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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岁演播
蜜糖金镖客题江北落萧萧第二百三十七集
靖宁侯走出皇帝居所时
脸色远不如先前时那般平静
他在门口幽远地看了一眼远方
而后才缓缓地抬步走出了营房
他总算是已经活到这个岁数了
有些事情也曾耳听风闻
但是终究不能想象
原来二十一年前还有过这么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其实回想起来
真的有那么严实吗
并不见得
倘若思绪发散的够开
还是能够觉出蛛丝蚂迹的
但还是没有人会去疑心叶太妃在行宫生下的孩子不是燕奕宁的儿子
更不会想到燕棠的受伤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拐弯处
他刚好与戚缭缭迎面遇上
他停下来
蓦然想起了这些事情
这丫头竟然应该是最先察觉的人之一
而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关于她的丁点消息
脸色便有些不好了
恼袋胆子越来越大
居然心内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居然都不告诉他
但沉脸瞪完了她之后
看到她略微清减了些的脸庞
想起了她这些日子也在屋里养身
应也是受了不少折腾吧
自己的丈夫另有身世
这样的事情没确定之前
自然也不好随随便便的跟人说
那想要问责的心情刹那又回落了下去
最终吐出口的话变成了
听子湛说你最近胃口不好
快了
回去了就住家里去
让你大嫂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戚缭缭不知他这脸色换来换去的是为何故
但是也只有点头的余地
恰巧李芳到了跟前
皇上有旨
传王妃前往见驾
靖宁侯摆了摆手
就此负着手走了
戚缭缭倒是料准了皇帝定然会找她
从善如流的到了这边
小黄门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
容慧怎么样
皇帝看过来
戚缭缭对他肯定徐夫人就是容慧的语气也不意外
毕竟事情这么明显呢
一切遮掩都不过是容慧的自欺欺人罢了
她简单扼要的把情况说了说
然后就拢手立定在了帘栊下
皇帝思索了下
说道
刚才你大哥来过了
问起朕为何不惩治凶手
你觉得朕该怎么做为好
按理说
谋杀忠臣良将
且还是在燕棠为大殷立过这么大功的情况下下手
凶手
怎么判都不为过
但是这个人又是容慧
这刀子便不好下了
戚缭缭仿佛也是预料到了他有此疑问
说道
这是朝廷政务
臣听凭皇上旨意
那是随云在世唯一的亲人
你不为她考虑
皇帝 扬眉
可他更是要杀臣的丈夫的凶手啊
戚缭缭回道
他可以不手刃他
交给朝廷依法处置
但还要叫他为他求情
这不可能了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何忠如果得手
那他也将会随着燕棠而沉沦
容慧的无知
不应该由他和燕棠来承担
皇帝没说什么
端起了面前的参汤在手上啜了起来
戚缭缭等他放了碗
问他
臣还有件小事不解
当年在接容家姐妹来西北的这趟行程里
不知许潜究竟做过了什么
来的时候他已经琢磨了一路
虽然燕棠身世大白
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被蒙混过去啊
究竟这里谁欠了谁的
谁在推波助澜
谁又在粉饰太平
总得有个说法吧
皇帝侧脸看过来的时候
目光有些忽闪
戚缭缭垂眸再道
臣不会为容慧求情
但是请皇上恕罪
既然皇上信任臣
当初把查找容慧的任务交给了臣
那么在见证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有些话
臣是不吐不快了
燕棠今日蒙此大难
荣慧固然有不可饶恕的罪过
但是许潜当时的行为
似乎也透着些古怪啊
臣想知道
许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并没有忘记
在上次皇帝诉说这段身世时
他心里存下的疑问
前世里
究竟燕棠死后
朝廷为什么没有立刻向天下昭告他的身份
那个时候的他
究竟觉得不必再公之于众呢
还是说
有所顾忌啊
容慧跟你说的
皇帝问
戚缭缭微微颌首
说道
皇上之前曾经说过
楚王在查许潜的事情
您知道
那么臣也不敢有所隐瞒
在查孙彭和许灵莺的时候
臣和燕棠已经听说过许潜是钦犯的事情
所以臣在想
这里头
许潜是不是背着皇上做过些什么啊
从当初孙彭事败
许灵莺身份浮出水面之后
皇帝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过多的反应来看
他直觉许潜对荣敏所做的事
应该跟皇帝无关
至少
皇帝应该不怕被人揪到什么把柄
那既然是这样
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而作为皇帝
对于他有没有留意到许潜的死
他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
有些话
倒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果然
皇帝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说道
这些事情
你本不必深究
戚缭缭张嘴要回话
他却又继续往下说了
朕二十多年前没有做下有愧于心的事情
到今日
随云为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朕不可能愿意看到因为一个区区许潜而引发君臣嫌隙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镇纸
压在成堆的奏折上
许潜当年的确是违背朕做了一些事情
朕从当时前往钱塘请鸿飞出山的时候
他就不再完全忠于朕
他因此知道了荣敏姐妹的下落
也知道了她们的来历
在接荣敏姐妹来到西北的途中
他制造了荣敏意外受刺激而失散的假象
戚缭缭心口微凛
他受谁指使
皇帝瞄着他
这个你用不着知道
不过好在他还有些良知
最后还是把容敏带了回来
但容慧却失踪了
几个月之后
朕在行宫里听到荣敏说到这段经过
才知道许潜干了什么
朕当时愧对鸿飞
朕满心想做个正直且信守承诺的储君
是许潜
他陷朕于不义
戚缭缭沉吟
许潜在去围场之前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后来容慧又透露出他在当中做过手脚
其实当时他就已经隐隐的察觉他受人指使
如果不是他对不住自己的主子
以当时太子在朝中那样的根基
轻易还有谁能威胁到他呢
至于许潜这么做的原因
皇帝话里的重点都在荣家姐妹身上
显然多半儿是膈应着荣家姐妹甚至是荣敏的身份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皇帝能跟他说这么多
已经不容易了
然而在信里
他听到萧珩与燕棠打架的消息就奔过来了
而且并没有再遮掩的说明了事实
那他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想
其实原本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隐瞒一辈子
而或许是打算等他功成归来的时候
就将他的身世昭告天下
只不过前世里出现了那么一场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意外
使得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布置
毕竟
他刚才还在问他关于如何处置容慧的意见
前世里
并没有人给他意见
他既然又那么想要做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见不想让这件事情公布于众也很有可能
因为事情如果公布出来
许潜从中的行为暴露
那么燕棠的死
他这个当皇帝的未必不会受牵连
天下人届时私下如何揣测他
揣测到什么地步
对天子的威信产生多大的影响
仿佛可以想象了
而他
显然更不可能把背后的人拖出来顶岗
如果能
他刚才大可以直接跟他说明白那人是谁
所以
燕棠死后
将燕棠的身份索性隐瞒下来
看上去是对活着的所有人都好的一种做法
皇帝看着长久沉默的他
心里也不那么好受
从她知道徐夫人就是容慧的那一刻起
她隐约就知道
有些事情不可能再瞒得住了
哪怕她不说明白
她以为
燕棠他们总归还是能猜得到的
他以为
他至少会质问他几句
总归是他不对
害得燕棠竟差点死在了自己姨母手上
又被萧珩介怀了那么多年
他倒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把他本想维持的那份赤诚搁置到让他暗里鄙弃一番的地步的
也许 这些天
他并没有觉得好受过
他一心想要做个臣子们心里的英明帝君
可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于段鸿飞
他没有照顾好他的妻儿
于容敏
他没有找到容慧
于燕棠
他没有做到让他能在凯旋归京后在荣誉之下接受自己的身世
于萧珩
他甚至还让他落下了怨恨于那个人
他终究也谈不上对得住
有些事情
朕也是身不由己
他像往常一样自如的坐着
淡淡的吐出了话语
保持着他表面上的君威
很多时候
你的身份越是重要
则越是难以任性
普通人能够轻易做出的抉择
到他这里
也许会增添成倍的难度
容慧一旦处决
那么当年的事情难免会暴露
以至于生出许多猜测
朕身为皇帝
不能不以朝局的稳定为先
眼下的盛世太平
虽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搅乱全局
戚缭缭想起了前世燕棠死后
朝上的文武大乱
他盯着地板的目光抬了起来
臣听说皇上下旨任燕棠为帅之后
朝上就生出了不少质疑
这次大军凯旋
臣以为息事宁人
很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动乱
暗杀元帅都能就此姑息
皇上就不怕将士们有卸磨杀驴的猜疑
以至于文官们会不会因此误导他们
开始胡乱的揣测圣意
皇帝看了过来
戚缭缭道
臣不敢让皇上为难
但请给燕棠一个公道
容慧可以不是容慧
也可以不姓容
但他应该公布她身为燕棠姨母的身份
也应该接受处决
毕竟是君为臣纲
若是前世那般
先不说皇帝息事宁人究竟正不正确
只要他出发点是为朝局考虑
要压下来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但是这世不一样啊
不光是人没死
而且他经历过燕棠之死的事件后
更没有办法不求个结果了
嗯嗯
他是没有办法要求皇帝对这两世的事情负责
但是最起码
他也不应该再以维护他君王的利益优先做出选择
每个人做错事
都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
这就是王法与道德的意义
他不能让他就这么粉饰太平过去
让燕棠被害的真相变得含含糊糊
他需要让天下人知道
在这件事当中
皇帝和容慧各自都自以为是的给燕棠造就了什么样的命运
哪怕不是这么详尽的事实
总算也能有个说法
你这是在逼朕
他拧起了眉头
不
他提起裙子跪了下来
皇帝对燕棠的照顾与爱护
就如同燕棠的另一个父亲
这点任谁也不能磨灭
也永远都不能否认
臣和戚家
誓死会陪着燕棠
以满腔的热血和忠心来回报
可是皇上
楚王作为您的亲儿子
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而委屈了这么多年
您就忍心再让您亲手栽培大的燕棠开始另一场看不到终点的委屈吗
皇上的仁爱
本就是黎民之福
让天下百姓看到皇上对功臣的爱惜
您这二十年的照顾和关爱
不是更有意义吗
皇帝手里的镇纸一头搭在桌面上
一手握在他的手里
半天才啪嗒一声落下桌面来
萧珩的伤并不妨碍行动
早上听说戚缭缭已经出门了
他去医房换了药便也顺路往她的院子里来
又听魏真说他不在屋里
只好又先转到了燕棠的屋里来看看他
燕棠因为伤了肋骨
只能平躺着
余光去见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也没理会他
只是直视着帐顶的织纹
还有几日就回京了
你这残样能行吗
萧珩在他脚踏上坐了下来
两手向后搭在床沿上
扭头睃着他
你若想留下来伺候我
我留下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燕棠喃喃说
萧珩哼笑
正要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抬起头来
就见戚缭缭先进来
掀了帘子
然后躬身立在门侧
紧接着
金灿灿的袍摆一闪
皇帝进来了
进门后将他们俩看了一轮
他目光落在了坐没坐相的萧珩身上
萧珩站起来
燕棠也下意识的要起身
李芳上前制止
摆了椅子给皇帝坐
看来说几句话是没有问题了
皇帝温淡的望着床上
然后抬头向戚缭缭和李芳道
你们下去吧
戚缭缭颌首与微笑的李芳出来
迎面有风吹过来
掠过了脸上时
干干的
这样的时节
真的是让人无比想念京师啊
燕棠对皇帝的来意略微有数
萧珩却是看不透何意了
对着被扣上的门皱了皱眉
看来你对你弟弟很是上心
皇帝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说出来的话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取笑
萧珩也没有出声
他总归知道摸不清敌意的情况下不要轻举妄动的道理
虽然佘云不是你爹的儿子
看到你能这么惦记他
你爹却也很高兴
皇帝说
萧珩习惯了他总会有些开场白
因此并没有把他这几句话当成要紧
随意耷拉着的脑袋在领会完他的意思之后却是蓦然的抬了起来
你说什么
震惊使他忘却了规矩
皇帝语速不变
朕说
你跟随云不同父也不同母
他是忠勇王段鸿飞的儿子
萧珩张开的嘴巴忽然就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