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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千零三十三集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
只要超出衣食住行的生存基本需求
只要达于个人感受的层次
都是建立在过分解读的基础上的
作为南国茶道始作俑者
对于这一点
沈大将军有着深刻的认知
水为万物之源
世上无人不饮
茶本身便是一种立足于水而又高于水
带有着个人感受追求的饮品
如果只是为了生存
则不必饮茶
而若饮茶
则必是已经超出了生存的基本需求
就有解读的空间
就有推广价值
茶道
就是一种将日常饮食行为仪式化的艺术
饮茶
它作为一种日常行为
是这种艺术的载体
仪式
则是为了构建一个特定的文化场景
能够让人认同且带入其中
而对于仪式步骤的解读
则就是茶道所具有的文化内涵
只要能够言之成理
能够满足人对文化的享受与追求
就是成功的
哪怕只是穿凿附会
河北经术名文门之所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世道的话语权
就在于他们所掌握对于经术的解读权
而对经术的解读
就是整个诸夏社会价值趋向的底层共识
秦皇一统六国
书同文
车同轨
统一度量衡
就是为了构建一个社会的观念共识
当然
茶道是达不到那种普世的层次
但是作为一种文化形式
却能够构建一个南北时流俱都能够融入其中的仪式场景
从而获得文化交融的碰撞
茶的普及
并非一帆风顺
在历史上
南北朝时期
特别是北魏统一北方
势大一时的时候有南国陶人将饮茶习俗带到北方
却遭到北人讥笑
使人耻于言茶
因为这代表着一种失败的
落魄的饮食习俗
甚至一度南人不善战
亏于血勇都被归咎为饮茶习惯
将此视作鄙俗
沈哲子并不排斥河洛时流对于茶道的过分解读
反而乐见甚至鼓励时人去补充这当中所蕴含的文化内涵
甚至穿凿附会一些怪诞神异之说
而南国饮茶所以快速风靡
除了沈哲子不遗余力的推广之外
也的确是有着一些神异传说在其中
南国印刷技艺渐趋成熟
这也使得许多私学杂著逐渐**
几年前有一部武康耆老记突然风靡一时
这一部书便是类似搜神记等志怪笔记
只是论及辞藻文理则远远不及所述多
武康并周边几县一些乡野怪诞事迹之所以能够广泛流传开
则到因为武康正是沈大将军桑梓所在
武康耆老记有一武康山神独篇
里面记载了一些武康山神吴兴沈莹生前身后轶事
其中便有一片段讲到旧吴灭亡之后
吴兴沈莹壮烈捐国
阴魂不泯
转回武康山中成神
庇护桑子山神互相累积阴功
终有一日得达天阙
叩请天帝
祈求后物
以求能够庇佑后人
因是得神茶之种
赐予武康后人
后人感孟德州争而止之
采其茗叶
常年争煮
因是吴兴沈氏子弟多
悦志有力
远超同侪
这一则鬼怪故事很明显不是沈氏自家手笔
因为所谓武康山神这样的把戏
是旧年沈氏清声未著时期的把戏
如今沈氏势大一时
甚至沈大将军
履极
魏远已经懒于再言这些旧谈
甚至原本的武康山神早被江东天师道那群师君们感天受命
推为江南神君
但是随着这一部武康耆老记的风行
南国人众似乎陡然间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天道密码
那就是为何吴兴沈氏能够骤大于此世
更涌现出沈大将军这般独得三吴灵秀精华
人莫能及的子孙
人大凡接受理解
什么事物总要遵循一个因果的逻辑
有一个怎样的原因
而后推演出一个怎样的结果
而在这本志怪笔记之前
沈大将军秀出于江东这一现象一直都缺乏一个有力解释
为何这般优秀
总要有一个原因呢
现在
原因找到了
最起码在没有出现另外一个更加有力的解释之前
沈大将军就是武康山茶泡出来的江左麒麟
嗯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甚至于就连大将军何以不遗余力的推广饮茶之风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
原本还只流行在南北士流之间的饮茶之风
随着这一则神秘故事的传播
更是一下子捅到了市井之间
而武康山茶一时间也成为了人皆欲求的茶中珍品
奇货亭前
御前购茶者云集
武山开山采茶都需要师君亲临
开坛祈禳
武康山里几株树龄久远的老茶树
甚至就连吴兴太守都忧心忡忡
请示行台要终年驻军保护
唯恐被奸邪之流偷采烹食之后开蒙启智
为祸地方
旧年还在行台的江虨在请示大将军之后
煞有介事的批复
良茶不独
启制还能一人向善
毋须因此怀忧
抛开这些神异鬼怪的传言
饮茶之风在南国却是已经成了稳定的饮食习俗
否则单凭大将军一人的推广
不至于吸引那么多的时流加入其中充实茶道
如今的南国
在河北人面前是一种强大
成功且富足的姿态
而茶道则就代表着精致
高深
有格调有内涵的文化元素
哪怕是到了后世
文化的传播都是由发达向落后地域去扩散
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体
放之皆然
所以当沈大将军在这些邺地乡流面前展示南国茶道的时候
尽管这些人难以领会这种视听之间的享受
但却不妨碍他们见猎心喜
更何况
哪怕抛开沈大将军本身尊崇的地位
以及茶沙道中那些晦深繁杂的内涵
单单那行云流水的动作
品类繁多的器物
眼花缭乱的操作
一并汇总成为令人赏心悦目
不由心折的风雅
请查
随着一声清越至极的瓷瓮脆响
沈大将军已经完成了第一番的布茶
茶瓶上摆放着许多莹白如玉的瓷盏
瓷盏中则各自盛放着香气浓郁的茶汤
众人这才从此前那种沉醉中转醒过来
但却因为不知后续礼节而倍感局促
不敢上前取茶
顾昌今见状后便先将瓷盏接过摆在案上
以竹尺拨开茶汤上方的泡沫
再向大将军颔首致谢
以观绣品
反饮等一系列步骤将茶汤饮罢之后
闭眼回味许久
才又开口说道
一茶五味
君臣辅佐
各得其事
品而三返
回甘透齿
实代大妙
其他众人见状之后
也都各自取茶啜饮
茶汤入口之后
便有一股丰富的味道陡然于唇齿之间炸开
初感辛烈
后觉浓香
一道咸流压住舌板
却又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清香透于上额呼吸的微弱气流
将这一股微弱清香搅动起来之后
鼻腔里浊气缓缓排出
整个人精神都陡然一震
而当茶汤顺喉流下时
更有一股实质般的暖流直通内腹
等到再做回味
门口却只剩下茶饮所特有的回甘
这个时代的茶叶大不同于后世主流
抛开口味习惯与加工技艺的不同
沈哲子觉得大概还在于茶叶的品种不同
还未经过彻底的驯良改进
或者说有一种野性未驯
来到这个世道不久
沈哲子便尝过当时茶饮
远不像后世所猜测的那样不堪下咽的黑暗料理
反而觉得味道还不错
如他今次宴请邺地乡流饮茶所用乃是清蒸研磨加工的类似抹茶茶饼
这是一种比较清凉的加工方式
佐料又有姜粉
桂叶 桔梗
花椒之类
甚至包括异常珍贵的胡椒
其中姜
桂桔之类是最为丰富茶品的味道
少量的胡椒则利用其挥发性将材料味道带出
花椒则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味蕾
使得味道变化更富层次
至于经过蒸青处理的茶末
其实并不像后世炒茶那样易于发散茶香
各种味道次第将茶香引出
茶香则作为最后的压阵回甘余韵
至于原本微酸发涩的口感
早已经被前味带走
当然
想要做到层次丰富同时又不喧宾夺主
除了配料精准把控
还需要火候掌握
蒸煮的时间都有非常严密的计算
后世的想象
本身就是建立在茶饮已经风靡天下
且炒茶技艺包括茶叶种类都已经成熟的前提下
哪怕只是人之常情
唐朝士大夫守着红泥小火炉只为蒸煮一锅胡辣汤
也实在有些怪异
更何况胡椒作为发味的材料
盐之价比黄金都不为过
唐当时宰相元载巨贪
家中抄出胡椒八百单
成为流传千数年的贪官梗
可见哪怕在当时
胡椒都难作为市井间的消耗品
当然
如今南国茶饮之风越来越盛
寻常人自然不会这么讲究
如今南国茶货大体也有几个分类
像是用于对外交易的茶砖
采摘之后青捻
蒸青 板压 结砖
蒸煮之后有着非常浓厚的酸涩草味
茶香反而不是明显
炒茶其实也存在
主要是江东一些大茶园以此杀青加工
但仍然需要煮食
加上姜汁类的调品
虽然一定程度上有损茶香
但也足够透味
至于蒸青研磨之后加工的茶饼
哪怕是在江东和洛阳
仍然还是属于奢侈品
不能完全流传普及开
一番茶艺展示颇耗精力
沈大将军脸上也隐有倦色
在场邺地乡流们虽然对着技艺仍是多有向往
但也不敢再请求大将军再做展示
不过他们也无需太过失望
大将军虽然不再展示茶艺
但却赠送给他们每人以一部由大将军亲自执笔编纂的茶经
这一部茶经内容又比唐时陆羽所著茶经丰富的多
特别是其中关于茶道茶艺的记载
包括一些有关茶饮的南国诗赋俱都载录其中
不的对对
这些邺地乡流对于行台而言
就是值得维持栽培的群体
他们此前社会地位或是不高
但只要能够紧跟行台步伐
肯定会是河北首先受惠的一批
至于河北那些所谓的经术世家
并不在行台第一轮的接触与拉扶序列中
嗯 春秋旧义
且由他去坐而论道
首推茶经
行台便代表着新的章法制度
犯不上在与那些河北士族讨论什么三代得失
只要进行文化上的交汇与申辩
想能进入行台所准备的场景中来
很明显
沈大将军所主持的这一场茶局
给邺地乡流们带来极大的冲击
无论是当中所蕴含的文化意蕴
还是单纯的这种精益求精的饮食风格
对他们而言都是完全陌生又极度向往的
特别沈大将军那精妙茶艺巧施烹饮的形象
在观者心目中更成为风雅卓然的巅峰画面
往后余生
每每思及
都如当日那一盏茶
回甘悠久
不过沈大将军倒是无暇关注这些人之后苦练茶艺的事迹
在安排好顾昌入职事宜之后
便在胜武军拱卫下径直向北
东武城
沈牧接连传来报信
迹象种种表明羯国信都多有不稳
原本预定于开春之后继续进行的北伐故事将要大大提前
而这一战
沈大将军则不愿再给羯国留下继续向北给流窜的机会
初春二月
江东已经是草木抽新
万物复苏的时令
但是在河北
却仍是霜寒冻土
天地之间涂抹着大片大片单调而又枯燥的苍白残雪
万物生机亦受此压迫而萎靡到了极点
但该当发生的必然会发生
被压迫的生机终究会突破一层枷锁
直至更加璀璨的勃发绽放
而东武城作为王师前线大营之一
在过去的寒冬中集结了五万大军
这还仅仅只是东武城一处营地的兵力
若在算上与东武城互为犄角的冰河故城与更北方的广川东路王室主力八万余种聚在此间
过去的这个冬日里
虽然东路王师与羯国军队并没有发生直接的战斗
但任务仍然不轻松
东武城与羯国的信都直线距离不足三百公里
且在境域之内
并没有什么山川地险可供戍防
虽然河北酷寒的天气对于南北双方军事活动都有着极大限制
且是羯国首先占据着主场作战的优势
成建制的骑兵军队又适应了河北这种作战环境
且信都有多少兵力目下仍是未知
如果羯主石虎真要选择在冬日大军出击
向东武城发起进攻
东武城唯严防死守而已只能拼力死战
避免羯国突破这一道防线
进入到早已经入治归化的冀南地区
作为东路军将主
沈牧自然也不愿意将战场场上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但在这种天时的制约之下
他就算再怎么奋求进取
也不能无顾诸多现实的困境
而向信都主动发起进攻
须知东武城除了集结重兵之外
东路王师的后勤给养也存放在此
如此大量的物资
需要维持东路王师直到春暖潮汛时的用度
绝不容有失
一旦这些物资出现了什么纰漏
东路王师这将近十万大军
都将因为缺粮而瘫痪于冀东大地上
将会给北伐战事带来不可挽回的莫大损失
因是眼下的沈牧是不求有功
但求无过
只要能够将去年的战果保持原貌
维持到新年春暖花开
攻破羯国的信都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时间
注定并不会太过漫长
或许是中路军年末那一场奋进的缘故
之后冬日最难熬的这段时间里
并没有发生羯国大军出击这一最恶劣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流逝
东路王师上上下下将士们悬着的一颗心
也渐渐舒缓下来
时间是笃定站在南国王师这一侧
只要拖过难以大举用兵的酷寒时节
王师将再再次恢复如去年那般高歌猛进
奋勇进取的节奏
无论信都究竟集结了羯国多少兵力
都无惧一战
要知道
目下所进入河北的
还仅仅只是王师的一线主力作战部队
而在河南的青州
仍有大量青徐府兵集结待命
随时都可增援北上
羯国目前已是江河日下
除了趁着冬日酷寒王师调度不易的关键时刻垂死反击
尚还有一定的威胁之外
一旦战争进程拖到春日
天时不再成为制约
依照双方各自内部稳固程度以及动员力度
羯国的体量已经远远不及行台
但是新年过后
东武城与信都之间还是发生了一些怪异迹象
首先发现异变迹象的是东武城的斥候军队
对天时虽然也给王师斥候的活动带来了严重的制约
但为了确保东武城的安全
能够时刻掌握羯军的动态
沈牧还是派出了众多斥候
斥候的行动虽然不能直接抵达信都
但最远也可以活动到距离信都已经不足百里的枣强城
对对对
枣强作为信都外围重要据点
其战略意义近似于江东的采石之于建康
去年九月前后
东路王师也曾经一度占据此境
但在羯军的强悍反击之下
最终还是憾而易手
之后羯国在此集结重兵
将此作为防备东武城王师的桥头堡
老实说
从入冬之后
沈牧便有些看不清羯国的操作
派驻重兵防守于枣强
还算是一个正常思路
可是之后几个月时间里
枣强驻守兵力却是严重波动
多的时候
乌压压军众涌至此境
剥夺城池
战满城外还有着众多军种
而少的时候
城头几乎都不见驻军活动迹象
城外郊野更是完全没有斥候活动
以至于王师斥候甚至可以直接绕过枣强
抵达信都近郊窥望形势
沈牧设想过诸多可能
但都不能笃定
一度曾经想要将驻扎在清河故城的八千军众派往枣强
尝试占据这一要地
但又担心这可能会是羯国摆出的陷阱
一旦如此行动
便会使得这一部分军众陷入羯国重重包围之中
毕竟东武城虽然有驻军五万余众
但却不可擅自调动
必须要确保辎重营地的安全和牢牢的防守清河北境防线
一旦故城军队投入枣
强而羯军再去而复返的话
这一部分兵力将要沦为自生自灭的险境
所以在一月下旬
当前线斥候再次探查到枣强守军撤离
城防空虚的时候
虽然沈牧已是心痒难耐
但还是强自按捺下这一些过于冒险的试
还只是更增加投放了斥候规模
但这一个时节境遇中
仍是霜雪密结
斥候的规模虽然扩充
但实际探查范围还是没有大的扩展
毕竟斥候在外活动
并没有野中补充的机会
而在东武城与信都之间
王师也没有留守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