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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集
宫苑的林间有蝉声阵阵
正值当午
日光照得满地金斑
这一对男女却静坐其间
嗅着霞草和紫薇的淡淡芬芳
细细的絮语间
竟似在说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原来如此
宝锦听云时将前后经过说完
神情变幻不定
半晌才呼出了一口气来
她抬眼微微一笑
道
怪不得当初你一见我就发起狂来
却原来是看了我的重眸
把对元氏的一腔怒火都发到我这里来了
她斜飞了黛眉
凉凉的调侃道
嗯
你当初可真是好威风
好煞气呢
她自己的手臂被折
如今却知道是无妄之灾
更是替仇人受过
心下气不过
正要再说两句
却在看到云时的神色后
闭口不再说下去
云时的眼底深沉而平静
仿佛刚刚澄清的是一件无伤大雅的琐事
可宝锦却从那平静的黑眸里
隐隐的感觉到了这无边凶险的波涛
这么久以来
我一直视他如亲生手足
姐姐在宫中被那女人压制
受了多年的委屈
我也看到他的情面上
顾全大局
从来没有叛离的念头
他的双拳握紧
剑眉几乎在跳跃
父亲的死疑点重重
我虽然一直在暗中探查
却根本不曾怀疑到他身上
却没料到这世上还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那也是他岳父啊
当年不顾他出身微贱
把堂堂掌上明珠给他做侧室
云时怒的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周身的真气不自觉的鼓荡
方圆几丈顿时无风自动
风狂花疾一发
他这才惊觉
正要伸手挽住宝锦
却在下一瞬因惊异而瞳孔放大
宝锦俏生生的站在罡风的旋涡中间
身形纤细
却是稳稳当当
并不需要半分援助
原来如此
我还是小看了你
他微微苦笑道
想不到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先前我还以为自己错疑了你
一直觉得过不去
如今知道也为时未晚
宝锦不避讳的走到他的身边
没有半分戒备
只是用那双幽丽的重黑眸子望定了他
明暗之间
澄澈无一物
你刚刚讲了你家的惨事
可我家中发生的
你却也未曾听闻呢
她委婉一笑
清冷的声音完全不似平日的温雅守重
却也不似方才刻意激怒人的魅意
我先要向你道歉
因为一开始我便是用的假名
真正的玉染公主早已经死了
而我
是她的表姐
随着宝锦的讲述
云时的表情从惊诧至极慢慢的恢复到了平静
随即眼中又漾起了异样的怒火
以及恍然大悟的鄙夷
皇帝先前跟我说
那些暗中的襄助都是方家老泰山为他准备好的
原来这一切却是谎言
两人眼中的怒火重重
相对无言
却有着异样的默契和同仇敌忾
皇后从乾清宫中款款而出
面若冰霜
旁若无人的登上了步辇
琳儿上前悄声禀道
娘娘
方才我们的眼线看得很准
那个女人确实在殿外偷听了您和万岁的谈话
皇后微微点头
一派的雍容自若
方才的气急败坏好似完全不曾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舒缓了口气
居然笑了起来
两边的鱼饵都已经被屯下
云时和宝锦两人如今正是同病相怜的好辰光
她的笑容加深
那是一种一切都掌握在手心的志得意满
接下来
就要看他们俩的精彩表演了
风声飒然
把她的低语几乎湮没
随即
她缓缓收敛了笑容
幽幽的道
锦渊
你的妹妹还嫩着呢
我便替你送她一程
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候
宝锦和云时虽然明面上再也不曾相会
暗地里却在各自调度
朝廷这几日倒是异样的平静
正当两人越发按捺不住的时候
西南蜀地传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蜀王以不孝忤逆
谋害手足的罪名昭令境内
欲要将世子废黜
此事一经传开
顿时激起了轩然大波
蜀地山川峻奇
汉夷杂居
深山里更是有大小土司等
对蜀王的昭令却从来都是阴奉阳违
政令更是不通
他们所膺服的
只有土司中的大头领
即是李桓的母妃
前蜀王的结发妻子
蜀王素来偏宠续弦所生之子
又一意的削弱前王妃手下老人的权力
这一般做派可说是路人皆知
但他一直心有顾忌
不敢对嫡长子明面上有所刻薄
大家好歹也能不撕破脸皮
如今既然这点体面都不要了
那蜀地一下子便风声鹤唳起来
朝廷也对这消息颇为感兴趣
六百里快马送来
不只是细作所呈的详情
还有李桓亲手所书
却也不是什么密信
而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一诺千金
字迹虽然银钩铁划
却略显潦草
最骇人的却是是以鲜血蘸着写就的
居然用了血书
可见这位世子实在是极为危险
皇帝皱眉道
好嘛
朕当初说的话
一转眼就要被他逼着要兑现
他微微苦笑
随即凝神沉思一阵
叹道
也罢
早晚是个祸害
这脓包总得挤掉
早一些也好
脓包是在说蜀王还是李桓
甚至是整个蜀地西南
宝锦的眼神一暗为这一想法而一凛
皇帝见她如此
以为是被这些刀兵之事所吓
不禁温言安慰道
对朝廷来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借选之疾而已
宝锦点头称是
眼眸闪动间却颇为诧异
此时江南已平
朝廷休养生息一阵
便免不了要向蜀地发难
在这微妙之时
蜀王居然自断臂膀
这也未免太过愚蠢了吧
她思量一阵
越发觉得蹊跷
却听皇帝也道
这俩父子都不是庸人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皇帝摇摇头
却是兴致转高
笑道
这个渔翁
朕算是当定了
他又望了一眼这刺目的血书
沉声道
但愿这位世子能支撑一些时日
不要因为什么莫名的原因而庾毙
狱中
那边的李桓面带苦笑
看着手上的伤痕
这是被他父亲生生用茶杯砸出来的
原本纤长优雅的手上
如今却有了个新月形的狰狞伤口
狱中条件简陋
又没有得到包扎
天日炎热之下
居然化起了脓
瞧这甚是狰狞
这一阵
虽然他与家人的争斗仍在继续
明面上尚在各自忍耐
却不料好端端的人在家中坐
一朝却祸从天降
听人传闻
自家的继母和弟妹们都在饮了参茶后吐血
后来被验出了锅里放了砒霜
父王大怒之下
居然不由分说的就将他给下狱了
并扬言要废除世子的名位
李桓靠在潮湿的石壁上
想起自己上一次在京城的遇险
不由得轻蔑的冷笑道
大约是亏心事做多了
以为别人跟他们一般
喜欢这种下三滥的活计
黑暗中
他沉思片刻
却有些迟疑的忖道
难道是苦肉计
随即他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种想法
继母和弟妹们可都是养尊处优之人
要让他们逼真的喝下砒霜
这恐怕有些难度
那么
究竟是谁导演了这出戏呢
他的脑海里蓦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若说出了这事谁最占便宜
就要数
难道是皇帝故意挑起我家中变乱
他为这个恐怖的想法而怦然心惊
若真是他自己写血书向他求援
岂不是引狼入室
他正在惊疑不定
只听黑狱入口一阵喧哗
有人旋风似的跑进来
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道
呃 世子
大事不好了
昏暗的牢狱中人影混乱
脚步声踉跄中
李桓眯起了眼
再下一瞬
分辨得出那竟是父亲身边的近侍
只见他哭天抢地的一头扑入狱中
连跌了几下也不曾在意
一把攥住闪着寒光的铁栅栏
我本来也没什么好的
又哪来什么大事
社子
大事不好了
李桓淡淡一笑
带着讥讽回道
平日里这等小人最会观风望色
眼里话里也没自己这个主子
此时见他如此惊慌失措
直觉有些快了
世子
似人的口齿都颤颤抖
不知是惊还是嘴
嘴近 近乎歪 任
任由斑轻入入日
日光投脸上
仿佛死人身上的尸毒一般
瞧着竟带上了几分死气
我往
五行爷没了
胡说八道
李桓心中只觉荒诞
见这人似癫非癫
有些厌恶的挥开了他的手
但随即那人却发出了一阵杀鸡似的尖叫声
呃 是真的
王爷没了
他已经死了
李桓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细盯了那人一回
这才缓缓的开口道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的事
那侍从哽咽道
看了李桓一眼
有着异样的惊恐
王爷正在喝汤
突然吐黑血
就倒在地上了
李桓静静听着
在囚室中站得笔直
暴雨前的冷风不断穿渗而入
阴森得有些妖异
背上的汗在这一刻凉透
再也没有丝毫热意
不知是悲是喜
他只是单纯的低喃着
李桓沉沉的眼从铁栅栏朝上望
只见曲折一星半点的上门处
人影混乱
隐隐的有嘈杂声传来
他终于低下头来
轻轻问道
其它人呢
而王妃和公子们也已经接到消息
正朝正房赶去呢
美人望了李桓一眼
吞了口唾液
有些迟疑道
小的
一见出了事
立刻便来禀报世子您了
哦
李桓颇有些惊讶
他想起继母和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弟妹们
不由的微微冷笑
道
你又何必来找我
王妃和弟弟们只是一时惊诧
等缓过劲儿来
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那近侍闻言更是害怕
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了鬼魅
牙齿咯咯作响
小的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你终究是和王妃他们比较亲近
却为何偏要第一个找我呢
他直视那近侍
眼眸轻漠而淡泊
带着微微的疲倦
道
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那近侍哆嗦着
终究是带着哭腔道
王爷还没咽气时
让我把世子先放出来
让您立即继位
什么
李桓眼波一闪
莹光大盛
若非此人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世上最为荒谬的笑话
父王临终前会传位给我
他几乎大笑出声
虽然有常言道
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又有言道
虎毒不食子
但李桓清楚的知道
自己在父王心中
就是那挤之不去在肉里化脓生疮的那一根刺
蜀王原本不过是将校出身
他虽然手握兵权
但要让四民心服
却是一直依仗着前王妃的女土司身份
如今虽然王妃已经薨了
但只要世子还在周围
四夷就不会轻易作反
有摄于此
他一直不敢在明面上贬谪长子
但他威势日重
就越发不能容忍
原配母子在蜀地的巨大威信
再加上后妻的枕边风
两下里已是势如水火
要说他临死前的遗愿
也不会是心心挂念能让自己的小儿子继承王位
一偿多年的执念
而不会如此吩咐的
想到这里
李桓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连同父王的暴毙
也似乎是一场荒诞而血性的梦
但这毕竟不是梦
狱外的混乱骚动也越发强烈
昭示着不同寻常的变故
李桓心中一凛
在体验重获王位的喜悦前
想到了一个最为实际的问题
先前父王就把那砒霜之事怪到我头上
现下他好似又是中毒
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想到这里
他只觉得环境越发险恶
自己如今仍是身陷囹圄
虽然手中也有强势的暗中力量
足可以将大半的局势掌握在手上
但那本是预防父王下毒手的后着
如今措不及防
一时又怎能运转如意
他沉声道
如今王妃虽然一时心伤
没想到这上头
但一旦回复过来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只要去了我
她的儿子便可以顺利继位了
他心中正是混乱
只听噔噔蹬蹬脚步声更重
显然不止一个人
他抬眼一瞥
顿时却吓了一大跳
那全是王府的重臣
父王手里使老了的人
如今却一股脑的到了自己的跟前
衣衫不整
表情却无比古怪
好似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一样
父王的死
我已经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
无心再听他们哭嚎
世子啊
真要天下大乱了
王妃和小公子他们
他们
有人几乎困的要晕过去
他们怎么了
李桓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沉声追问道
他们也全部死在上房了
一片悲戚之声中
带着赤裸裸的惊怖
有人偷眼望着平和温文的世子
暗自猜测着他的血腥手段
几乎连腿都要软下来
怎么会这样
李桓的冷静终于崩裂了
天边轰隆一声
乌云似漆般的浓厚盖了上来
天色暝迷之下
倒是比牢狱里亮不了多少
蜀地气湿
大雨倾盆一般落下
李桓整个人都仿佛行走在雨雾中
随后的内侍近臣们也全似落汤鸡一般
到了银安殿后院的三进上房
只见仆从使女们都乱作一团
风景幽深的庭院九榭中
好似有无形的鬼怪在漫步着
大家虽然瑟缩
但无人敢多行一步
是刺客还是
李桓的猜测纷乱
大步流星的进了正厅
只见正中百年紫柏木上
端端正正的躺着自己的父亲
他仍着议事时候的便服
几缕长髯垂下
不失年轻时的讨喜俊美
这是怎么弄的
难道还任由老王爷这般衣者
那近侍心中活络
早就从心里换了个主子
见世子眉头一皱
便大声呵斥道
一旁就有人萎缩着哭道
呀
小的们已经试过替老王爷更衣
可是一碰到他的身体
两只手便是溃烂流脓啊
这样厉害的毒吗
李桓上前仔细观察
鼻端却闻到了一道淡淡的花香
他正要再闻
却没有任何踪迹
风吹得他父亲的乱发徐徐扬起
那其间的斑白昭示了他的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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