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02集。
后几日。
京都里是风平浪静。
既然范闲已经爆了料。
监察院方面隐藏在暗中的力量开始配合起来。
至少在三甲名单出笼之前,
一直没有什么惊悚的消息在官场上传开,
而最后定三甲范闲偷偷塞进去的那些人,
居然没有被剔出。
很明显,
在太学和礼部里,
都有陈萍萍那个恐怖老人的眼线在暗中帮助范闲隐藏,
而郭攸之那些高官们,
或许是因为前些年科场舞弊做的太顺手了,
而且身后又有东宫之类的大主子做靠山,
所以关注是明显不够,
竟是没有看出来那么明显的问题来。
2月22日。
道路两旁春枝渐展,
数丈小鸟成欢成对,
正是喜气盈盈的春之,
加之地处京都西侧,
距太学不远处的客栈里,
在等着消息的各地学子们都是心慌慌地聚集在楼下,
桌上没有摆什么酒菜,
因此这些学生们此时根本无心饮食,
将心思全都放在了打听消息上边儿。
哎呀,
没戏,
一位山东的学生苦笑着摇头,
估计了,
这次还是没戏,
佳林兄何出此言呢?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学生面色微黑,
正是那位在考院上与范闲有过目光对视的杨万里,
他来自泉州,
时常在海边谋生活,
与那些出身豪贵前半。
生尽在书堂里边度过的才子书生大不相同。
可以看得出来,
他的心情倒是极为放松,
在桌上夹了一筷花生米吃,
一面嚼着,
一面含糊不清的说。
这佳林兄乃是山东路出名的人物,
一手策论写的精彩至极,
前几日大家看过之后都是赞不绝口。
至于小弟,
本来就不擅此道,
文字功夫不成,
虽然自信若牧一县足矣,
但肯定是没什么可能上榜了。
那位成佳林来自山东路,
今次已经是第三次参加会试了,
他苦笑着压低了声音说,
嗨,
这些事儿难道你我还不清楚?
每科取的人只有那么多,
朝中大员们托几个宫中,
定几个太学的,
取几个学生。
像我们这种外来的呀,
或许在家乡有些名气,
但放在这京中又算什么呢?
就算朝廷想找几个有才之人做陪衬,
以堵天下士子之口,
也有大把的京中名士可选,
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头上了呀。
酒桌之上,
另外一位读书人面相精瘦,
看上去不像是有福之人。
或许是喝多了,
胸中又有积郁的不能发,
故而说话是极为大胆。
他冷笑说。
哼,
佳林兄说法不错啊,
我看这科举日后啊,
还是不要再考得好,
免得你们二人还要浪费这么多银钱做路费,
什么狗屁会试,
不过这朝中高官们给自己挑狗罢了。
成佳林面色一黯,
接着却是微微一惧,
季承兄啊,
你声音小些,
若是让监察院的陆探们给听见,
不说你我仕途如何,
只怕连身家性命都会有问题的。
那位季常兄姓侯,
也是个极不爱走权贵路子的怪人,
虽说在京中是薄有才名,
向来与贺宗纬齐名,
但就是因为他那张利嘴,
那个性子,
故而一直有些落寞。
此时,
听着有人担心的话,
不由是哈哈大笑,
哼,
这监察院虽然恐怖,
但那些密探又怎会瞧得起你我这些小人物啊?
他们如果真厉害,
怎么不去盯盯科场之上的弊案呢?
杨万里摇了摇头,
监察院虽然口碑一向极差,
但在监督吏治之上确实极有用处的。
侯季常摆了摆手指头,
嗨,
这官家哪有清白人呢?
若寄望于监察院,
那岂不是与虎谋皮?
杨万里反驳,
这官也是读书人选出来的,
哪儿可能全是坏人呢?
我看,
一时间他在京都出名的官员中找不到一个以清明著称的人,
不免有些讷讷。
过了半晌,
他忽然眼前一亮,
我。
但太学奉正范闲大人就是个极好的官儿,
他身旁两位友人自然是知道杨万里在衣衫夹带的小抄被小范大人揪出来的事儿,
不由是齐声取笑,
嗨,
原来让你考完了便是好官,
那这好官也太简单了些吧。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
酒渐上头不免开始低声骂起朝廷里的弊端,
又扯回前边儿,
若监察院真是肯彻查弊案的话,
这科场风气或许还真有可能好转。
正此时忽听得客栈外一阵喧哗,
三人好奇地站了起来,
听着有士子在外边儿狂喜嘶吼,
科场弊案发,
礼部尚书郭攸之夺职入狱啦。
轰隆的一声响,
春雷在京都的上空炸响,
一阵清新的春雨洒向客栈内外学生的身上。
稀稀疏疏的雨点落在客栈的四周。
伴着雨点,
时不时还有一道春雷将击。
而那些学生们却似乎呆住了,
傻傻的站在客栈内外的细雨中。
这条巷子是外地学子赶京赴考的亲居之地,
故而人数极多。
而先前那声喊之后。
人群马上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
有些人才回过神儿来,
先前喊话那个学生被众人围了起来,
好一阵的扰嚷,
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
众人七嘴八舌问,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侯季常、
杨万里三人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们强压着内心的冲动,
只是走到栏边听着众人的对话。
问话的人太多了,
答话的只有那么一个。
弄了半天,
这仨人才听明白,
原来是昨天晚上,
监察院一处竟是出动了100多名密探。
分作五路,
直接扑向了城南的郭府,
而有四路却是去了另外的四处宅子,
捉出了四名江南来的学子,
由于动作极快,
所以消息被掩盖了整夜。
直到早朝的时候,
皇帝陛下才淡淡的说道,
他已经颁旨令监察院详查本次科场弊案。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某种混乱,
此时诸位大人才知道为什么礼部尚书郭攸之没站在队伍里边儿。
内心深处真正平静的只有宰相大人、
户部尚书大人,
当然了,
还有那位然没上朝的监察院陈萍萍大人。
此次监察院的行动极快极准,
尤其是抓了4名江南士子的队伍,
当场搜出他们与某些官员来往的书信,
而在郭府之中,
更是查抄出来数目相当惊人的银两。
据初步的调查结果显示,
这4位江南士子家中均是一方豪强。
竟然有3家是盐商。
此次入京港口,
携带大量的金银,
走了许多路子,
终于是投到了郭尚书的门下。
郭攸之此时已经是入了监察院的大狱,
而那四位江南士子也成了可怜兮兮的座下客。
监察院4处更是从昨日起就开始令江南分部着手拿人,
务求办铁案。
因为名义上,
这4位江南士子是买通了春闱总裁官郭尚书。
但实际上,
大部分的银钱却是递进了东宫。
所以此汉的最后背景是。
是太子。
当然了,
这些细节上的事儿,
这学生们不会是知道一丝一毫的,
只知道在雨中痛骂郭尚书,
竟是连可怜的老郭的老母弱子都没放过。
陛下此次彻查科场弊案的决心看来极大。
除了礼部之外,
至少还有10位官员因为此事被停职待查。
据江湖传言,
之所以此次查得如此之快,
捉得如此之准,
全是因为一份黑名单。
那名单上面写着此次春闱与朝中官员们勾结的士子名字,
监察院由士子着手反推而作,
成效极佳。
侯季常有些震惊地从栏边走回了酒桌。
他举起酒杯,
倾入喉中,
似是不觉酒水辛辣,
犹自出神地说,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呀,
杨万里和成佳林两个人也没从这惊天的消息里边回过神儿来,
下意识地问着。
侯季常呢?
哈哈一笑,
重重的一拍桌面。
没想到监察院出手如此之准,
如此之狠,
竟能搞到这朝中贵人于死地的名单。
他端起酒壶,
给两位朋友杯中倒满,
举杯相邀,
满脸的兴奋,
来,
咱们敬监察院一杯干,
杨成两人哪有它话,
兴奋的举杯而尽。
此时,
客栈之中全是兴奋的年轻学子在邀人痛饮着。
庆国官场积弊已久,
虽然谁都知道,
不可能仅仅靠捉住一位礼部尚书就完全改变这种局面。
但正所谓万里之行,
始于足下,
只要陛下真的发现了问题,
愿意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年轻的、
有朝气的,
甚至可以说是单纯至极的读书人们都相信,
庆国的未来一定会变得。
更美好一些。
良久之后,
酒意渐上胸腹,
杨万里迷离着双眼,
有些傻傻的笑道。
真是痛快,
就算此次不中,
但能身逢如此惊天之事发生,
也算是痛快了一回啊啊。
成佳林喝得少些,
人也是最清醒,
他对于未来的仕途向来热衷,
有些迟疑的问道。
既然此次科场弊案已经揭开了,
那此次春闱会不会重考呢?
不会。
相反的,
侯季常在几杯酒下肚之后,
清瘦的脸上却显得平静了起来。
眸子也变得极为清亮。
这只是陛下的一次警告,
而且此事有过先例。
12年前,
天下初定,
春闱也有事变,
当年斩了14位礼部官员。
但是春闱的成绩依然照常发布,
只是那些与官员有染的学生被除名,
由后面的补了上来。
那,
那咱们岂不是有机会了吗?
杨万里憨憨的笑着,
本性纯良的他想,
问题很简单,
三甲只有这么些名额,
等那些走邪门歪道的仁兄们被除名了,
咱们的机会就大多了。
侯季常是冷笑,
哼,
如果不是有更贵的贵人也在做这件事儿。
郭尚书只不过是一个大臣,
哪里敢在国之大典上动手脚,
那些贵人要保的学生只怕更多。
只不过呀,
剔了四个盐商的儿子,
与大事又有何补呢?
另外两个人心想果然如此,
不免又有些豁然。
过了半晌,
杨万里忽然是一拍桌子。
不论如何,
这也算是一桩痛快事。
去年京里边最轰动的便是那场言纸逼着长公主回了信阳。
今年最轰动的恐怕便是这份黑名单了,
居然生生的掀翻了一个当朝的尚书。
成佳林身面有忧色。
哎,
等明天三甲出来之后再说吧。
侯季常和杨万里知道他的性子,
对于此次春闱,
他依然抱有幻想。
微微一笑,
也不去理他。
我得去把史阐立那小子从床上拉起来,
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漂亮,
真漂亮。
范闲轻轻弹着王启年带过来的纸,
心情大佳。
婉儿坐在他身边,
有些担心的说。
你不担心?
太子哥哥知道是你告发的弊案?
今日,
被父亲重重训斥一顿的范闲,
破天荒被禁了足了,
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
他知道这桩事儿做的确实有些过于荒唐,
当然,
如果不是事先从院里边儿得到这个消息,
知道皇帝陛下今年准备杀鸡儆猴,
范闲也不敢来当这个污点证人,
与满朝文武为敌,
其实那份名单呢,
算不得什么新密,
范闲手中有几张纸条,
那些座师提调手里边儿谁没几张啊?
单看这种光明正大的弊场声势,
就知道庆国官场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也正因为如此,
此次监察院查弊案才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时间竟然是没谁首先怀疑到范闲的头上来,
听着妻子发问,
范闲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神情,
你那位太子哥哥胆子太大了,
手段也太差,
这满朝。
官武也是一群胆大包天的糊涂蛋,
春闱舞弊是何等的大事啊,
竟然闹得天下皆知,
就算我不告发,
若陛下要查,
难道他们还想瞒得住相公?
以后不要这么凶险了,
世上没有不过风的墙,
若真让人知道此事与你有关,
日后怎么办怎么办?
凉拌呗,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婉儿叹了一口气,
心想自己这位相公知书达礼,
满腹诗华,
外表看似平稳,
但谁也闹不准,
他什么时候会做出如此疯癫的事情来?
范闲知道妻子担心自己,
他静静的说,
此事的关键还是宫中科举是什么呀?
是陛下为自己收拢人才的手段,
前朝有位皇帝。
曾经在科举的时候哈哈大笑,
说天下英雄从此进入我的网中。
陛下能容忍朝中官员用科举的名额来换取财富,
但不能容忍所有的名额都被用来换取不义之财。
更何况太子和大皇子都在这件事里边插了手,
咱们的皇帝舅舅不得不要问自己一句。
这自己两个儿子究竟想做什么呀?
自然是要培植自己日后在朝中的势力。
那陛下就要问了。
你培植自己的势力做什么呀?
大皇子可是个领兵的人,
在朝中要这么大的势力,
他要干什么呀?
那太子哥哥呢?
他是一国储君,
培养人才都算说得过去。
毕竟他将来也是要执掌国朝的天子。
以往在东宫听太傅讲课的时候,
太傅曾经说过,
东宫不能无为,
不惧流言,
率先准备一些臣子,
以备将来之用,
这才算是真正的赤忠天子家的孝义。
太傅文章大约是好的,
道理肯定是对的。
但问题是,
当今的陛下身体健康,
东宫这时候就开始培养人才,
陛下不得在心里边问自己一句,
太子难道着急了?
婉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发现事情确实是这样,
他又听着范闲继续说道,
所以说呀,
陛下能忍一时,
不能忍一世,
能忍百官,
不能忍自己的儿子。
如果陛下一直不想便罢了,
但只要开始想第一个问题,
便再也无法控制,
他会怀疑更多的东西,
所以整顿科场弊案也就成了自然之事了。
其实这些事情说起来也简单。
若我愿意想,
也能想明白为什么太子哥哥他们想不明白。
不是想不明白,
只是太子本身已经开始有不安全感了。
范闲想到年初的时候,
陛下给三位成年皇子的赏赐,
那里边儿含着的深意,
就连范闲也看不大明白,
想来不论是太子还是大皇子,
都有些惊悚不安,
所以此次科场之上,
才会伸手伸得如此之长。
我也不求相公能封王裂土,
只只求能做个逍遥侯爷就好了,
这些事情总是麻烦的厉害。
富贵闲人,
固我所愿也。
范闲笑着应道,
他想到了贾宝胜那个外号,
接着说。
只是有些事情看不惯,
总会犯犯嫌,
谁叫我以父亲大人的名字取得都不怎么好呢?
见他打趣,
家翁林婉儿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顿了顿,
又问道,
父亲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
父亲当天夜里就去了趟相府,
所以我先头说监察院这事办得漂亮。
你看看最近落网的这些官员,
除了郭尚书之外,
包拯、
东宫枢密院里的人都有落马,
岳丈那边虽然也捉了一位方士了,
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
这种分寸感,
如果不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手来办,
断然不能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
这很难吗?
很难,
要让那些势力痛,
又不能让他们痛死,
免得陛下不好处理。
说完这话,
范闲的眉宇间涌出淡淡的忧色。
怎么了?
哎,
我本来以为这次揭弊案一定瞒不住天下人,
所以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没想到监察院将我掩护得极好。
不过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上没有水泥墙,
总会被东宫知道我与监察院的关系。
而且庆国的疯子太多了,
我这个时候在担心那个跛了的疯子陈萍萍。
林婉儿马上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他并不清楚相公除了告发弊案之外,
与监察院那个恐怖的情务机关还有什么联系,
所以他有些疑惑。
这疑惑太过强烈,
甚至掩去了水泥墙这三个不明之字。
范闲笑了笑,
没有将这事儿说明白,
他只是轻声说。
我担心陈萍萍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瞒着这件事儿。
他敢。
每一个少女都喜欢自己的相公,
是个满心正义感的英雄,
所以范闲此次暗中告发弊案,
虽然林婉儿有些担心,
但内心深处满是满足与骄傲。
此时,
听着陈萍萍要将相公推到世人面前。
他一想到那种危险,
娇躯一震,
郡主之气大作。
我明天就入宫找太后去。
陈萍萍就算将我托出来,
只怕存的也不是什么坏念头。
林婉儿听不明白,
但范闲却清楚,
这是一个好机会。
在夜宴诗会之后,
如果想在庆国百姓之中牢固的树立自己的地位和名声。
此次揭弊案一事,
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按照费介老师曾经说过的,
既然母亲的亲密战友陈萍萍同志一直不甘心自己当个内库的富家翁,
非要让自己执掌监察院。
那么,
按照传说中陈萍萍的性格,
借着春闱弊案一事,
让自己猛然跃出众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问题就在于得到与失去的比例到底是多少,
这一点,
范闲还有些拿不准。
范闲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着窗外的淅淅细雨,
他这才发现时辰已经近午,
自己竟然与妻子在床上缠绵了大半日,
不免是甜甜地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里有些疲惫。
此次的揭弊案,
亦是因为自己确实可怜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士子。
二呢,
是不忿那些皇子们把自己当成绳子一样在拨弄。
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想最后试一次陈萍萍。
范闲将去北齐,
所以他必须清楚那个实力恐怖的监察院老人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同时,
他更想看清楚那位隐在老人背后的九五至尊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态度决定一切,
态度决定关系。
态度可以揭示历史,
可以示。
绅士范闲微微的眯眼,
透着烙印着母亲气息的玻璃窗,
他看着天上的乌云,
觉得庆国的一切就像是一道有趣的脑筋急转弯,
而自己似乎一直行走在无限接近真相的道路上。
也许目标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