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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为什么是清朝
僵尸传说的时间密码
在上一集的结尾
我们完成了对僵尸神话基因的全面回顾
从刑天到汉魃为魂魄理论到太阴练行
僵尸这个文化符号的身上在什么上古神话
道教思想和民间信仰的线头
但所有这些线头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时代
清朝
我们接下来要进入的整个第二板块核心内容就来自清代的志怪
我说袁枚的子步于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以及同时期其他文人的笔记
所以在正式翻开这些古籍之前
我们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清朝
为什么僵尸传说恰恰在这个时代井喷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笔象
在史记
汉书
水经著这些宋以前的文献中
虽然偶尔能看到僵尸这两个字
但他指的都是僵硬的尸体
跟妖椅毫无关系
到了唐代
李肃在纪文里写了一个故事
有个叫鲤鱼的人在牧林里碰到一具尸体
栖身红涨
甚可增恶
聚笔打木
直动其眼掩人光起直视鱼
鱼断成事
在酉阳杂族里也记了一则
一个村正的棋子刚死不久
尸体忽然自己做起来
随乐声起舞
这是文献记载中最早的尸变故事
宋代洪迈的遗间治理尸变故事更多了
僵尸已经会模仿生者行为
追逐活人
但即便如此
唐宋时期的僵尸故事仍然是零散的
个别的
没有被归纳成一个故系
到了清代
情况突然变了
清代笔记载僵尸者最多
首推袁枚的子步鱼及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此二书可以说是僵尸大全
僵尸不但有了等级分类
从白将黑将
跳僵飞将一路排到拔河摩尔
甚至后世还归纳出了十八种不同的尸变情况
他们不再只是偶尔在荒村古墓里吓人一跳的怪物
而是成了一种有体系
有来历
有克制方法的完整妖怪门类
清代中后期
僵尸的设定体系越来越完善
俨然成为了一种危害社会
带来混乱与灾难的鬼怪象征
问题是
从唐宋到明清
甚间隔了好几百年
为什么偏偏是清朝僵尸文化会迎来这样的井喷
我认为答案要分几个层次来看
第一个层次是地理与人口
清代是中国历史上人口大爆炸的时期
康熙 雍正
乾隆三朝社会相对安定
人口从明末的几千万迅速增长到了三亿以上
这么多人要吃饭
向边地要生存
于是大量人口从地下人口的地区向边疆和山区流动
湖广田四川
闽越下南阳
晋商走西口
鲁民闯关东
人口的大规模迁徙带来了一个直接的后果
客死异乡的人越来越多
湘西一带流传的赶尸官说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湘西多山
道路崎岖
马车和担价都难以通行
客死异乡者的尸体要运回故土极来越多
尸体极易在运输过程中腐烂
赶尸这一行业应运而生
赶尸虽然不是僵尸本身
但他提供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现实素材
尸体是可以走的
这个意向一旦进入停间之象
甚与志怪小说中的尸变故事结合
僵尸就有了它最标志性的动作
跳着走
第二个层次是一套特殊的葬俗
世人社会中盛行着一种独特的葬俗
时人称之为停就服
错
什么意思呢
就是人死之后不下葬
把棺就停在某个地方
一停就是几年
几十年甚至数代之久
清代是中国历史上停丧不葬之俗最为严重的十七一
人们把先人的官柩或停放于厅堂庙狱中
或置于田野之间
用草盖着
用砖砌着
甚至官身暴露
白骨散落
惨不人独
一光绪年间
浙江嘉山县令江风清在劝与贴土葬官史中写道
善意扶错之多
甲于天下
往往棺木朽坏
尸骨散乱
惨不忍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
根源在风水
亲人普遍相信
祖先墓地的风水好坏
人们影响子孙的科举
师徒
财富乃至整个家族的兴衰
为求得一处风水积雪
人们不惜花费大量财力物力和时间
在找到满意的给壤之前
宁可让先人的灵柩停官怠葬
但一具停放在地面上的棺材
风吹雨打
日晒虫筑
时间久了就会朽坏
棺木朽坏了
尸体就暴露了
一具暴露在外的尸体
防腐条件和我们上一集讲的养尸地截然不同
他烂得慢
腐不透
呈现出一种半腐半存的诡异状态
清代学者海立波指出
清代社会中盛行的停酒服错的独特葬俗
是尸变故事大以流行的社会历史背景
一人们日常生活中大量接触到观朽失落的场景
自然会想象这些暴露的尸体在某种契机下活过来
僵尸故事不是凭空捏造的
而是有他的现实视觉经验作为底本的
而且停酒服错不仅是视觉上的刺激
他还在观念层面上制造了一种深刻的冲击
中国人最核心的丧葬观念是入土为安
尸体必须埋进土里
在泥土中慢慢化去
魂魄才能真正脱离去壳
进入下一个轮回
停酒服错意味着逝者清上服错
既没有入土
嗯
也没有安葬
魂魄被困在阴阳之间
既不能享受香火祭祀
也不能转世投胎
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尸变
海立波认为
停就服错与入土为安两种相冲突的观念与习俗
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文化张力和社会压力
僵尸故事所表达的正是这种张力
人们害怕僵尸
归根结底是害怕那种该走的没走
该化的媒化的推动
而这种状态恰恰是清代停就服错之俗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制造出来的
第三个层次是学术风气的推动
钱嘉时期是中国制怪籍出版的高峰时期
也是传统考据学的鼎盛时期
这两个高峰撞在一起不是巧合
考据学讲究诗政
讲究归纳归根
章力讲究辨析真伪
这种思维方式被清代的文人们带进了志怪小说的创作中
清华大学历史系王东杰教授在探索幽民一书中甚至提出了幽冥考据学这个概念五十一
他认为纪晓岚和袁枚都是从知识论纪据学的角度来谈鬼的
他们不是在写纯粹的消遣文学
而是把幽冥故事当做一种知识来获取
辨析
研讨和利用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讨论僵尸的成因
不是简单的记一个故事就完了
而是反复推敲质疑
袁枚在子不语里把僵尸分成八类
从子将
白将 水将
毛将到非将
也不是信口开河
而是有一套分类的逻辑在里面
这种把鬼当做研究对象的态度
使僵尸文化能够在清代完成体系化的关键
以前的志怪既一个奇怪的故事就结束了
清代的文人不一样
他们要追问僵尸是怎么形成的
分为几种
怕什么
怎么治
他们像做学问一样给僵尸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僵尸不再是散落在民间传说中的模糊影子
而是一个可以被分类
被研究
被讨论的文化对象
最是因为有了袁枚和纪晓岚这两部僵尸大权式的著作
后世的僵尸形象才有了可以不断回溯的经典文本
最后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就是清代人的死亡焦虑
满清贵族的外族统治使得汉人世俗阶层普遍缺乏安全感与自信心
急功尽力之心在社会各阶层中流行
一商品经济的发展让社会财富流动性极大
科举制度让周围田舍郎怒登天子堂成为可能
但也让今日朱门明日恶剽的落差变得更加剧烈
一切都不确定
一切都在流动
这种焦虑投射到丧葬领域
就是人们对风水的嫉妒
迷信河对停就服错的普遍接受
但越是迷信风水
越是停官不葬
死亡这件事就越无法被解决
越成为一桩悬而未决的麻烦
逝者没有安葬
生者就无法心安
僵尸故事的恐怖恰恰在于他把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具象化了
僵尸是死了
但没有完全死的存在
他卡在生与死之间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既不能安息也不能转世
这不正是清代人面对死亡时那种不上不下的焦虑感的写照吗
僵尸传说在清代的井喷不是一个孤立的文化现象
它是地理人口变迁的产物
是停就服佐这一独特葬俗的副产品
是考据学风推懂志怪创作的结果
也是清代人集体死亡焦虑的某种宣泄
僵尸不是一个荒诞的妖怪
他是清代社会的一面镜子
映照出了那个时代的人们如何面对死亡
如何想象死亡
又如何被死亡所困扰
有了这一集的时间坐标
从下一集开始
我们就要正式走进古籍了
我们将逐本精读袁枚的子布语和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去看看这两位清代文坛大家是如何在各自的笔下为僵尸这个古老的恐惧赋予全新的面目
下一集
我们先来认识袁集
一个辞官归隐
祝随元广收女弟子
专写子部与怪力乱神的怪力乱神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