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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三十四集
这道理反过来也一样啊
只要罗广亮进了罗家的门
这儿子也就算被罗师傅重新接纳了
即便这位爷心里还扭不过劲儿来
可血缘关系在呢
日常接触一多
该撂下的自然就撂下了
只可惜呀
人算不如天算
宁卫民什么都算准了
就是没算准这边大妈过来居然帮了倒忙
本来挺精明一老太太
也不知怎么今天犯了糊涂
居然给罗师傅出主意
让罗广亮搬到居委会先人两天
这哪成啊
什么馊主意啊
真照这么办了
宁卫民这所有的心计算是付之东流啊
所以啊 没辙
上策不行就来下策吧
宁卫民硬是把罗广亮的被窝卷一收
钢丝床一折叠
把人给领到自己那儿去了
其道理不言自明
毕竟是一个院儿啊
罗广亮这么住下来
出来进去的
还能跟家里人碰面
否则真要是被边大妈把人弄到居委会的房里去
等过了年后街道一接手
再给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时候罗广亮才能重新被家里接纳呀是不是
那宁卫民不等于真把人家给坑了吗
所以
这下宁卫民就得自己兜着了
好在他对此早有思想准备
刚才他就想过了
万一罗师傅真不开面儿
要把儿子往外生撵的话该怎么办
而他自己琢磨来琢磨去
还是往他那领最合适
因为毕竟他在崇文门饭店还有住处呢
现在已经不大常回来了
真安排罗广亮住下
其实不为难
唯一让他不确定的是
老爷子怎么想
他可没自信今儿办这事儿能瞒过师傅去
难免就有点担心
觉得老爷子会不会觉得和陌生人共处别扭
又怕老爷子怪他多事儿
当场就甩脸子让他下不来台
不能不说呀
宁卫民是有点过虑了
因为康术德是何等样的人呐
这辈子经历的事儿多了
早就有了临大事而不乱
临利害之际不失故常的能耐
即使是真厌烦谁
但凡有个退身步
他也不愿意表露出来
自能做到不动声色
所以
见到宁卫民带着罗广亮搬家一样的回来了
老爷子吃惊是不假
但问清楚了怎么回事
明白事情已经这样了
便当即做出了一个长者宽厚的姿态
热情洋溢的帮着宁卫民给罗广亮安置妥当了
而且随后还热了酒
又张罗让宁卫民去热热没怎么动过的菜
然后拉着相当拘束的罗广亮一起坐到了饭桌上
表面上看
这老头对罗广亮甚至比对宁卫民都亲近
都热乎
而这样如沐春风的接待
当然是罗广亮未曾想到的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哎呦
七尺高的汉子
还抹眼泪啊
根本没容罗广亮开口
康术德就笑着打趣了一句
跟着给他倒上酒
来来来
先喝一杯
暖暖身子
这让罗广亮有点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
康术德那个热情劲儿
叫的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说实话
在他的心中
康术德还是个相当陌生的人
宁卫民感
他的交情也不深
可不知怎么了
现在他看着一老一少
就是觉得亲近的不行
所以接过酒杯
他说了一句康大爷
我给您添麻烦了
就激动的一仰脖给喝了
却没想到
不知怎么了
竟被呛着了
剧烈的咳嗽起来
哎呦
你这孩子
慢点喝
没人跟你抢
康术德好意嗔赞了一句
就要宽慰起来
什么添麻烦呀
街里街坊的
说这话就远了
我跟你说
咱们爷俩是没见过
可我跟你们的父母可是老邻居了
打他们进了京城
我们就一直住一起
就这二号院
你知道吗
提及父亲
罗广亮低下了头
虽然神色黯然
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应答
知道
我听我爸妈提过您
他们说您是好人
顶好的房东
过去帮过我们好多
这话一说
康术德也不禁触动了某种情结
扼腕长叹一声
唉
孩子
别难过了
你的事儿
我其实听说了
确实不该怪你
但事儿既然出了
你也得正视现实
反正你要是想不通
那你就看看我吧
从我身上
你就应该知道
谁这辈子也说不准走背字儿啊
但即使倒霉
也千万别趴下
是汉子就得扛着
一旦熬过去就好了
最后你会发现
人这辈子其实就是个圆圈儿
你爸现在对你的冷
那都是怒其不争
你要知道
爱之深才责之切呀
等你把事儿干稳当了
他那气儿啊
也就能过去了
所以
你可不要记恨他呀
也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只要你自己有志气
想着今后争气一点不晚
你家里人早**接受你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罗广亮的软处了
他一边听着点头
忍不住崩出了泪花
好在这时候宁卫民端着刚热好的红烧肘子和干烧黄花鱼进来了
眼瞅着景儿
就赶紧打岔
哎
这好好的怎么话说的
大过年的可不行这样啊
老爷子
我说您别上思想课了
赶紧
赶紧满上酒
举起杯子 来
咱爷仨啊
今儿能一块堆儿过节
是缘分
大家一起先喝一杯
而康术德跟宁卫民嘴上的较量是常事
这时候也想让罗广亮分散下情绪
就故意拿了宁卫民一道话柄
假意嗔怒
切
你这话才叫没头没脑
什么缘分啊
你把人家窗户砸了就叫缘分
你得说出点道道来才行啊
别说
宁卫民可是有急智
这个题目一点儿难不住他
就见他撇着嘴一挑大拇指
还真是有的说
老爷子
别的不说
就咱仨这姓氏
那就是缘分哪
你看啊
您先来这屋住的
您姓康
我随后来的
我姓宁
广亮都不用说了
他姓罗呀
恰逢今年除夕夜
这要合起来
多吉利呀
多应景啊
我可得喊上一句康宁啰
您说
咱们要住在一起
是不是只有有福没祸呀
得干什么什么顺
做什么什么成
哪怕咱们不想挣钱
那钢镚是不是都得自己往咱兜里蹦
此言一出
别说老爷子摇着头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连满心凄切的罗广亮都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联想给逗乐了
不用说
像这样的欢乐
这样的乐趣
那才有点过年的意思
一九八二年的除夕夜
对于罗广亮来说
真的就像掉进了福窝里
别的不说
光那烧着炉子飘散着水汽暖烘烘的屋子
和冰窖一样四处漏风的简陋小厨房一比
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甚至熬过了除夕
吃过了饺子
到了该洗漱睡觉的时候
宁卫民还抢先占了钢丝床
把木床让给罗广亮睡
康术德一样
看到罗广亮的被子薄
就特意给他加盖了一层毛毯
要知道
两年多的劳改生涯
已经使罗广亮成为一个在物质上随遇而安易于满足的人
现在的他
就像那种最普通最低贱的麻雀
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筑巢栖息一样
更何况
就连他自己的亲爹都嫌弃他
家人也没给他这样的待遇
他又如何能在别人家里行这种鸠占鹊巢的事啊
当然不行了
罗广亮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别人给他个地方睡觉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必然要推辞
可偏偏宁卫民钻进被子还就不起来了
而且大晚上的还不好真的为此吵闹打扰隔壁邻居们的休息
于是盛情难却下
最后罗广亮只得跟康术德和宁卫民谢了又谢
然后刷牙洗脸洗脚上床钻进了被窝
真是难得的一个踏实觉啊
至少暖和不漏风没虫子
最起码早上用不着听哨子起床或者是着急给家里腾厨房了
所以直睡到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早上九点多
罗广亮才醒来
一起床
他就发现外屋阳光灿烂
而康术德呢
早就出门了
只有宁卫民待在炉子边
正抄起开水壶灌着暖瓶
不用说呀
这让罗广亮是相当的脸红
于是赶紧洗漱收拾自己
然后
他就闻见了诱人的香味
看到了宁卫民为他端上桌的一盘炸饺子
那个太麻烦了
我有个馒头就行
说什么呢
咱们都吃这个
今儿可是正月初一
本来以为给人家添了麻烦的罗广亮琢磨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
也就没再客气
然而他端起碗筷的时候
面对香喷喷油汪汪的炸饺子
还是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不为别的
他想起了过去常常听人提起的一则笑话
那是讥笑一个目光短浅的穷光蛋发誓要在发财之后天天吃炸货的段子
就在现在
就在把炸饺子塞进嘴里的一刻
他突然醒悟
这笑话其实并不可笑
因为作为吃了将近三年窝头和高粱米的人来说
没人比他更清楚的体味到那黄酥酥嘶嘶作响的炸货会给人带来多么大的满足和愉悦
不怕丢人的说
还别说炸货了
现在只要一听到吃字
他的口口就会下意识识的**不可收拾
甚至一年一度的**
在的概念念里
其义除了吃还是吃
实事求是的说
要不是在**可以看见比平时多十倍百倍的食物
他真的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恭恭敬敬的把它称为节日
说到这个
他又免不了会想起昨天晚上那顿丰盛酒肉的洗礼
那是一桌让他绝对喜出望外的盛宴
因为他就没想到
康术德和宁卫民他们仅仅俩人过年
也居然会准备足足六道肉菜
米粉肉
清炖鸡
焦溜丸子
红烧肘子
土豆烧牛肉
干烧黄花鱼
它们真实的摆在桌子上
一盘一盘的
一块一块的向他发出诱惑的光芒
偏偏康术德和宁卫民还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
他只要一筷子下去
送到嘴里
就能无比真切的感受到那些热气腾腾
油水横溢的柔韧的物质所带来的身心愉悦
过瘾
真过瘾
除了过瘾俩字儿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词语能用来形容昨晚那大块吃肉的滋味
他无法用更贴切的语言描述出那是一种如何的畅快淋漓
又是怎样的奇妙无比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
这种快乐
他肯定会牢记一辈子
如果可以把他的胃口掏出来打开看看的话
相信在他的胃壁粘膜一定会非常清晰的铭记着一九八二年的纹样
常言道
世情之冷暖
人面岁高低
穷困潦倒被亲生父亲嫌弃拒之门外的罗广亮
对这样的厚待无法不感激
于是
在吃过了这顿油水十足的开年第一顿早饭后
他很自然就想帮着收拾下这间屋子
刷刷碗扫扫地擦擦桌子
他喜欢打扫卫生
为此常在队里受表扬
但没想到的是
连这个小小的贡献也没能做到
因为他才刚把扫帚拿起来
康术德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老爷子是讲究老理儿的人
根本不让罗广亮动手
说过年这几天不让他扫地
他只要把碗筷刷了就行了
跟着
老爷子还提醒他
应该回去给爸妈拜拜年
罗广亮嘴里是答应了
可说实话
心里却有点踌躇和迟疑
他实在不确定这是否应该算作送客的意思了
但后来又一想
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人家里住一宿就可以了
谁愿意老这么招待一个外人呢
长这么大混成了个要饭的
想起来臊得慌
就算人家让他一直住到节后又能怎么样呢
就连家里都嫌弃他这张嘴
他又不是人家的儿子
人家跟他没关系
根本就没关系
于是
罗广亮有点别别扭扭的说
呃 康大爷
给您添麻烦了
那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