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
头顶上落下的雪沫越来越多,
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我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
上面的雪板卷起了风暴,
就象是白色的大海啸,
铺天盖地的滚向了我们所在的山谷。
大个子拉了我一把,
老胡妈拉个巴子的,
都这时候了,
你还看啥玩意儿啊,
赶紧溜吧。
我们的位置是处于山谷中间,
雪崩落下的积雪肯定会把整个山谷都填平,
根本就没地方可跑。
但是到了这生死关头,
人类总是会出于本能的要做最后一次挣扎。
洛宁早已被吓得昏倒在地,
大个的把她抗到了肩膀上。
我和尕娃两个人连拉带拽的拖着刘工往大冰川的对面跑去。
指望着能在雪崩落下来之前,
爬到对面稍微高一些的山坡上去争取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在最绝望的时候,
我们也没有扔掉手中的枪。
枪是军人生命的一部分,
扔掉枪就意味着扔掉了军人的荣誉,
但是别的东西都顾不上,
各种设备都扔掉不管,
想把身上的背包解开扔掉,
但是匆忙之中也来不及了,
5个幸存者互相拉扯着狂奔。
那雪崩来得实在太快了,
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山谷被积雪崩塌翻滚的能量所震动,
一时间地动山摇。
我以前听人说起过雪崩的情形,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天地间竟有如此威力的银色巨浪,
这一下人人心如死灰,
就算再多长,
两条腿也跑不脱了。
不过,
天无绝人之路,
雪崩所引发的猛烈震动,
使我们面前陡峭的山坡上裂开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大缝。
空中席卷而来的雪暴已至,
众人来不及多想,
奋力冲进了山石中,
裂开了缝隙。
裂缝下的陡坡很陡,
没想到下边有这么大的落差,
几个人滚做一堆摔了下去。
滚了几滚,
跌在了一个大洞底部。
随后,
一块巨大的雪板从后滚将下来,
把山缝堵了个严丝合缝,
激起了无数雪沫,
呛得5个人不断的猛烈的咳嗽。
头顶轰隆隆轰隆隆响了良久才平静下来,
听这一阵响动,
上面已经不知盖了多少万顿积雪,
黑暗中不能辨物,
众人死里逃生。
过了很长时间,
才有人开口说话,
满嘴的东北口音,
一听就知道是大个子。
大个子问道。
还能喘气儿的吱个声。
老胡。
尕娃娃。
刘工。
落寞。
你们都在吗?
我感觉全身都快摔散了架,
疼得暂时说不出话来,
只哼哼了两声,
表示我还活着。
尕娃答应一声,
掏出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洛宁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
好象没怎么受伤。
刘工倒在他旁边,
双目紧闭,
昏迷不醒。
他的左腿小腿骨摔断了,
白生生的半截骨头露在外面。
我们跌进的这个山缝又窄又深,
手电筒的照明范围之外都是漆黑的一片,
受到能见度的限制,
不知道远处是什么地形。
大个子用手探了探刘工的鼻息,
一抖抖手。
完了完了,
气儿都没了。
我爬过去一摸刘工的颈动脉,
确实是死了。
心跳都没了,
于是叹了口气,
对大个子说。
咱们把刘工埋了吧。
我取出工兵铲想挖坑,
尕娃在一旁把我拦住,
指了指地下。
虫子。
火。
尕娃一提醒,
我才想起来,
在山谷中就是因为想挖坑埋掉摔死的工程师,
结果挖出只魔鬼一样的瓢虫。
小分队一共14个人,
在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之内就死了10个,
看来这里的土地不能随便挖掘,
天晓得下面还有什么鬼东西。
我有种直觉,
那种古怪的虫子不是什么神秘生物那么简单。
它烧着了两个人之后,
就由1只分裂成了3只,
这只是巧合吗?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但是总不能把同伴的尸体就这么摆在外边。
只能采取折衷的办法了。
我用手电筒照明尕娃和大个子,
在附近捡了些碎石块儿盖在刘工的尸体上,
算是给他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石头坟墓。
在这个过程中,
洛宁始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静静的注视着刘工的石头墓,
最后再也忍耐不住,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压抑在心头的哀伤如决堤潮水般释放了出来。
我想劝劝她,
但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她的哭声触动,
也是鼻子发酸,
心如刀铰。
想起昨天晚上,
小分队还围在营火前高唱军歌,
那嘹亮的歌声似乎还回响在耳边。
然而今天,
大部分战友都永远永远长眠在了昆仑山的大冰川下。
我扶着洛宁站起来,
一起为刘工和其他战友们默哀。
那时候不管什么场合都要引用***。
我带头念道,
漫天皆白,
雪里行军情更迫。
其余的3个人也同声应和。
头上山下风展红旗过大关。
唯有牺牲多壮志,
敢叫日月换新天。
随后,
众人举起右拳宣誓,
祝伟大领袖,
毛***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祝毛***的亲密战友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
战友们,
同志们,
请放心走吧,
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
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
为人民的利益而死重于泰山,
你们就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牺牲。
我们一定要继承***先烈的遗志,
踏着你们用鲜血染红的足迹,
将*********进行到底。
最后的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工农兵。
当时我还是个新兵蛋子,
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战友的追悼会。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是记得别人开会时都这么说,
在那种情况下,
也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之分了。
许久许久,
众人从痛苦中平静下来。
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好在都是轻伤,
不影响行动。
随便吃了几口压缩饼干,
聚拢在一起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被雪板压住的山谷出去是不可能的。
我估计整个山谷可能都被雪崩填平了,
现在只能另找出口。
尕娃拍了拍自己身上空空的子弹袋,
示意子弹不多了。
我们进山的时候,
由于要携带很多装备,
所以弹药配备都是最低限量。
每人只有3个步枪弹甲,
毕竟不是战斗任务,
这一带也没有什么土匪,
所以提前考虑的有些大意了。
雪崩的时候又扔掉了一部分弹药,
现在每人只剩下平均20发左右的子弹,
总共还有两枚手榴弹。
地下应该没什么野兽,
子弹多了也没有用,
够防身的就行了。
干粮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能吃的刚才都吃了。
必须想办法在2天之内找到出口,
否则饿也会活活饿死在这地下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
洛宁身上竟然还有一个指北针。
山隙的深度超乎想象,
向南走了一段之后,
就走到了尽头,
大地的裂缝翻转向北,
凭感觉象是走到了大冰川的下面。
我们在黑暗中向前走了10几个小时,
越走地势就越低。
地下的空间也越来越大。
洛宁用气压表测了一下气压的数据,
换算成海拔高度竟然只有400多米,
跟四川差不多,
远远低于平均海拔4000多米的青藏高原,
再这么走下去,
怕是要走到地心了。
最后地势终于平缓了下来,
耳中听见水流声湍急,
似乎不远处有条地下大河,
我见不再有下坡路,
就以手电四处探照,
想看看有没有向上走的路。
忽然发现手电筒照出去的光芒在岩壁上产生了很多微弱的反光,
象照在无数镜子的碎片上一样。
洛宁惊呼了一声,
是云母,
其余三人听她说什么,
云母也不知道那。
是什么?
但是听他语气很惊恐,
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急忙把洛宁挡在了身后,
以最快的速度从背上摘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哗啦哗啦几下拉开枪栓准备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