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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二百九十六集
酒肆内满满都是快活的气氛
已经颇有泗上风格的有座椅和桌子的酒肆角落里
两个人举着酒盏
侧耳倾听酒肆内讲述的故事
两个人的桌上摆着一壶酒
几张麦饼
一份辣椒炒过的羊肉
桌上也没有了勺子餐叉之类的低阶贵族吃饭用的工具
只有两双木筷子
两人一高一矮
听到酒肆内那人说到索卢生说的一些狡猾的话
个高那人忍不住笑道
呵
商丘一别依然二十载
索卢参这人的性子还是这样
当真不枉东方巨狡的称号啊
矮个那人说道
仲尼说因材施教
巨子说使人各得其所长
天下适当
当年宣索卢参西行
自然是看中了他的性子
此事啊
也非是他不能做成细行书
万历往来十年
非大智大勇之人不能成此事
矮个那人说起巨子的时候如此自然
仿佛早已经叫的习惯
那高个之人长叹一声道
哎呀
莫叫巨子
当年他老人家尝试传书
天下不准
我等扶桑早已断绝了师徒之名
我们这些人已经不是末者了
郑子感叹间
那个正在酒肆内带着任务讲述这些见闻的人不经意间转了下头
正看到这一高一矮在角落之人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之色
随即停住了嘴里的话
靠近到那方矮桌附近仔细观察
一高一矮两人见这人盯着自己
不由一怔
手掌下意识的抚摸在了桌上铁剑之上
那讲述之人却带着一丝惊奇问道
是高先生和矮先生
你们不是随着公子连回秦了吗
高先生与矮先生的称呼一叫出来
两人放在剑鞘上的手掌移开
仔细端详了一下
发现并不认得
但既然这么叫
显然也是故旧
于是问道
你是
那讲述之人连声道
哦
当年我侍奉公子连
当初三人来见公子连
一手剑术击败了公子连身边的剑士
以此让公子连得见胜绰
当时我侍奉左右
十年前索卢参在安义
见胜绰得见公子连
说起西行之时
公子连拨派了十名剑手跟随
我正在其中
两人也有名姓
但是在公子连身边的时候
众人均以高矮先生称呼
是以这么一叫
两人均知这是故旧
当年胜绰为了引起公子连的重视
先行叫人去了安邑
在公子连身边展示了一番技巧
以此让公子连行举火燎停之礼
这二人正在其中
高个那人一听此人称呼自己为高先生
而说起索卢参的时候却直呼其名
知道其中的区别
笑问道
你这是也加入了墨者
与他们互称同志了
说话间叫人加了个椅子
又笑道
墨家之义
人人平等
椅子坐下
那人倒也不扭捏
坐在一旁道
啊 正是
我是从波斯回来的途中听索卢参讲述了墨家之义
成为了墨者
两位先生来此何事
这人加入墨家的时候
墨子已经传令天下
不准追随胜绰的那些叛墨为他的死服丧
等于是彻底断绝了师徒关系
只是这人对于墨家上一代的恩怨知道的不多
只是知晓这两人是叛墨
算起来若是不叛墨
也已经是墨家内部为数不多的周威烈王时代的老墨者了
他问过之后
又想到回来后的一些传闻奇道圣绰先生已随公子连入秦
公子连如今便是秦君
两位先生若是出行
想来应该是车马百乘才对
高个那人摇头笑道
哼
车马白城那是君密今日来邯郸
是为了以私人身份见几位故旧
既说要见故旧
之前讲诉那人所知道熟悉的威烈王时代的老墨者便是索卢参等人
于是问道
那可是要见索卢参
矮个那人点头道
嗯 是要见的
我本鲁人
早在鲁国的时候就识得他
我们两人是同年成为的墨者
当初都是外出游历遇到了禽子而求学的
这些都已经是陈年旧事
曾经一同求学的伙伴在二十年前的商丘城下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现如今渐行渐远
只剩下当初的那些求学回忆
讲诉那人听闻此事
便道
哦 如此
那我回去之后可以告诉一下
他也知道
有些事若是人家想说就会告诉自己不想说的话
便是问了也没用
墨家的规矩虽多
却也没有多到说连私人身份故旧朋友都不能相谈的地步
只不过能谈的事并不多
他的亲人多已亡故
因此才追随公子连多年
当初跟随索卢参西行之时
家中的直系亲属都已经死没了
了无牵挂
自己的事没什么可问的
便不可避免的说到了一些宏大的事上
讲诉那人带着几分自豪的说道
两位先生近日来邯郸所见所闻
难道不是尽眼安平富庶
我虽然还不曾去过泗上
但是想来泗上风华还要远胜于此
高个那人哈哈一笑
说道
呵
我眼中啊
邯郸人皆为求利
眼中只有金钱
酒肆之中谈论的是掮客之言
酒后谈论的是金银珠玉之价
人人求利
不曾见义
正是农不如工
工不如商
刺绣文不如倚门士
女子求利做刺绣之功
竟不如倚门卖笑
世风如此笑贫而不笑
倚门市卖笑者
这风华恐怕与当年墨子之意相差甚远吧
那人一听这话
也顾不得十余年前自己还要叫二人一声先生
忍不住用在途中学到的一些话语反驳道
哦 义 利也
墨者要利天下
所以心中要有义
然而却不需要天下人人心中都有志
为天下芬之义
墨者是先锋驷马
不与民众同
况且子墨子也说
义即为利
适子也说
若行政善者
利道之其次
教诲之其次
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人人得利
便是利天下
况且邯郸这几年以墨家之三表来衡量民众富足
过恶增加
此墨子若能看到
也必然称善
怎么可能与墨子之意相差甚远呢
人人求利
只要不损害他人之利
又有什么错呢
难不成二位先生叛墨之后
竟学了儒学
以为现在人心不古
世风日下
礼崩乐坏了
涉及到一些信念上的东西
言辞也就激烈起来
一通反驳
都是这几年学习之后的理解和成果
高个之人脸色不变
心中却暗暗吃惊
心道这人当年不曾给我留下印象
可见当年不过中人之姿
如今这番言论我竟不能够反驳
都听说当年商丘大聚之后
是此人重组制度
主管宣义使上下知义
果然手段非凡
若以天赋而论
眼前这人不如我多矣
然而他在墨家组织之中所学所闻不过十年
竟能如此
当真可怕
想到这儿
高个之人却不正面反驳
而是用了狡辩法问道
既然说求利是正确的
那么区别又在哪儿
普通百姓如农工商贾
家有一万钱
每年利息可得二千钱
拥有一百万钱的人家
每年可得利息二十万钱
这是逐利
陆地牧马五十匹
养牛一百六七十头
养羊二百五十只
草泽里养猪二百五十匹
水中占有年产鱼一千石的鱼塘
山中拥有成材大树一千株
安邑有千株枣树
燕秦有千株栗子树
楚地有千株橘树
齐鲁有千亩桑麻
秦川有千亩竹子
郊外有亩产一钟的千亩良田
或者千亩栀子西草
千畦生姜
韭菜诸如此类的人
逐利之后
每年也能收入二十万钱
可如果有四千户的封邑
封邑内的每户人每年缴纳五十钱的租税
每年也是收入二十万钱
同样是追逐二十万钱
我们就不对
那些人就可以
既然说逐利
这又有什么区别
高个之人说完
不想刚才讲诉那人竟然笑了出来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
他刚刚学过这方面的内容
于是赶忙道
这里面是有区别的
墨家说财富自劳作而得
得以增加
所以以此推论
拥有封地的世卿贵族都是蠹虫
这倒不是辱骂
只是用说知推理之术推断出来的
你看拥有封地的人什么都没做呀
只是坐在那里
每年就能得到封邑的收入
而假如说有千亩栀子
西草
生姜之类的田产的人
他们需要投入资本
雇佣劳作
自身经营
总和那些拥有封地什么都不做的蠹虫是有区别的呀
这些人的经营和存在
确实让天下财富的总和增加了
而那些拥有封邑的人
并没有让天下财富的总和增加
这就是区别吧
这也就是用来判断是否利于天下的一个标准
他学得尚浅
只是学到了这些资产阶级的萌芽学说
或者说摧毁贵族封地合理性根基的最有煽动性的学说
便足以说出来高个之人所说的那些事的区别
然而仅仅这些
已经足够让十余年前可以称之为先生的这两个人无言以对
这个有谬误的理论
足以在根基上摧毁贵族封地的合理性
并且可以名正言顺的指责那些贵族封地就是学说意义上的蠹虫
话已至此
已然不再投机
这酒喝起来也就没有了味道
高个之士只能在恨恨之后哼声道
哼 劳作致富
说的好听
我就不信这天下那些年入二十万的人都是靠劳作得来的财富
他们之前又是怎么得到的
只怕要深究的话
都有蠹虫之嫌吧
罢了
仲尼曾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我算是故旧
只是十年再见
道已不同
这顿酒吃的却没有故旧相见之喜
这涉及到理念之争
那人也不甘其后
郑重道
若是这样
想来您二位去见索卢参也是道不同
高个那人大笑道
哼
我见索卢参不是为了论道
自有别的事
也罢
今日这酒我看你我也没有喝下去的兴致
你回去告诉索卢参
就说我二人要他相见
总归呀
当年公子连派遣的十人跟随他西行
总不能全都成为了墨者入了墨家
我总要把那些尚且不是墨者的带回去
那人起身道
既如此
我便回去通告一声
说罢离开
高矮二人看着离开的这人
许久对视一眼
矮个之人忍不住说道
如今墨家之义已经圆满
竟不能够用说知之术反驳了
哼
这样的道理很快就能传遍天下呀
这都是适的想法
这的确是个祸乱天下之人
高个之人思索一阵
摇头道
非是不能反驳
多年不在墨家
咱们已经忘了墨家的辩术了
如今好好想想
其实这是一个陷阱
若是认同他说国民财富的增加源于劳作
那么怎么推论都是这样的道理
可如果能够从根源上反驳掉财富的增加源于劳作
那么他们的结论也就是错误的
哼
他说财富增加源于劳作
我还说财富的增加源于土地呢
只不过要成体系的辩驳这一点
只怕有些难了
矮个之人摆手道
哎呀 罢罢罢
与墨家故旧相辩
你我都没这个本事
辩五十四尚在是
如今也正壮年
天下谁人能与之辩
依我看呢
还是胜绰的想法正确
严禁各家学说在秦地传播
闭塞民众的耳目
以吏为师
直取自墨子尚同的前半句
只断章上之所是
必皆是之
所非必皆非之
而不去谈后面的极重意天志衡量规矩判断是非的说法
依我看呢
邯郸富庶
但是富庶的地方民众的想法也就多
就不容易效死
而且容易被墨家的学说蛊惑
所以啊
秦地无论如何不能这样
否则秦地苦寒
用同样的手段
必不能与河东中原之国相争
高个之人摆手道
这些事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你我当年叛墨
就不可能再认同利天下的理念
若按墨家的道义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利天下人才算是利天下
我们那么做是错的
可若以国论
国如一人
我们在秦地的变革就是对的
最终看的还是目的
你我追求的是功名
封地与财富
他们追求的是利天下
这品评是非的标准都不同
和他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只要把我们要做的事做好就是
真要是引起了这样的争论
最好避而不谈
不要争辩自己做的对
只谈各自的利益
不谈对错
只有这样才可能和墨家谈下去
要不然咱们定要无功而返
索卢参此人原本就善辩
虽不如适
可如今墨家道义已成
方圆已画
争辩无意又容易惹怒对方
切记不谈
他们二人来此自然有别的目的
当然不是因为索卢参从极西之地返回
特意来见见故旧这么简单
矮个那人闻言笑道
哼 你说的对
可你之前为什么要和那人争辩
高个之士叹息一声道
哎呀
我以为我能辩而胜之
不想墨家组织太过可怕
理论自成方圆
上下同义一致
这个当年我都没有印象的平凡人
竟然也能与我相辩
我不能胜
哼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这也是墨家的可怕之处啊
他们是想人人成士
一万墨者便是一万士
天下诸国
纵强如魏
可有万士
呵
他们的可怕之处是让一些原本不如你我的人
如今可以与你我相辩
所见所闻
所谈所议
都是集众义而成
每个人的背后都站着万人
中原各国的君侯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矮个之人思索了一番
点头道
嗯 是这样的
着实可怕
哎
说起来你后悔二十年前商丘之事吗
高个之人哈哈大笑道
哼
欲求天志真理
确实应该后悔
可你我追求的是天志真理吗
笑声虽亮
可终究有那么一丝不甘失落之意
探求天地之理
这并非是每个人都追求的
况于就算知道一些东西是对的
如那些诸侯王公
当年仲尼
墨子游说诸国国君称善
借有几人真的去做呢
笑过之后
两人起身结账
并在已然繁华
借着牛首水与黄河沟通之力
冶铁 毛纺
畜牧交易而日益发展的邯郸城中随意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