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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青皱了皱眉
不知步惜欢为何纵容这些太监如此胡来
步惜欢融在软垫里
暮青转头望去时
他正闭目养神着
仿佛未听到外头之言
一线晨光透过帘子落在男子的眉宇间
落了凉意
一会儿小厮回来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暮青挑着帘子未落下
她总觉得那西北腔听着有些耳熟
马车缓缓从人群后行过
暮青借着人群的细缝看进去
见衙门口一张长桌
一个汉子扶着桌子站着
一脸的络腮胡
本是平平无奇的粗人相貌
那身军袍却衬得人英武霸气
只往那儿站着
便似叫人看到了西北的烈风
杀人的砍刀
暮青一
怔是他
春秋赌坊里被她赢了三千两银子的那个汉子
怪不得当时觉得他坐姿颇似军人
原来真是西北军将领
她目光微动
待马车行过衙门口便放了帘子
转过头来时已面色如常
瞧不出异样
步惜欢仍在闭目养神
一路都未再开口
暮青也非多话之人
马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
直到进了宫
入宫还是走昨夜出宫时的路
清早瞧得清楚些
暮青这才看到那道小门外站着两排侍卫
侍卫见马车拦都没拦
暮青便知道这些人定是步惜欢的人
她昨夜还想着日后可试试从此处出宫
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不过还好
她还有办法
马车进了小门就停了
下车来便见深长的宫巷
夜里沉寂的宫殿依旧静得不闻人声
青天白日里便显出几分死气
暮青随着步惜欢拐过宫巷便进了殿门
晨风拂过宫墙
吹在人的脸上有些微暖
本该进殿去
暮青的脚步却是忽然一停
步惜欢走到前头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不由回身
见暮青立在破旧的殿门外
眉头紧皱
怎么
步惜欢走了过去
可是昨夜没睡好
身子不适
暮青未答
皱眉扫了眼院子
半晌才抬头问道
你闻到了吗
步惜欢一怔
嗯
这院子里气味不对
暮青倏地回头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扫了眼院子
她受过专业训练
嗅觉很是灵敏
刚才她绝对没有闻错
这风里有腐败尸体的味道
这座旧殿院子里未长草
明显平日有人打理
但殿内外依旧破败
院子里青砖缝里生着青苔
四周未置小景只院墙角落里种了棵老枣树
树后隐着口井
晨风吹过树梢
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正是从那地方而来
暮青的目光往那井上一落
那里
她快步走过去
见那井上盖着方石盖
边缘有一指粗的缝隙
她使力一推
石盖儿缓缓推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一阵腐臭气扑面而来
身后忽然伸过一只手来
拉了暮青的手腕
把她往后带了带
却也制止了她再推开井盖
但井盖已经推开了一道口子
晨阳斜斜照进去
照见了一张白花花的人脸
那尸体整个被埋在土里
唯有脸部露了出来
但脸已经没了
上面遍布蠕动的蛆虫
以一种恐怖的无声的模样诉说着死前的怨恨
别看了
步惜欢在暮青的身后道
不行
你需要查一查
我入宫那晚
被你打入冷宫的齐美人可还在
身后无声
只有那只握着暮青的手力道微微一顿
你可看见土里露出的那方衣袖了吗
跟我身上的衣袍质料一样
是纬锦
穿着这等华衣的人
定是你的宫中贵人
可此人不见了
宫人总该来报你
你若不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许是冷宫之人
可冷宫妃嫔按宫中治力应该没有那么高的奉养
唯一的可能便是此人刚入冷宫
我入宫那晚是两天前
你将一位齐美人打入了冷宫
这人只有脸露在外面
死因尚不能推断
但他的脸不对
丽蝇喜欢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产卵
人死后若面部暴露在外
鼻子 眼睛
耳朵和嘴会成为绝佳的产卵地
蛆虫会首先吃掉这些部位
但你看这张脸
整个部位看起来都被吃掉了
伤口也是丽蝇喜欢产卵的地方
但这张脸像是死前就被人毁了
另外
这井的高度不对
目测只有两米
哪有这么浅的井
我可以下去把这尸体清理
上来
找人翻翻下面的土
那下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暮青自顾自的说着
许久未曾听到后头有人回应
他这才转身
见步惜欢正望着她
见她望来
不喜欢无奈笑叹
道
你真是朕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
暮青一怔
觉得他太镇定了些
心中咯噔了一声
面色一变
你
你知道
步惜欢一笑
没有隐瞒
哼
人是朕令人灭了口
暮青怔怔的望着步惜欢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齐成是元家安插在朕身边的人
步惜欢懒懒的倚去一旁的枣树下
晨阳透过树梢落了一片斑驳在男子的肩头
风华染了幽暗
朕身边眼线总是去了又来
杀也杀不完
朕在这帝位上坐了多少年
身边就热闹了多少年
男子唇边噙着的笑意有些嘲讽
树下转头看向暮青
眸底幽暗里有些不知名的情绪
哼
你可觉得朕狠毒
是
暮青沉默了会儿
道
树下风过处
男子华袖舒卷似乎震了震
却听暮青又道
我不赞成杀人
那有违我所受的教育
但你所受的教育和我不同
所以我认为你狠毒
不代表你有错
你无需在意我的想法
我也不喜欢把我的想法强加于人
我不赞成杀人
我自去做便可
不求别人也做得到
你即便做不到
我也不会认为你有错
只要这井里埋着的不是无辜百姓
你便不会是暴君
树下男子华袖
风中舒卷依旧
却似又有微震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世人总是如此
因道不同视对方为死敌的比比皆是
却从未听过有尊重别人的不同的
如此论调
朝中都未曾听闻过
斑驳遮着男子的眉宇
那眸间的幽暗却渐渐褪去
换了一抹明亮
胜了晨光
暮青转身往殿中走去
我还以为宫中有案子要查
结果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这凶手看来是办不了了
那我们就回宫吧
我的包子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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