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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的时候
老夫人房里的丫鬟忽然来了
说是老夫人要请她过去一起吃午饭
方静好想
老夫人病好了
人也清醒了
自己是理应去重新请安的
只是却没想到
是她先来叫她了
她换上一袭干净清淡的衣裳
便去了百院
老妇人坐在黄花梨椅子上
手上依旧拄着根拐杖
方静好请了安
坐了下来 道
奶奶身子可是全好了
可真是可喜可贺
老夫人似是在细细的端详她
半上才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来
静好
过来
方静好一眼走过去
坐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笑道
我病了许久
脑子不清楚的时候
不知砸了多少药罐
这屋子里头
除了小白
没人敢进来
是不是也吓着你了
方静好笑笑
哎
没有
奶奶对我很好
哎
老夫人长叹一声
人老了
一些事情就不由自主了
人呐
一旦没有以前的记忆
总觉得周围都是不安全的人
想着要保护自己
除了少白
我谁也不记得了
所以难免对你们态度差些
只是没想到还能好起来
像是在世为人一般
奶奶是吉人自有天相
方静豪说了些吉祥话
老夫人却笑道
你呀
还说不是被我吓着了
说话都像是背书似的
往后在我这里
你就跟少白一样
无需讲究这些个礼节
也不用光捡好听话说给我听
他右手习惯性的摸索着拐杖
方静好这才看到
他的拐杖上有一块兽皮般的东西罩着
像也是保暖用的套子似的
想到自己送他的寿礼
原来已是多余了
老夫人见方静豪眼光望着她拐杖上的套子
笑了一下
哦
是不是奶奶没用你送的那个套子
所以心里不高兴了
哪有
老夫人的风趣随意
让方静豪也放松了下来
笑道
这兽皮比孙琦做的那个保暖许多呢
是谁有那么好的想法
老夫人听方静豪这么说
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骄傲和欣慰
哎 还有谁
是少白
他怕我受凉
有知道我不肯丢掉这根破旧玩意儿
很早便叫人给我做了这个
我脑子虽然不清楚
但那些事还是记得的
方静好一怔
原来荣少白早就叫人做了这根寿皮的
怪不得昨日在寿宴上
当对老夫人说荣少白是想给她个惊喜
其实早就准备了那个保暖套子时
荣少白向他投来复杂的疫苗
老夫人却没有留意她的神情
轻轻抹萨拐杖
眼底尽是柔和
这根拐杖跟了我几十年了
是过世的老太爷送我的
啊
原来是这样
看着老夫人的神情
方静豪心底不觉的恬静起来
轻声道
奶奶与爷爷感情一定很好
老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半晌才到
君好啊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那日在这院子里
少白喝多了
你对她说的那番话
我都听到了
当时虽然迷迷糊糊
但现在想起来
你是真心为他好的
左手宴上
你把自己要送我的东西
说成是少白早就叫人给我做好的
其实那时少白已经送我了个寿皮的
我只是没用上而已
那时我便知道
你是为了不让少白在众人面前难堪
方静好对老夫人突然变了话题
又片刻的作愕
记起了昨日
怪不得他送礼之后
老夫人竟叫他坐到他身边去了
原来是心里已了然
他更没想到的是
那日在这个院子里
他对荣少白说的那番话
老夫人竟全记在心上了
他抬头轻轻一笑
我这样做
也是为了自己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
嗯
就冲你这番话
我便知道你是个既聪明又心地善良的姑娘
少白有你
我便可以放心了
方静好苦笑
奶奶最了解少白
对他
我也无能为力
当初柳氏也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可不知为什么
在这位老太太面前
他没有对柳氏的戒备
只觉得是可以把心里话告诉他的
老夫人缓缓道
啊 是啊
少白的性子是不怎么好
可她本性不坏
她这样是有原因的
方静好不置可否
老夫人轻轻抹撒着拐杖
道
时才说起老太爷
你知道我为何如此疼爱少白吗
我听人说
少白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
嗯
老妇人点点头
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
便是少白想极了老太爷年轻的时候
此刻梅娟端来了午饭
老妇人挥挥手叫她退下
一边笑着对方静好道
如若你不嫌我这老太婆啰嗦
就一边吃饭一边听我说说
方静好笑了
好
我嫁进荣家时
老太爷正和少白一般大
那模样儿也是很俊朗的
老夫人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唇边含着笑
他是个被人宠惯了的大少爷
脾气不好
喜欢到处跑
对家里的生意没兴趣
他爹也是费了一番心
您正在收听的荣城
我当时也是恨极了
心里头想啊
怎么就会嫁了这么个人
可是后来的相处
我慢慢的了解她
知道他本性是好的
只是多了些少爷坏性子
我就想着
既然他已是我的丈夫
我便要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后来他渐渐的懂了事
也能帮上铺子的忙了
再慢慢的也成了他爹一般精明的生意人
他临终的时候
握着我的手说
这辈子最幸运的便是遇到了我
荣老爷年轻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
这倒让方静豪有些惊讶
难道是所谓的隔代遗传
你一定觉得少白是遗传了她爷爷的性子吧
老夫人了然的一笑
其实不然
少白小时候很乖巧的
甚至有些自卑
因为少庆有病
少来又聪慧可爱
你娘少不得会把心朵放在他们身上
相反
少白虽然是妖子
却是极少受到疼爱的
小孩子谁不想得到父母的疼爱
谁不想是父母的骄傲
于是少白从小便什么都学着他二哥的
跟在少兰屁股后头
甚至有一次还装病
他以为病了便会有人来关心他了
谁知道被他爹知道了
岂不过打了他一顿
他娘也没说什么
以至于后来他真病了
他爹娘都以为又是骗人的
不去理会
小小的一个孩子
病了好几日才被人发现
老夫人说到这儿
眼底全是心酸
唉
那个时候我就想
这个孩子就由我来疼爱吧
方静好张大了嘴巴
容少白生病没人理睬的事
他也听容子嫣说过
那时他没往心里去想
不过是荣子嫣为了让他谅解荣少嫣
而故意说的严重些
没想到是真的
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荣少白的童年竟是如此的吗
这也是他和柳氏永远对立的原因
那一刻
他脑海里浮现出算盘的事
心里竟也泛起一抹酸涩
原来自己这样也是幸运的
虽然再也无缘见到自己的父母
但至少她的童年时是幸福的
有人宠爱她
充实而甜蜜
老妇人的唇边含着一抹祥和的笑
今好啊
人的一辈子
不可能事事如意
千般顺心
总有这么几道坎儿
要自己走过去
我是过来人
我不跟你说丈夫是天这些道理
我只想告诉你
夫妻本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能成为夫妻
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以后是要一辈子走下去的
所以要同心同力
把日子过好
你现在的心情
便是我当初的
可是到了我这个年纪
心里最惦记的除了老太爷
再也没有别的人
连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都是甜的
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老妇人轻轻握住方静好的手
我希望啊
你和少白能跟我与老太爷一样
守得缘开见月明
人的心都是肉做的
你对他好
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老妇人的手略微有些粗糙
却十分温暖
那眼神和母亲一般
透着慈爱与了然
方静豪不知怎的
心的一脚柔软起来
把头靠在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抚摸着她的头发
跟她缓缓说些荣少白小时候的事
这一刻
居然充满了温馨
回到屋里
方静好对桃心道
选个日子去
会气死吧
那护身符不是越早求越灵吗
第二天
当方静豪把护身符递给荣少白的时候
荣少白满脸的错愕外上眉心才耸了耸
道 哼 这是什么
是惠济寺求的护身符
方静豪道
戴在身上可以辟邪保平安
我知道这是护身符
荣少白打断道
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免得你再撞破了头
方进好淡淡道
容少白盯着他
许久
勾了勾唇
喝
祸害一千年
哪用菩萨保用
方静好一口气提了上来
片刻才道
你到底要不要
荣少白迟疑了一下
却伸出手把护身符接了过去
端详了很久
方静好道
戴在身上
别丢了
这是按照你的生辰八字开过光的
丢了就没了
我的生辰八字
荣少白哑然
是陶歆告诉我的
方静豪淡淡的解释道
陶歆告诉他的时候
他有些哑然
荣少白的生日快到了呢
良久
不见有人说话
他回过头
只见荣少白的表情有几分争宠
半晌
似是嘲讽一般笑了一声
哼
我的生辰八字
估计连我娘都忘了
他都知道
她站在那里
眼底除了嘲讽
竟还有一丝落寞
方静好望着他
不知怎么
忽然就想起了昨日老夫人说过的话
轻声道
其实还有很多人关心你的
只是你拒绝接受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荣少白的身子却僵住了
猛的看着他
同人里仿佛亮了一下
他略微不自然的与他错开视线
道 嗯
在那间茅屋里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那样说
容少白粗了粗眉
说我是和你出去散心的
你和我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或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
方静好忽然回过头
看着他
荣少白沉默了半晌
道 说了
是送信的人来
说有人在那等我
我好奇不过
就去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有人送信叫你去那里
我又为什么会去那里
方静好盯着他道
哼
我没兴趣知道
容少白心底生起一股懊恼
脸上却是懒洋洋的表情
这倒像他的性格
方静好心想道
只是说了半天
他还未回答他为什么会说那番话
不过容少白别的本事没有
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倒是很强的
他再问下去
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索性便也不想追究了
洗了把脸准备歇息
却听容少白突然道
你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
方建好拿着阮金的手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不要对他抱什么希望
他转过身
见他拧着眉
似是在思考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半晌才扭过头
用低低的声音道
你心里想什么
我都知道了
我昏迷的那几日
你照顾我奶奶寿宴上
你又故意说那套子是我教人做的
他没有看他
眉间轻轻动了动
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很难改变了
方静好听他说完
张大嘴巴错愕了半晌
忽然笑了
荣少白
不是很难改变
是你根本不想改变
或者你觉得这样娘才会更注意你
方静好的一番话
让荣少白猛的抬起头来
他不理会他震惊的表情
平静的道
付出和收获
有时不一定会公平
但只有付出了
才知道是不是会有收获
奶奶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人心是肉做的
你对她好
她总有一天会明白
容少白
想要别人在意你
别的方法是没有的
除非你用心在乎别人
这样也许你不会生了病
也没人知道
我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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