宗朝里头走去
一面走
他一面悄悄打量起了段承宗
段承宗心里头则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便闪过了千百个念头
这宅子是他的
不是宋保的
所以方才宋保明明已经进了门
却也只能站在门口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而不能径直走进里头四处翻看
故而
只要自己不出差池
宋保就奈何不了自己
这般想着
段承宗佯作大方地将人迎进屋子里
那屋子里还算干净
可陈设一概没有
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宋保前脚进去
后脚就嚷嚷
世子爷
这宅子未免也太空了
置下许久也没什么用处
正打算转手
宋大人不请自来
不知为的是什么事
段承宗继续装模作样
兀自选了一把椅子落座
也请宋宝坐下
然而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他的内心无比的虚无忐忑
这座宅子的存在
除了他跟他安置的那些人之外
再不该有另外的人知道了
他分明处处小心谨慎
从未有过纰漏
甚至于这座宅子都并不在他的名下
宋保是如何找到这儿的
他定定的看着宋保
眼睛也不眨一下
在下不过是听说世子爷金屋藏娇
好奇而来罢了
段承宗一震
霍然起身
愤怒地重重一击椅背
宋大人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世子爷当真是会说笑话
如果本官是胡诌的
那本官又是怎么寻摸到这荒僻的地方来的
宋宝也跟着站起身来
昂着下巴
上头的几缕胡子颤巍巍的
像是在嘲笑段承宗死鸭子嘴硬
他手头可有证据在
然则段承宗到了这个时候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面色稍微和煦了些
便是宋大人此言不差
那也是我的私事
宋大人说是也不是
他有几座金屋
藏了几个娇
同旁人有何干系
至多不过是他表里不一罢了
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
谁又能免俗呢
自己不过就是个寻常男生罢了
但是他没有料到
宋保却像是就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来似的
话音才刚刚落下
宋保就飞快地扬眉冷笑
哼
这原本当然该是世子爷的私事
可千不该万不该
你藏的人有问题
段承宗微惊
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当下面色煞白
宋保亦索性将话挑明了
凡官吏宿娼者
杖六十
宋大人
段承宗还未挨打
身上便先是激灵灵一阵痛
惹得他立即拔高了音量
喝了宋保一声
血口喷人
且三思后果
哼
宋保闭了嘴
转身就要越过他往外头走
段承宗扬手就要去拦
场面一时失了控
可好在到底都是斯文人
打不到一块儿去
宋保却愈发肯定起来
段承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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