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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73集。
两日之后,
鸿胪寺内换俘虏,
这是头一种大事,
辛其物已经没有了两国谈判时的鲁莽神情,
他淡淡地说道,
陛下有旨,
被俘将士不论如何也要换回来,
其余的都是小事,
这方面我们不妨退让一些。
下方有官员应了一声,
此次俘获北齐及他们控制小国的人数已经大致统计出来了,
一共有2400多人,
我方一共被俘大约1000人左右,
依陛下的旨意,
就算我们两个换一个,
也能赖回来。
嗯,
辛其物点了点头,
很满意属下的工作效率,
关于重新划界的问题,
陛下的意思也很清楚,
凡是这次占。
得的土地一寸不让,
如果北齐想要土地,
就拿潜龙湾那块草原来换。
潜龙湾在庆国西北方,
与庆国在那处唯一的飞地相连,
如果能拿回来,
庆国的那块飞地就安全了。
下面的官员们奋笔记录着上司的意思,
有人头痛的说,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
北齐方面特别强硬,
好像有些鱼死网破的意思,
只答应给钱给马,
就是不肯割让土地。
上次茶话会时,
第一个跳出来那个主簿明显是个冲动派,
他一拍桌子骂道,
那些地我们已经占了,
难道还要吐回去啊?
辛其物点了点头,
这肖大人说话虽然有些直。
直接,
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诸位同僚不要忘记,
这些土地是咱们的将士一刀一枪打回来的,
是用血和骨肉换回来的。
我们当然不能双手奉还了,
那些将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们呢?
我们只是动动嘴皮子。
所以我们更不能放弃本国的利益,
要一丝一缕,
一两银子一寸土地的和对方争。
大人此言极是,
只是据驻在北齐上京的使臣暗中回报。
北齐太后与皇帝之间的关系,
因为此次战败的缘故,
已经变得缓和起来。
而且太后亲弟弟目前也已经获罪归家,
如果我方在谈判中要求太多,
万一破裂之后两国再战,
这点也不合圣上的意思。
各位应该清楚,
如果北齐方面真的君臣一心,
百足之虫,
咬人一口也是不好的呀。
北齐上京太过遥远,
这一来一回,
这些情报也不见得管用。
辛其物有些头疼,
谈判的最关键就是知己知彼,
虽然眼下占了主场和胜者的优势,
但对方身处自己国都之中,
倚仗着那些朝廷还没有来得及收荡干净的北齐间谍,
他们对于庆国朝廷的反应能够有第一手的资料,
而庆国这方想知道北齐朝廷的真实反应却有些困难。
有人呢,
出主意说,
为什么不请陛下让监察院四处协助我们呢?
要知道,
四处在北齐的人物可比朝廷其他衙门的人手就厉害得多呀。
众人眼睛一亮,
心想这倒是真话,
身为京都的官员,
当然是对监察院又恨又惧,
但如果用监察院这条疯狗来对付敌人,
没有官员会有意见,
只会双手双脚的赞成,
出乎众人的意料。
一听见这个建议,
辛其物顿时失了风度,
他开口骂道,
你们能想到的事儿,
本官还有寺卿大人难道想不到吗?
那个阎罗殿不肯给东西,
我能怎么办?
难道要我去陛下寝宫前跪着哭着?
众官心道,
原来如此,
面色又回归了宁静。
可内心深处却想着,
如果能够搞到北齐的情报,
您就能在兴庆宫前的石阶上哭上一场,
又怕什么呢?
堂间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虽然庆国官员百姓一向自认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但在当今陛下还没有即位之前。
庆国人始终是生活在庞大北魏的恐怖阴影之下。
北魏虽然被陛下三次北伐打得只剩下一半的疆土,
成为如今的北齐。
但如果将对方逼急了,
再起战事似乎也是件很恐怖的事儿,
所以在没有强大的信心支持下,
谈判似乎只有陷入了僵局这条道路。
我今晚再进攻一次,
请陛下的旨意。
辛其物皱着眉说道,
眼光却瞥了一眼一直安静坐在最下首的范闲。
范闲这个副使似乎是毫无自觉。
这么些天了,
不论是谈判还是做什么,
他始终是满脸笑容地坐而不语,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辛其物奉太子的谕令调他来此,
本意是想让范闲捞些政治资本。
这小子挺懂事儿,
不抢功,
但老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想了想,
温言说道。
范大人呢?
不知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范闲缩在衣袖中的拳头微微一紧,
脸上却依然是一片的平静,
下官以为北齐眼下只是虚张声势,
若他们真的还有再战之力,
再战之心,
也就不会这么急着派使团前来求和了。
众人一向知道范大人诗名颇盛,
拳名颇盛,
再加上这些日子有欣赏对方安静不争功,
所以对于他此刻的发言都有些期盼,
但是发现他也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大陆说法,
不免是有些失望,
但在面子上,
众官也不好如何,
随口呢,
就附和了几声,
倒是辛其物想着既然要卖对。
一番个人情,
那就干脆卖得彻底一些。
他继续温言问道。
此话有理,
只是两国交往实则虚之,
虚则实之。
一国有如一人,
这某些时候往往是被情绪所支配,
所以不能全以道理推断,
不知范副使可有其他的证据呢?
他心里边儿倒确实希望范闲能够坚定鸿胪寺众官的信念。
范闲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少卿大人,
这句一国有如一人。
他想了一下说。
关键嘛,
在那个庄墨韩。
诸位大人也清楚此人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地位,
如果北齐并不是有心求和,
断不会花大代价请这位庄墨韩随使团来京都的。
鸿胪寺的诸官也都是科举出身,
当然知道这庄墨韩的大名了。
略一沉吟,
发现还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但仅此一桩,
也不足以将谈判的方向重新拉回原来的道路上。
辛其物皱眉着说,
如果能知道庄墨韩如何肯来,
或许能有些帮助。
监察院的案宗里边写的是清清楚楚,
庄墨韩之所以肯来,
一是北齐太后及皇帝放低的身段相求,
二来呢,
是庄墨韩此人向以凡间圣人自述,
他想调解两国间的兵征,
第三个理由似乎是此人的私人原因还没有查出来。
范闲虽然很鄙视这个圣人的态度,
但他却不会轻视对方的名望,
但此刻也不会当着众官的面儿将这些原因说出来,
他只是轻声的应道。
如果能和他见上一面,
或许能看出些端倪来。
肖主簿呢?
摇了摇头,
有些无奈的说,
呃,
这两国交往惯例,
像这种人物一般也只能在殿前赐宴上才能见到,
向我们鸿胪寺的官员去求见,
如果对方不见,
那我们也没办法,
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哎,
不过范副使如今诗名早已传遍天下,
以诗会友这个名头,
相信庄墨还是不会拒绝的呀。
范闲一愣,
他心想自己拢共只抄了3首诗,
其中呢,
还有两首是若若写出来的,
怎么就能扯到诗名遍天下了呀?
多亏了辛少卿摇着头帮他解了围。
庄墨韩此人向来桀傲,
经史文章、
诗词歌赋皆是世间首选奇珍,
怎么会放下身段来见范副使呢?
依我看来,
此次北齐请他来,
关键就是殿前赐宴的环节,
想借他的名望说动陛下呀。
众官心中想到,
大概便是如此了。
等会议散后,
范闲得了个空,
将少卿大人拉到一边,
将自己与若若耗费数夜整理出来的进策给递过去了,
辛其物着草草一番,
眼睛亮了。
他全然没料到范闲竟然能写出这种东西出来,
里边的事证虽然颇有荒唐之处。
但细细分析,
竟似直接指明了北齐目前的朝政。
好啊,
如此一来,
我鸿胪寺谈判时就有了底气。
呃,
只是范副使,
为何你先前不提,
此时却私下于我呢?
里面有些推断未免荒谬了些,
只是下官的个人意见,
所以不敢当堂说出,
这是私下供少卿大人参考的。
辛少卿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就站在廊间,
细细的阅览,
只是眉宇间渐渐皱了起来。
过了良久,
他这才轻声问道,
范公子,
这里边儿有许多事情,
可是连朝廷都不知道的秘辛呢?
范闲的心中一凛,
他知道终究是没能瞒过对方,
但他的养气功夫从澹州至京都已经锻炼十几年了,
他自是面不变色,
微笑着说。
下官有些事情不便多言。
为官之道吗?
有一要旨,
便是在扮个高深莫测。
果不其然,
辛其物不再追问他,
反而温和的笑道。
若此次谈判能进全功,
我定要上书陛下,
保你大大的功劳。
范闲只是微微一笑,
行礼告退。
辛其物看着消失在门庭中的青衫背影。
脸上惘然之色。
一线即引。
他是太子,
近人自然知道司南伯范建手中掌握着一支属于陛下私人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似乎从来就没有在庆国的政治舞台上展现过风貌。
难道仅仅因为范闲的缘故,
范建就敢动用吗?
他始终没有将范闲与监察院联系起来,
毕竟监察院是陛下的私人特务机构,
连皇子们都无法插手,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大臣的私生子呢?
坐在轿子之中,
辛少卿撑颌沉思叫停之后,
他看着轿外边那高高的朱红宫墙,
心中沉思,
看来自己向太子的进言是正确的,
对于范家,
只能拉拢,
不能打击,
在东宫之中,
始终有两派意见与辛其物敌对的那派认为,
既然司南伯范家与靖王交好,
如今又与宰相家联姻,
靖王世子是二皇子的莫逆,
而宰相大人也渐渐与东宫疏远。
所以范家一。
定会是二皇子那派。
辛少青却坚决反对这种意见,
因为在他看来,
范建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会随着靖王宰相衣袖而动的普通大臣。
重重的深宫之中,
辛其物老老实实的跪在书房门口,
屁股翘得老高,
幸亏有官服挡着,
才不至于看着难看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在帘幕内响起,
辛其物站起身来,
他双臂垂在身侧,
不敢动弹丝毫。
这书房呢,
他来过几次,
但依然还是不能适应此间天然而生的一种压迫感,
两滴黄豆大小的汗力从他的额角滑落,
不只是因为夏末依然太热,
还是紧张造成的,
可是他呢,
却不敢抹去。
帘幕里响起了翻阅纸张的声音,
安静了许久之后,
皇帝这才淡淡的问道。
这条陈有理有据,
很好,
既然北边那个做妈的还是不肯安分,
那就好好替朕。
将嘴巴张大些。
是陛下。
皇帝的声音忽然有些怪异。
范侍郎的儿子如今在给你任副使。
新奇物是,
没想到陛下竟然也会对范副使如此关心,
他额头上的汗又多了几滴。
正是。
皇帝似乎对于这件事儿很感兴趣。
这范闲真让他在太常寺里边做协律郎?
你怎么想到调他去鸿胪寺呢?
虽然陛下的声音很温柔,
但辛其物却紧张得快要昏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呃,
前些日子奉陛下旨意在东宫讲学,
曾与太子殿下谈及此次北齐来使一事,
因为范闲与此事有些关联,
而且在京中大有才名。
这次北齐使团里有位庄墨韩,
朝廷接待方面也要有位才子才适合,
所以臣冒昧提此建议,
殿下允了,
嗯。
幕帘后的皇帝很欣赏这位臣子的坦诚态度,
他从来不怕朝廷里边儿有人结党,
但是这党必须得结在明处,
这件事儿不为差错,
朕当日就将此事全权交你办理,
即便是太子那儿,
你也不用请示。
可是。
辛其物和太子的关系,
从来就没有想隐瞒过陛下,
毕竟自己是陛下当年指定的东宫侍奉之人。
皇帝又翻了一番那卷宗,
隐约可见,
似乎是眉头皱了起来,
范闲做得如何呀?
辛其物不敢贪功,
他老实应道。
陛下此时所见的卷宗,
正是范副使辛苦分析所得。
分析所得。
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辛其物,
不知道陛下是因何发怒。
他大感恐慌。
好在此事似乎与谈判一事并没有太大关系。
等他退出书房之后,
皇帝陛下是掀开了木帘走了出来。
那张不怒而威的脸上,
此时除了一张恼怒之外,
更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吩咐身边的太监。
传陈萍萍入宫,
太监柔顺领命而去,
这庆国的主人,
全天下权力最大的中年男子信步走出书房,
站在皇宫的行廊之下,
他看着天下那有些暗淡的月亮,
嘴唇微翘,
自言自语的说道,
国之利器不直接襄助,
鸿胪寺居然用来给这小孩做近身之阶。
好你个林萍萍啊啊,
看来再不敲打敲打你,
你是真要将朕的院子拱手送你那小孩子去玩儿了。
皇帝是何许人也呀?
那份号称范闲分析所得的卷宗里,
一眼便能瞧出来监察院的影子。
但看皇上的表情,
他似乎并不如何生气。
只是有些好笑。
辛其物试图让太子拉拢范家,
其实恰好迎合了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的想法。
东宫的倾向终于展现了一些政治智慧。
太子似乎有所长进。
这个事实让这位九五之尊略微地感到了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