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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韩非子经讲
第十六集
韩非的算法与我们的时代
谁的牢笼
你好
欢迎收听韩非子经讲
我是主讲人
蒲芊芊
这是第十六集
也是我们全季节目的最后一集
前面十五集
我们像拆卸一块精密机械表一样
把韩非的思想一层一层的拆开
从道和理的哲学地基到自维新的人性黑箱
从法术是三个核心硬件到行民参铜的操作系统
从语言迷雾的破解到八尖的防御到五度的铲除
从他最沉痛的孤愤到他最锋利的矛盾之说
再到他理想国的蓝图
大体上一集
我们把他和马基亚维利放在一起
撕掉了东方马基亚维利这个贴了两千年的标签
今天这一集
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
我们要把韩非从两千三百年前的战国拉到今天
不是要搞什么古为今用的牵强赴会
而是要追问一个让每一个现代人都脊背发凉的问题
他设计的那台机器
我们是不是已经住进去了
别急着否认
我先给你讲三个场景
你品一品
第一个场景
你打开手机
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
标题是你最关心的话题
你刷短视频
一条接一条
每一条都精准的踩在你的笑点和怒点上
你收到一条短信
银行说根据你的信用评分
你的贷款额度提高了
你打开招聘软件
系统根据你的简历自动匹配了十个岗位
其中七个都差不多
你没有意识到的是
在这些场景里
你的一切行为都在被追踪
被量化
被打分
被分类
你的喜好
你的消费习惯
你的社交网络
你每天几点起床
几点睡觉
你过马路时有没有闯红灯
都在变成数据
而这些数据正在决定你能看到什么
能借到多少钱
能找到什么工作
能不能买那张飞机票
这不就是行名参同吗
你说你信用好
这是名
你过去二十四个月的还款记录
消费记录
水电费缴纳记录就是行
系统不会听你解释
不会因为你情有可原就网开一面
它只会比对
对上了绿灯对不上红灯
你连申诉的对象都没有
因为做决定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套算法
算法没有逆鳞
但算法也没有耳朵
第二个场景
你在公司上班
年初你签了kpi
白纸黑字写着你今年要完成多少销售额
要上线几个项目
要降低多少成本
每个月系统自动抓取数据生成你的绩效分数
你的上级跟你谈话
不再说我觉得你最近工作态度怎么样
而是打开一张表
指着上面的数字说
你这个季度新客户转化率离目标差百分之十二
客户投诉率超了百分之零点五
你的排名在部门后百分之二十
你说你加班了
你说市场不好
你说你已经尽力了
他说我理解
但数字摆在这里
我没办法
年末了
你的奖金
你的晋升
甚至你的去留都由这些数字决定
你没有犯任何错
你只是没有达标
这又是什么
这不就是寻名而择时吗
你的岗位职责是你的名
你的kpi 数字是你的行
君主或者说公司的最高决策层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不需要了解你的困难
不需要听你讲你的故事
它只需要看报表
报表是绿的罚
报表是红的赏
你的喜怒哀乐
你的忠诚
你的委屈
你的创造力
只要没有被量化进指标就等于不存在
第三个场景
你生活在一个城市里
街角有摄像头
路口有电子警察
地铁安检口有人脸识别
你闯了红灯
罚单三天后寄到你家
你在网上骂了人
平台封了你七天账号
你进了书店
你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
你不知道的是
你的这些行为轨迹可能正在某个数据库里被用来计算你的社会信用或者类似的评估值
你没有犯罪
你只是被记录
你没有受到惩罚
你只是被分类
但你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
而你永远不知道那眼睛后面是谁
这不就是树吗
隐蔽的监控
单向透明的玻璃房
韩非说
君主要用术
才能让群臣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什么时候看
今天的算法监控系统比韩非能想象的最高明的树还要高明一万倍
他们不睡觉
不生气
不被贿赂
不因时间长而松懈
他们把每一个人的行为都切成无数个数据点
然后拼接成一幅比你自以为了解的你自己还要精确的画像
而你看不到他们
你只知道你在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
屏幕另一头也在盯着你
三个场景讲完了
你可能会说
这是科技的问题
不是韩非的问题
韩非又没有发明摄像头和大数据
对
韩非没有发明摄像头和大数据
但他发明了那套用量化结果来判定一切
用隐蔽手段来监控一切
用统一信号来规训一切的政治逻辑
而这套逻辑
恰恰是今天所有算法治理体系的哲学祖师
野
你回头看我们在第二集讲的那个核心概念
**全法
韩非说
治理不是靠君主拍脑袋
而是顺着万物的理去设定规则
什么是理
就是每一件事物不可更改的客观属性
今天的大数据算法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技术上接近了韩非梦寐以求的那个理
算法不问你的心
算法只问你的行为数据
你的行为数据就是你的理
你爱说什么话
算法不在乎
你心里怎么想
算法不知道
算法只知道你上一次被推送的这个内容
你点了赞
你停留了四十五秒
你转发了
于是算法判定你喜欢这个
然后他就给你更多
他不管你嘴上怎么说我不喜欢
他只看你的手指做了什么
这不就是韩非要求君主做到的最高境界
不听其言
只厌其行
被一台机器完美的执行了吗
韩非在大题里描述的那个治安之事
仿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均匀洒下
没有人被冤枉
也没有人逃得掉
君主不说话
万物自己运行
你现在再看看我们身边这个被算法穿透的世界
是不是在某种诡异的维度上已经逼近了那个治安之事
你的信用分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不因为你穷就故意压分
不因为你富就多给你加几分
算法的赏罚是不眠不休的
也是绝对前后一致的
同一个行为产生同一个结果
一万年不变
这就是韩非要求的性
而今天的算法做到了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君主都做不到的性
但是我要问你了
在这个治安之事里
你感到快乐吗
上一集和上上一集
我们分别讲了韩非的理想国和韩非与马基亚维利的区别
在大题里
韩非说
他的理想国是君子乐而大坚之
正直的人快乐的活着
奸邪被止住了
马基亚维利呼唤一个英雄来统一意大利
而韩非不需要英雄
他要用一套机器让中财之主也能守住天下
让普通人也得到安宁
但这个乐到底是什么乐
是自由的创造的乐
还是被精确的满足了偏好的乐
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乐
还是你做完任何事之后都不会受到惩罚的乐
韩非的乐恐怕是后者
在他设计的那个世界里
人的自维心没有被消灭
而是被精确的计算和引导了
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做了能做的一定得到赏
你做了不能做的一定得到罚
没有意外
没有不公
没有模糊地带
这种确定性是不是一种安宁
是
但这种安宁是不是另一种牢笼
也是
因为在这套系统里
人的一切行为都必须被翻译成系统能识别的名和姓才能获得奖赏
你的行为如果不能被量化
不能被测量
不能被纳入法定的轨道
那你这种行为在系统里就等于零
你对家人的温柔
你对朋友的义气
你深夜独自一人时写下的那首诗
你放弃了一个高薪岗位去山区支教的那个决定
这些东西怎么量化
怎么形名参同
如果他们不能被量化
他们在韩非的机器里就没有位置
而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获得的那些意义感
机器不在乎
机器不承认意义
机器只承认结果
韩非自己也逃不出这个矛盾
我们上一集讲马基亚维利时提到
韩非的理想是秩序
手段是法治
他是一个把血泪藏在逻辑背后的人
在孤愤里
他写下了自己必死的预言
字字带血
句句含泪
他不是机器
他是有情感
有愤怒
有孤愤的人
但他设计的这套机器
恰恰是为了消灭一切他这样的人
机器不需要一个写孤愤的韩非
机器只需要一个按规矩办事的官吏
这就是整部韩非子最深也最无解的那个悖论
韩非设计了一套绝对理性的政治算法
但这套算法的最初推动力却是一个人对混乱
对不公
对奸邪的彻骨愤怒
这套算法最终要达成的理想世界
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再愤怒的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里
他自己会被当成一个多余的零件
被系统自动删除
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个悖论
我认为他意识到了
但他没有办法
他面前的战果是一个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死在战场上的战果
你跟他谈你不能量化我的诗
他会冷冷的看着你
然后问
没有粮仓
你的诗写在哪儿
写在断头台上吗
生存是第一位的
在生存面前
所有关于意义和自由的追问都是奢侈品
韩非不愿意谈奢侈品
他把所有的人文奢侈品全部扔进罗辑的火炉里烧掉
然后用烧出来的灰和上水砌成了他的法制高强
今天我们已经不在战国了
我们活在一个物质丰裕程度远超韩非想象的时代
但韩非的逻辑不但没有消失
反而换上了一副全新的科技面孔
重新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毛孔
我们用大数据实现了他的形名参同
我们用算法推荐实现了他的力出一孔
你的注意力就是你最大的财富
而算法把你注意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导入了它能计算和变现的轨道
我们甚至正在尝试用社会信用系统去实现他的信赏必罚
让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失信行为都无处遁形
这一切极其高效
高效到可怕
而我们在享受这种高效的同时
是不是也该停下来问自己一句
我们到底是在用韩非的机器
还是在被韩非的机器用
我们是被机器服务了还是被机器规训了
我们手机里那些精准的推送是满足了我的需求还是在批量制造我的需求
我们工作里那些严密的kpi 是帮助我成长还是在把我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标准件
我们生活里那些无处不在的信用评分是让我更安全还是让我更不安
韩非不会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问题本身就是无意义的
他会说
你活在一个稳定的
不挨饿的
不被奸臣欺负的系统里
你还要什么
你想要的那种自由就是五度最喜欢的空子
就是八间最喜欢的通道
你给自由留一条缝
奸邪就能把整堵墙推倒
但韩非不回答
不等于我们不该问
我在这季节目的第一集开头就问过你
你觉得这里一个国家最难的是什么
现在在最后一集的结尾
我想把这个问题翻转过来
你觉得活在一个被完美治理的国家里
最难的又是什么
也许最难的是
当你所有的行为都被精确的预测和引导
当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被算法精准的捕获
当你的生活变成了一列在铁轨上平稳运行永不脱轨的列车
你还有没有可能突然想做一个铁轨上没有预设过的动作
你还有没有可能想当一次法没有规定的人
韩非用他的生命写下了一部用逻辑著成的韩非子
他用矛盾之说劈开了一切模糊和含糊
劈开了一切自欺欺人
他留下来的是一套绝对自洽
绝对精密
绝对冰冷的政治算法
这套算法的伟大在于
他第一次让人类看到剧度可以不依赖于任何伟人的德行而自行运转
这套算法的恐怖也恰恰在于它让人类看到剧度可以不依赖于任何人的温情而自行运转
我们在第二集讲过
韩非说顺着木头的纹理劈
刀就下得去
这就叫理
他把人性
权利
社会全劈开了
但他留下的这一刀
最终劈向的也许是每一个想要在被彻底规训的世界里依然保留一点点不确定性的人
这一刀是拿着还是放下
我把这个问题留给听完这一整季节目的你
感谢你一路听到这里
韩非子经讲全十六集到此终了
我是主讲人
蒲芊芊
韩非写完孤愤之后
死在了秦国的监狱里
但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活到了今天
并且还将继续活下去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