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66集。
女真人的南下将重量压了下来,
他带着身边值得相信的同伴绝望地冲锋,
看到的还是同伴的惨死,
女真人摧枯拉朽,
好在后来有立恒这样的雄,
才有父兄的挣扎以及更多人的牺牲,
打退了女真第一次,
那一次自己以为会有希望。
而这一次,
自己带着这支不一样的队伍,
再度杀到女真人阵前了。
这次没有武朝,
没有父兄,
没有了背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没有大义的名分,
什么都没有。
父兄若是活着,
或许不会太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对于立恒或许也喜欢不起来了。
但他们终究是没有了眼睛,
没有了一只,
天地都不一样了。
军队的前阵,
悍然推至女真人的大营正面,
盾阵前行。
女真大营里有火光亮起,
下一刻,
带着火焰的箭雨升上天空,
火的雨点哗啦啦的落下来,
那紧密的盾阵岿然不动。
这是秋末了,
箭雨斑斑点点地引燃了地上的枯草。
刘承宗挥手。
炮阵推向前方,
如果说在这片刻的交手间,
女真人表现的是疾如风与掠如火,
华夏军表现出的便是徐如林与不动如山。
迎着箭雨和骚扰,
直推对方必救之处,
直接轰开你的大门,
骑兵尽管玩就是了。
此时,
女真大营的营墙一角上,
完颜娄室正目光肃静地望着这一幕。
对方的火器和那大孔明灯,
他都有兴趣。
眼见着对方已杀到近处,
他对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这确实是我见过最有侵略性的武朝军队。
军阵后方的天空中陡然传来异变。
一只在夜色中飞来的海东青避开了箭矢,
在空中热气球的外壁上抓出了一道口子。
由于飞得不高,
热气球正徐徐坠落。
阵型前方看到这一幕的士兵点燃了导火索,
火炮的齐射骤然撕开了夜空,
在片刻间,
无数的爆炸火光升腾而起,
地动山摇。
站在木墙一侧的完颜娄室第一次目睹了火炮的威力,
他用拳头砸了砸身前的木墙,
陡然转身离开。
火光随着爆炸而升的。
站在队列前方,
陈立波仿佛都能感受到那木制营门所受到的摇撼。
他是何志成麾下第一团一营3连的连长,
在盾阵之中站在第二排,
身边密密麻麻的同伴都已经握紧了刀,
眼看着爆炸的一幕,
身边的同伴偏了偏头,
陈立波明显地看见了对方咬牙的动作,
骑兵厉害又怎么样,
攻敌必守。
女真人骑兵再多,
也不至于没有辎重,
看到威龙室怎么办?
哎,
贼难子在后头,
不要掉以轻心。
若是按照课上讲的那样,
呃,
嗯,
陈立波微微愣了愣,
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即摇头,
不至于的。
此时火炮齐射已毕,
前方女真大营半边营门都被打塌了,
剩下的正在燃烧着,
火光摇摇欲晃,
周围的士兵都已经在暗自吸气,
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下一刻,
命令陡然传来,
那是大嗓门传令兵的呐喊。
传令各部稳住,
陈立波抬起头,
目光望向不远处木墙的上方。
那是什么?
砰的一声,
有女真士兵将一只木扔了下来,
然后便见到那绵延的营墙上,
一只只木桶都被推下,
有的朝着坡下滚落,
有的直接砸碎在地上,
黑色液体摔落一地。
刺鼻的气息在片刻后传了过来,
这山坡不算陡,
那黑色液体倒不至于蔓延至华夏军所在的一箭之地外,
但片刻之后,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蔓延在黑旗军眼前的已是一片巨大的火墙,
那是火油女真大营里,
完颜娄室已经提枪上马,
扔掉了火油的女真士兵奔向自己的战马,
号角声响起来,
那号声高亢嘹亮,
是女真人开始围猎攻杀的讯号。
南面一共7000的女真骑兵已经听到了讯号,
开始逆冲合流。
汇成巨大的洪潮,
华夏军的后阵2000余人陡然开始收缩阵型,
前方的盾阵狠狠地扎在地上,
后方以铁棒支撑,
众人拥挤在一起,
架起了如林的枪阵,
压住枪杆,
一直到拥挤得无法再动弹,
军队的中阵侧翼已经开始往回扑来,
特种团的士兵推着大泡疯狂回砍。
而7000女真骑兵已经汇成了海潮箭雨滔天而来。
时间倒回去片刻。
开炮之前,
秦绍谦抬头望着那天空,
望向远处斑斑点点的火光,
微微蹙起了眉头。
等等。
箭的数量太少了。
这是黑旗军与女真人的第一次对抗,
一切的战略考量是以女真人几近天下无敌的超强战力为前提的,
他们有自己的自信和骄傲,
而完颜娄室更是有着几乎是全天下最为亮眼的战绩,
但黑旗军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因为根本无法退缩。
在拥有火炮的情况下,
黑旗军一方也毅然选择了最为刚硬的打法。
大家推算了很多种可能遇上的情况,
但总有些事情是不好推想的,
完颜娄室真正将黑旗军作为了对手来考虑,
甚至以超乎想象的重视程度,
预防了火炮与热气球在第一次的交手前便撤离了整个营地的辎重和步兵攻敌匕首,
若反过来想,
他不守了呢?
前。
阵右侧,
马蹄声已经传过来,
不止是在山坡下,
还有那正在燃烧的女真大营一侧,
一支骑兵正从侧面绕行而出。
这一次,
女真人倾巢而来了。
陈立波陡然间笑了起来,
他对周围的属下道,
嘿嘿,
果然没那么简单呐。
旁边的人还在错愕,
随后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哎,
变阵密集的盾阵开始改变了方向,
枪林被压下来,
简易的铁制拒马被推出在阵前,
此时山坡上是蔓延开来熊熊燃烧的火墙。
山坡下的不远处,
七间女真骑兵已经形成冲势,
前无巨路,
后有追兵。
陈立波呼出胸中的一口气,
笑得狰狞起来,
蠢,
女真人,
前方女真的骑队冲势已越来越清晰,
形成撞击。
秋风肃杀,
战鼓轰鸣如雨,
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夜里的空气都已短暂地接近凝固。
女真人的马蹄声震动地面,
怒潮般向前碾压过来。
气息边,
人肌肤、
视野都像是开始微微扭曲,
在接触之前像是有着安静短暂停留的真空期。
黑旗军后阵抱娃石压住枪杆,
张大了嘴,
正下意识地呼出气体。
他有些头皮发麻,
眼皮也在拼命地抖动耳朵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前方女真的野兽来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女真人,
在加入黑旗军之前,
他并非是西北的原住民。
鲍阿石曾是太原人,
秦绍和守太原时,
鲍阿石一家便都在太原,
他曾上城参战。
太原城破时,
他带着家人逃跑。
妻儿侥幸得存,
老母亲死于路上的兵祸。
他曾见过女真***时的情景,
也因此愈发明白女真人的强悍和凶残。
女真人以骑兵作战为主,
往往骚扰不成便即退去。
然而,
一旦女真人的骑兵展开冲锋,
那边是不死不休的情景,
在必要的时刻,
他们并不畏惧于死亡。
此时,
鲍阿石已经成为军人,
也是因此,
他能够明白这样的一支军队有多么可怕,
两发还是三发的铁桶炮从后方飞出,
落入冲来的马队当中,
爆炸升腾的一瞬。
但7000骑兵的冲势真是太庞大了,
就像是石子在巨浪中惊起的些许水花,
那庞大的一切未曾改变。
鲍阿石的心中是有着恐惧的。
在这即将面对的冲击中,
他害怕死亡。
然而,
身边一个人接一个人,
他们没有动,
马蹄已越来越近,
声音回来了,
身边的震动逐渐变成呐喊,
一个人的,
一群人的,
2000人组成的阵列变成一片钢铁般的带刺巨墙。
鲍阿石感觉到双眼的赤红,
张嘴呐喊,
歇斯底里的声音贯穿了一切,
大盾后方年永长也在呐喊。
他是武瑞营的老兵了,
跟随着秦绍谦阻击过曾经的女真南下,
吃过败仗,
打过怨军,
没命地逃亡过。
他是卖命吃饷的汉子,
没有家人,
也没有太多的主见,
曾经浑浑噩噩地过,
等到女真人杀来,
身边就真的开始大片大片的死人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
身边同伴的死,
被女真人屠杀追逐,
也曾见过许多平民的死,
有一些让他感得伤心,
但也没有办法。
直到打退了西夏人之后,
宁先生在延州等地组织了几次相亲。
在宁先生这些人的说和下,
有一户苦哈哈的人家看中了他的力气和老实,
竟将女儿嫁给了他。
成婚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手足无措。
作为卖命的军汉,
他以前不是没有碰过女人,
往日里的军应边有很多黑窑子。
对于得过且过的人来说,
发了饷不是花在吃喝上,
便往往花在女人上。
在这方面,
年永长去得不多,
但也不是雏儿。
然而,
他不曾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家。
成亲的这一年,
她30了。
女人18,
家里虽然穷,
却是正经老实的人家长得虽然不是极漂亮的,
但结实勤快,
不光能干家里的活,
即便地里的事情也全都会做。
最重要的是女人依赖他。
年永长最喜欢她的笑。
这一次出门前,
女人已经有了身孕,
出征前,
女人在哭,
他坐在房间里,
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更多要交代的了。
他曾经想过要跟妻子说他当兵时的见闻,
他见过的死亡,
在女真***时被划开肚城的女人,
母亲死去后被活生生饿死的婴儿。
他曾经也感到伤心,
但那种伤心与这一刻想起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但他最终没有说他是老兵了,
见过太多死亡,
也经历过太多的战阵,
对于生死冲杀的这一刻也不曾觉得奇怪。
他的呐喊只是为了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兴奋感,
只在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想起的是妻子的笑容。
想活着,
想回去,
铁骑如潮水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