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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十夜
我三哥人狠话不多
晚风和顾一人说完课夜
付同文用手背碰面前的瓷碗
凉了吗 三爷
付同文摇头
问沈溪
汤匙 有梦
沈溪立刻起身
我去拿
付同文手撑着桌子也立起身
啊
坐久了人也乏了
于是付同文与沈溪一道去厨房
沈溪端了那碗烧鬼圆
晚风和顾一仁认为他们是自家人
不再打扰
分别回了房间
灯下
沈溪给付同文找到汤匙
放在瓷碗里递给他
付同文倚靠在干净的地方
用汤匙搅着桂圆干
未满十岁
沈溪没有料到付同文会跟自己话家常
含含糊糊的应着
我还是在广东的时候
付同文饶有兴致
游目四顾
傍晚你说要吃些中国人吃的东西
是指什么
他竟还记得那句话
啊
前些日子买了一个锅
想做一品锅
一品锅你听过吗
就是码放好的食物
嗯 从上往下
有提棒
鸡 还有菜
不过这里我选读过农学
菜的品种跟中国不一样
菜也许要挑不同的来煮菜
倒是肉都差不多
到这儿我才知道
不管洋人中国人吃的肉都一样
嗯
牲畜也是一样的
难道你以为这里的牛会有六只蹄子吗
沈溪默认了自己的傻气
接着说
有留学生告诉我
说这叫大杂烩
他们说在家乡差不多是这么大的锅子
嗯
沈溪两手比划着
约摸两尺的口径
和炒杂烩差不多
付同文在猜一道广东菜
哦 也不是
我说的这个是水煮的
端上来的时候水还在沸腾着呢
这时候候在门外的少年终于憋不住
硬邦邦的接了句
我们家乡管这叫全家福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还能放蛤蜊和鸡蛋
荤素搭配各地不同
说完又趁着付同文低头吃桂圆的时候
用沈溪才能听到的声音责怪
笋也早吃过了
原来是这样
付同文早知是何物
却顺着沈溪说下去
还佯装会错意
沈溪抿了抿嘴角
付同文回望他
为何不说了
三哥怎么
付同文偏过脸来
想要听清沈溪说的话
可就是这个迁就沈溪说话的姿态
将沈溪到嘴边的话又截断了
灯是半明半昧
他的眼也是
此人此景
是西沉的余晖染满天际的火
沈溪莫名的记起那夜傅桐文出现在烟馆时的情景
沈溪被绑住手脚
蜷缩在肮脏的地板上
身边就是那个死人
身后是一条大通铺木板
挨着木板
那些骨瘦如柴的烟鬼就是一个个活死人
不留缝隙的挤成一排
握着烟斗在灯火上加热
一口升天
一口入地
有个乞丐在捡包烟炮的纱布
佝偻着身子半爬半行而过
多一眼都不给他
官员被人唤出去
不一会儿付同文走了进来
看到了沈溪
沈溪还记得付同文走了三步到自己跟前
弯下右膝
以一种迁就着他的半蹲姿势去看他的脸
挨打了
这是付同文此生对沈溪说的第一句三个字疑问句
怎么啊
付通文见沈溪这模样
又问了一句
沈溪一下就回了魂了
你傍晚睡那张床还习惯吗
怎么又是这么蹩脚的话
沈溪自己也恼自己
还可以
付同文将碗搁下
左手撑在陶制台池的边沿
手指自然的搭着食指和中指
在轻轻打着节拍
沈溪留意到了富家厅堂
付同文也是如此用脚打节拍
想来他这是不耐烦了吧
付同文没有丝毫表露
但是却已经看破了沈溪的举措
见沈溪接不上话
随即又说道
我行李箱中有几本thelancet
没有让人拿给你看吗
柳叶刀
他怎么会收集集医学杂志
他们没有跟你提过我四弟就是学医的吗
哦
是有提过半句
哦
为何是半句
因为
因为他们怕我伤心
因为我给你的假婚姻
付同文将左手抬起
指向门外
走吧
我们上楼
这一晚的九点之约到此结束了
沈溪以为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会有大把时间相处
可没成想次日付同文便离开了纽约
倒是将前夜说好的医学杂志给他留下了
还有一个信封
里边是巴黎街头的彩色照片
除了这些没留下半个字
沈溪坐在早餐桌上
和晚风肩挨着肩
细细看着一张张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巴黎街头
一个个房子彼此挨着
没有丝毫缝隙
像被人摆放好的洋火盒子
共用着同一个狭长的屋顶
只是每个房子外面涂了不同的颜色
白色 浅咖色
深咖色
酱红色
晚风指着房子上的电招牌说
哎 沈溪你看
他们的电招牌上是有英文的
果然是用大写字母写着旅馆的英文
没有去过法国的晚风为看到这些照片而兴奋
沈溪把这十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
总想在其中看出什么不同
晚风趁机问
哎
三爷昨天晚上和你又说什么了
没有
没有什么
怎么会
你们在厨房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我想下去又不敢
怕你们在说家事
哪有什么家事
掰着手指头数也能数得清
说了几句
沈溪不好反驳
笑一笑想把这话接过去
啊
想当年我第一次见三爷
就是在离开的船上
他亲自来送我和顾一人啊
是他亲送
沈溪想到自己仓促离开的那日
想见他一面都是妄想
晚风像在自语着
嗯
也不晓得三爷去看老朋友
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老朋友
沈溪发现自己不能再聊下去了
晚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沈溪不清楚的事儿
为了了解更多些
从不打牌的沈溪竟也堕落了
从纸牌到中国牌
只要他们有牌局
沈溪就去观望闲聊
渐渐的
故意人和他闲谈
也会说起许多事
也是沈溪闻所未闻之事
富家老爷和大爷是政客
二爷是做学问的
四爷行医
三爷呢
原本也是做学问
因为有人攀附富家
赠了许多的工厂和公司的股票
几位少爷对实业都不感兴趣
三爷就用钱从家中兄弟手里收了所有的股票
又从官银号借了百万白银和几十万的银元
自办了厂子
但这些都不是付通文亲自出头去做的
自有管事之人
所以这些仅仅是外人知道的声音
不该让外人晓得的
故一人自然也说不出
三爷有钱
这人尽皆知
可三爷究竟有多少钱
鬼才知道
光绪三十年
能从观影号借出这么多白银呢
全北京城恐怕也只有三爷了
顾一人对付同文的魄力和手腕都很是推崇
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沈溪听到光绪三十年
心被牵动了
他将手里的纸牌放到桌面上
我又输了
好了
你们继续
我去看书了
后来那几本柳叶刀被陈令官发现
死起白赖借走了
沈溪原本舍不得
可一想到陈令官也是为了学业
就答应了
只是将书包裹妥当给他之前
还在千叮咛万嘱咐
你可千万要记得啊啊
切不可弄脏弄破弄丢
一定要小心
是是是是
日子如此磨蹭
快要到新的一年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仍是空着的
从耶稣诞节到新年
学校和公司企业都会放假
这三年晚峰因为受到那些基督家庭的影响
对自己的信仰已经有了动摇
起先受邀是礼貌回应
谈图节日热闹
今年晚峰就开始对沈溪说
哎呀沈溪
我也许真的要信教了
晚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着顾虑
你说三爷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句话沈溪不懂他的意思
你忘了
三爷一直嘱咐我们
不要让你和基督家庭走得太近
哎呀
这怎么办呢
晚风这样一番提醒
顾一人也做了猜想
我觉得吧
三爷这么说的意思
是怕他们太热情邀约留学生
影响沈溪的学业吧
应该也没别的
还影响什么呀
沈溪
他难得陪我们打个牌
也是罪过罪过的忏悔
沈溪被逗笑了
好了
你们走吧
我去收拾屋子了
他一直惦记着走廊尽头那个窗子
许久没有擦了
想去弄干净
毕竟那窗子临着付通文的房
不能太难看
于是在晚风和顾一人走后
沈溪端了一盆清水到二楼干活去了
他懒得烧热再兑进去
盆里的水凉的刺骨
像浸着大块的冰坨似的
这让沈溪想起了在大烟馆
那扇永远透不过光的窗户
被烟熏得黑黄
那种地方老板也不会想让他们擦玻璃
隔着窗子能够看到街对面的店口
金短发的男店员也在玻璃门内
在擦棕树上挂着的装饰物
今天是三十一号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一辆车驶到店门口
下车的是个黑发男人
沈溪握着抹布的手停下来一秒妇
又用力擦了两下玻璃
想看清入店的那个男人
太像是付同文身旁一直跟着的谭医生了
没多会儿
男人推门而出
果然是他
那车上的一定是付同文
沈溪把抹布丢到水里
端着盆到洗手间去了
把脏水倒掉
来不及洗干净
水盆就丢到了水池下
收收整整缓了口气
这次再不能像上回那么狼狈了
如此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溪才将拖鞋换成了高跟皮鞋
去到了一楼
可人才走到半道
就听到门口有了争执
沈熙飞跑而下
看见身着黑色呢子西服的付同文立身在厅堂
回身看门口起争执的是他的仆从和一个青年学生
那青年手握成权
想要和付同文动手
却被少年挡着
身后又有两个中年仆从阻拦
被三人活活的困在了门廊间
陈令官
沈溪
我先不跟你说
陈令官挣扎着指向付同文
这个人
我要跟他说
付同文单手取下黑色的帽子
看向沈溪
你认识
他是中国留学生
也在学医
沈溪声音低下来
陈令官
我先少和你提过
嗯
付同文像是想起了这个人
没再和他计较
把人请走
傅同文调转头上楼去
陈令官在身后大喊
傅同文
你给我站住
你不认识我
我可认识你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