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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回答了以后想起爸爸
所以我又说
爸爸说
小孩子要早早养成自立的本事
现在你知道不知道
新华街的城墙打通了
叫做新华门
我就不用绕顺治门了
小姑娘会说话
家教好
她不住的点头
你爸爸说的对
小孩子要早早的就学着自个儿
嗯
自个儿管自个儿的本事
唉
他忽然低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又抬头望着我
笑笑的问道
你猜我来干嘛呀
你呀
我猜不出
我摇摇头
但又忽然想起来
你是不是来这里拉屎啊
拉屎
他睁大了眼睛
啊 对了对了
我是来出宫的了
不讲卫生
我们这路人没有卫生
我又低头斜着眼望了一下他的背后
他好像在想什么
愣了一会儿
从短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玻璃球
都是又亮又圆的汽水球
那这些个给你
我不要
这种事一点儿也不能坏我的心眼儿
爸爸说过
不许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是我给你的牙
它还是要塞到我手里
但是我的手掌努力的张开着
并不全起来
球没法落在我手里
就都掉在草地上了
我又说
人家给的也不能随便要
这孩子
他也很没有办法的样子
随后他又问我
你们家知道你上这儿来吗
我摇摇头
你回去要告诉你们家里的人看见我了吗
我还是摇摇头
那好
可千万别跟人家说看见我了呀
我也是好人
谁又说他是坏人了呢
他的样子让我很奇怪
我猜想他不是来拉屎的
那堆东西跟他有关系
回去吧
快黑了
他指指天
乌鸦飞过去了
那你呢
我问他
我也走啊
你先走
他掸了掸身上落下的碎草
好像又站起来
接着又说
可别说出去啊
小姑娘
你还小
不懂事儿
等改明儿我跟你慢慢的谈
故事多着呢
讲故事啊
是啊
我常常过来
我看你这小姑娘倒是好心肠
咱们交个道义朋友
我跟你讲我弟弟的故事
我的故事啊
什么时候啊
说到讲故事
我最喜欢
遇见了咱们就聊一聊
我一个人也闷得慌
他说的话我不太懂
但是我觉得这样一个大朋友可以教一教
我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分不清这些
就像我分不清海跟天一样
但是他的嘴唇是厚厚敦墩的
我转身向外拨动高草
又回过头来问他
明天你要来吗
明天 不一定
他正拿一个包袱摊开来包些东西
草下面很暗了
看不清
但是可以听见当当的声音
准是那个铜盘子碰着掉在地上的汽水球了
那些
是他的东西吗
我走出了破砖墙
眼前这块地方还是没有人
但远远的
我看见宋妈领着小妹妹回来了
我赶紧向家里跑
路过隔壁的人家
看见那收破烂的挑子还摆在那里
我和宋妈同时到了家门口
便牵了小妹妹的手走进家门去
这时院子里的电灯亮了
电灯旁边的墙上爬了好几条蝎虎子
电灯上也萦绕着许多小船儿
茶几已经摆在花池子旁边
上面准是一壶香片茶
一包粉包烟
爸爸要在藤椅上躺好久好久
跟妈妈谈这谈那
李伯伯也许会来
我把皮球放在茶几上
顺手便把粉包烟拿起来打开
抽抽里面的洋画儿
爸爸笑笑
问我
封神榜的洋画儿存完全了没有啊
哪里会
那张姜子牙永远都不会有三只眼的杨景
我都有好几张了
爸爸摸摸我的头
笑着对妈妈说
这孩子也知道什么是姜子牙养己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心气儿
忽然问爸爸
爸
什么叫做贼呀
贼
爸爸奇怪的望着我
偷人东西的就叫贼
贼是什么样子啊
人的样子啊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妈回答着
她也奇怪的望着我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啊
随便问问
我说着拿着小板凳来放在妈妈的脚下
还没坐下来呢
李伯伯也进来了
于是妈妈就赶我劝屋里跟小妹妹玩去
不要在这里打岔
我洗脸的时候把皮球也放在脸盆里
用椅子洗了一遍
皮球是雪白的
盆里的水可黑了
我把皮球收进书包里
这时宋妈走进来换洗脸水
她悠了一声
指着脸盆说
这是你的脸
多干净啊
比你的臭小脚干净
我说完扑哧笑了
我也不知为什么会想到宋妈的脚
大概是因为她的脚裹得太严实了
妈妈说过
那里面是臭的
宋玛也笑了
他说
你嘴厉害不是咬不动烧饼可别哭啊
咬不动烧饼实在是我每天早晨吃早点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的大牙都被虫蛀了
前面的又掉了两个
新的还没长出来
所以我就没办法把烧饼麻花痛痛快快的吃下去
为了慢慢的吃早点
我迟到了
为了吃时碰到蚜虫
我疼的哭了
那么我就宁可什么都不吃
饿着肚子上学去
我把书包背挂在肩膀上
自己上学去
出了新帘子胡同
照纸往城门走去
新华门虽然打通
但是还没有做好
城门里外堆了一层层的砖土
车子不通行
只有人可以走过
早晨的太阳照在土坡上
我走上土坡
太阳就照满我的全身
我虽然没吃早点
但很舒服
就在土坡上站了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扶着书包正碰着鼓起来的皮球
不由得想到空草地里的情景
那个厚厚嘴唇的男人
他到底是干嘛的
我呆想了一会儿
便走下土坡来
出了新华门
马上就到学校了
五年级的童子军把着校门
他们的样子多凶啊
但是多让人羡慕啊
我几时能当上童子军呢
书包里是什么
童子君指着我的书包问
我吓了一跳
是皮球
还给刘平的
我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我真怕他们
童子军对我很好
他没有检查
手一挥就放我进去了
我可看见他从别的同学的裤袋里查出蚕豆来
查出山楂糖来
全给没收了
不许带吃的
进了教室
我掏出皮球来给刘平
他愣着
大概忘了
我说
是你们那天丢的皮球啊
他这才想起来
很高兴的接过去
也不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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