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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集
沈念禾便同他道
公使库印书乃是征兆
总共八个雕版师傅
十一个印书师傅
另有许多小工
从头做到尾也才要预支十三贯钱
才给这几个钱
就不要指望师傅给你用心白做多少事了
征召工匠
衙门当中是有旧例的
三哥也不好大方的太过
我虽愿意私下补贴几分
却也不能盖过衙门去
既如此
倒不如自己把事情试出几分来
再叫他们去选
省时省力的很
谢处耘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他们不上心
你一个外行人
再如何上心
又能试出些什么呢
沈念禾就引他到的檐下遮阳处的地方
从地面上捡起几张正在阴干的纸片递了过去
看这三页纸
二哥觉得哪一张印的最好
谢处耘低头瞥了一眼
本来打算随意的敷衍几句
然则见得上头印的字横斜竖歪
点不成点撇不成撇的
当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哼
都不怎么好
狗爪子爬出来的都比你刻的这字好看
然而他笑完之后
却也慢慢的看出些不同来
沈念禾头一回刻板
手生的很
又赶时间
能做出个样子货来已经很是不错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样子货
配着同样的墨印在不同的纸上
结果却大不相同
头一张纸明显晕墨的厉害
不用仔细看就能瞧出那字画边上丝丝染染的
看上去十分不干净
第二张纸许是打浆不够细
上头还剩的不少粗糙枝梗的凸起
那凸起处不印字的时候还没什么
一旦正好印在笔画起始或者尾端的时候
就很容易卡墨
倒是那第三张
一眼看去好似没什么区别
可一对比就能看得出来
他的纸质更为白皙滑顺
印出来的字也很吃墨
谢处耘指着第三张
哎 这个好
沈念禾摇了摇头
这个太贵了
也不能要
最多做书面用
谢处耘只觉得荒谬
一刀纸才几个钱
沈念禾就一项一项的算与他听
一刀纸多少贯钱
能做几部书
剩余残料卖回给纸铺能得多少钱
如果每刀只贵上一百钱
一部书的成本又会多上多少
谢处耘听得头大了
沈念禾抿嘴笑道
我原来也觉得印书简单
原稿抄好了给人雕版复刻便是
后来才晓得
当真想要做出好书
又要从中得利
却是麻烦的很
除却内容
无论字体
排版
布局乃至装帧
都可以抬高书架
增加发卖之术
而笔 墨 棉纱
绳等等
只要其中材料成本增加一分
摊到单独一册书上头好似没什么
一旦累加起来
就是个无底洞了
谢处耘若有所思
拿起那第二张纸
难道只能用这个
这又是什么纸
看着粗制滥造的
自然不行
那是还魂纸
乃是将废旧纸重新打烂回槽
拌入新纸浆二制所得
纸上有帘纹
质地颜色不一
他在此处侃侃而谈
点评其纸品墨种
浑色了如指掌
顺便还把各色成本粗粗的计算了一遍
谢处耘面上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好似只是抽空来此处瞄一眼
可那耳朵早已竖得尖尖的
一颗心却更是如同被路过的铁蹄
来来回回踏了不知道多少遍
踩的都快烂了
到了晚上
他好容易盼到裴继安回来
也不敢说白日间被衬得如何孤陋寡闻
却是急忙提醒道
三哥
咱们公使库印那沈妹妹家中的书纸墨绳等物定下来了不草
我这忙着请人抄书的事情
另有协调工匠并腾出印制的地方
还未有空去管那一项
说完这话
他确实有些奇怪起来
这一倒倒是进进了不少
从前不见你这样细心过
谢处耘被夸的解释也不是
不解释也不是
只好诱导
是不是纸墨什么的不能光靠匠人报数
不然他们也许会从中贪数
最好还是要我们自己慢慢选
算得出来的最划算
嗯
是有这回事
一刀纸能做多少书
其中损毁多少都要有个定数
不能由着他们乱报
另有墨汁浓淡都要试过了
一是为了印出来效果好
不退墨不晕墨
二也是可以俭省开销
说到此处
他看了谢处耘一眼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谢处耘脸上一红
不是 我
便把白日间沈念禾同他说的事情转述了一回
又颇有些讪讪的说
也不晓得怎么这样会算账
怕他上辈子是个算盘精出生的
谢处耘嘴巴上虽然不屑一顾的样子
心里未尝没有佩服
说到最后倒是有些颓然起来了
三哥
我是不是不怎么中用啊
那沈念禾一个小姑娘家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
我就是一样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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