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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九十八集
桓伊最终还没能阻止得了金玄恭
正如此前金玄恭虽然不同意他外遣潘甲的决定
虽是军政有别
但也是行台两个各有主见的年轻俊彦彼此之间的尊重
信使离开的时候
金玄恭也将他的攻取上白的决定一并传回后方
如此
便彻底没有了退路
他当然也明白
将主胡润率千军万马反攻
势力早在蓄养
不可能因为他这一点结果未知的单点突破而有更改
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
若不试一试
总是不甘心
之后
趁着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金玄恭便开始挑选战卒
准备出兵
曲周这里
自然也不可能放弃
虽然城池矮小
难以坚守
但若没有了这一点城池依靠
他们这些王师部伍
并城中乡众
也将要沦为此境羯军游骑肆虐屠戮的目标
更何况
此次袭击上白
重点在于出其不意
直闯空门
究竟用兵五百还是一千人
最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最终选择跟随金玄恭出击的士卒
有两营六百余众
当然
愿意出击的士卒更多
被羯军围困在此长达月余
已是人人羞愤交加
渴于一战
但此行实在凶险太多
金玄恭也需要给桓伊留下一部分守城卒力
这些人一弓一刀一壶箭
俱列城下待命
金玄恭于城前与留守的桓伊小作交代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可交代
无论留守还是出击
都是以命搏功
拱手作别之后
一众人便义无反顾冲入那浓厚的夜幕中
甚至连什么慷慨壮烈的口号都无六百余众尽畏不足
虽然名为奇兵
但是否能够真正收取奇兵之效仍是未定
一旦被出没于郊野的羯军斥候发现
那么他们此次出袭
可谓是自投罗网
但大概是此前曲周城南孟氏乡民据点异变稍收惑敌
知晓金玄恭一行离开曲周县城之后
将近一个时辰的出行
都没有遇到羯军的斥候耳目
即便没有羯军斥候出没
但漆黑的夜幕也极大限制了他们能够监察的范围
六百余众衔枚疾行于旷野之内
动静说大不大
也缩小不小
除非恰好迎面撞上
否则被发现的可能也没有那么大
总之
从出发到天亮
将近一个时辰的行程
随着东方破晓
晨曦微薄
视野逐渐开阔
金玄恭等一众人也成功进入了夜泽之中
周边自有密林荒草遮蔽行踪
而羯军的斥候等闲也不会离开荒野进入此中作枯燥搜索
野泽之中景物枯燥
也全无成熟的路径可循
虽然从曲周城中挑选出了两名向导
但能够发挥出指点效用的也是有限得很
一行人矢志壮立奇功
若是迷途于荒郊野泽中
那也实在太讽刺
所以在保持隐秘前进的同时
金玄恭也不敢偏离旷野太远
幸在秋日当空
指点着前进的方向
即便有所偏离
应该不算太远
嗯
如是潜行一日
距离上来说应该已经快要抵达上白
但实际上视野中所见
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城池营戍存在
上白在羯国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此境名义上虽然归属羯国统辖
但其实结果也并没有在此设立明确的郡县署之
因为此境旧年被划分为乞活军的栖息地
乞活军在羯国内部
是一股相对于独立的势力
哪怕羯国先主石勒的全盛时期
对于乞活军也不敢过分怠慢
随着羯国先主石勒的去世
羯国整体陷入内乱中
大量的精锐卒众被消耗
游离于这些纷争之外的乞活军地位便更加凸显出来
更成了如今的羯主石虎麾下为数不多可战卒力
当然
眼下乞活军主力已经被远调出战
不在境中
但也保留下相当可观的留守力量
只是这一股力量连羯主石虎都难以自如控制
更不要说羯国后起之秀的石闵
乞活军的相对独立
所带来的一个负面的影响就是
包括上白广宗在内的这一片区域
对于王师而言
是有一个情报中的盲点
因为就连他们目下所攻克的那些羯国郡县城池
都找不到有关此境的图籍记载
至于金玄恭所用的这一份行军地图
其实就连去年奋武军横行此境的时候所掌握的一些地理情报
但当时奋武军孤军远征
也不可能放低步伐仔细勘探地理情况
根据行军路线所绘制出的这一份地图
自然也都有详有略
错漏难免
金玄恭虽然行军途中非常的谨慎
用心辨识沿途各种山水地标
但是因为要隐匿行踪
也不可能让兵众四散而出确认方位
所以入夜之后
他还是有些丧气的发现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他们的确已经迷途于野泽之中
已经不知当下所处方位何在
怎么办
迷路的事实
只能藏在心底
绝不可透露给士卒们得知
这倒不是不相信麾下部卒
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
士气就会越败坏
也根本就于事无补
也幸在金玄恭本身就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中国名族子弟
不乏旧年于辽东统率部众征战的经验
而辽东的地理状况较之河北又复杂恶劣许多
行军途中丧失方向绝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所以尽管已经确定了出师不利的状态
金玄恭却仍能保持镇定
行军途中甚至还有闲情打趣激励身边士卒们
停滞不前也是不可
就连行军途中的小憩也要遵循此前的节奏
只有在行途中更加努力的辨识调整方向
嗯
之所以还能保持如此
除了金玄恭本身定力足够
遇事不慌之外
也是因为考虑到实际的情况
他们行途或有一定的偏移
但大体仍然遵循一路向北的方向
上白与曲周直线距离只有五六十里之间
眼下虽然至今都还没有发现大股人马集结所留下的痕迹
但可以确定距离上白肯定不远
上白是石闵所部羯军的临时大本营所在
周边不可能没有防事架设
而他们这一支王师小队已经深入到如此方位中
仍然没有发现或者被发现
也从侧面印证了目下上白防务虚弱这一消息的准确性
由此可知
金玄恭决定冒险出击上白这一战术决定是对的
只是在具体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现在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挽回的大错
只要发现上白准确方位
他们此行必将建功
想到这一点
金玄恭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振奋之色也并非全都是伪装
不得不说
有时候乐观真是一种非常可贵的内心力量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
金玄恭心内仍然充满了笃定的把握
甚至较之之前由曲周出发的时候
还要更加坚定许多
且先休整片刻
待到夜中继续上路
行入野泽中一处尚算开阔的干枯河谷
忠厚金玄恭抬眼看看只有几点寒星闪烁的幽冷天幕
小声下令说道
他有旧疾在身
一路行来虽然没有战马颠簸
但此际也是疼痛难受啊
不过咬牙坚持罢了
待到停下之后
额头已是沁出细密冷汗
在这深秋寒冷的野望中
显得有几分怪异
士卒们席地围坐起来
各自掏出行军的干粮
以齿牙细磨吞咽
除了不可高声喧哗之外
也有人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此行若果能建功攻克羯军
那贼巢应该能得甲功几数啊
金玄恭担任兵长
是接替早前突围阵亡的那位幢主
与士卒们相处日短
倒还没有树立起十足威望
因是平日他也注意抓住机会与士卒交流
听到这话后便低笑道
行台酬赏军制已经有改
日后便不论甲功十二转军功各有职授
临敌应战自有上阵下阵
上获下获的区别
此行若能得功孤军远袭
应是上阵
若能杀俘倍数
即是上获
上阵上获俱是难得
起码可以积勋四到五转
也就是说
若是稍后战事顺利
我与诸位俱可有望勋至骁骑尉
兵众们听到这话
俱都兴奋起来
纷纷凑到金玄恭身边
仔细询问这所谓的勋位高低又意味着什么
也有人有些懵懂
抱怨如此计功还不如旧年甲功清楚明白
金玄恭又耐心解释这些勋位各自不同的意义
四转骁骑一尉视正六品
除了该有的钱帛犒赏之外
还有一定的职田犒赏
更重要一点则在于
只要再得一转达于从五品的骑都尉
便可荫一子授事
同时若转籍为民的话
还可免于吏试
授予乡社职事
这便是真正的受身
嗯
众人听到这里俱都兴奋起来
也渐渐明白这转勋的可贵呀
如他们此行孤军而进
直闯敌军大本营
攻城之后可积勋五转
但事实上这样的机会与经历并不是任何人都有
最起码兖州军府数万之众
北上数月有余
真正能够直获五转的寥寥无几
而现在
这个机会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
士卒们气力渐渐恢复
又有了军功的激励
再次上路时
步伐都轻快几分
如是继续前行一个多时辰
前方视野陡然一振
荒草树影的尽头
终于出现了大团的火光
金玄恭见状后
神情也是陡然一振
快速上前仔细辨认
一线
那火光横亘于地表
连成一线
隐隐约约勾勒出一条雄城光影
看到这里
金玄恭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王师掌握的此边形势虽然不多
但像前方夜色下如此雄城还是有记录的
原来他们这一路跋涉
早已经绕过了上白
抵达了乞活余部留守的广宗城城下
嗯
居然来到了广宗
这个结果真是既在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此刻不独金玄恭有些明显愕然呐
就连周遭士卒们脸上也都流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尴尬
他们倒是未必详知前方的大城底细
但基本的事实却要承认
若前方数里外的大城便是他们此行将要进攻的目标
趁着随军口粮还未耗
赶紧吃完乖乖返回吧
王师贺陆部伍虽虽士气气高涨
并并意味着就完全枉故事实对面那座城池单从从面看去也便扩达数里
城高两丈有余
就算仅仅只是一座空城
他们这区区六百卒众想要附城攀爬而上也是十分的不容易
更不要说在那城头火光照耀之下
不乏持戈兵卒往来于城头巡弋
此城应是广宗
并非咱们将要攻拔的上白
沉默少许之后
金玄恭也不得不将实情吐露
实在是瞒不住了
他们也则迷途无头苍蝇一般撞到了位于上白后方的广宗城
当然
眼下也不必再介意士卒们知晓详情
行军迷途
最可怕的是所处方位的丧失对军心的打击动摇
可是既然明白眼下身在何处
再调整方向也不再困难
当然
道理是这样一个道理
而事实则未必
毕竟他们所在仍是河北腹心之境
既不是塞北那无垠旷野
也不是辽东地势复杂人烟稀少的境遇
类似广宗这样的大城
其城防警戒体系有着一整套的搭配
绝不仅仅只是眼中可见的那高大城池
如果防卫再紧密一些
探出城池数里乃至十数里之外并不夸张
换言之
按照他们眼下已经逼近广宗这么近的距离
周边可能已经存在广宗城守卒们布置在城外的斥候耳目
他们的行踪
随时都有可能泄露啊
留下十人于此窥望
剩下的原路退回
金玄恭胆气始壮
但也不会无聊到明知不胜偏要作死
很明显眼前的广宗城并不是他们能够袭一攻得手的目标
趁着行踪还未暴露出来
暂且后撤到安全的境域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士卒们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真担心这位新任幢主年轻气盛
做出什么不合理的决定
虽然撤退途中还有卒众忍不住盘算到
这样一座大城
凭咱们若能攻下
只怕最少积勋六七转吧
周遭人听到这话
不乏忍不住捧腹大笑
一时间寻索目标的紧张与惶恐反而缓解一些
金玄恭行在伍中
也是忍不住心中感叹哪
就连这些寻常的士卒都有如此胆大包天的镇定
王师整体上上下下所弥漫的那一股催人的上进气概
放眼世道之内
真的是无人能出其右
一行人众撤退数里之后
沿途自然留下监察动静的斥候耳目
在退到野泽中一处荒凉的谷口后
天色已经渐渐破晓
也无需再弄火种照明
金玄恭又摊开随身的地图开始寻找方位
有了广宗城这样一个醒目的地标的指示
上白所在便好找的多
上白乃是广宗郡下的一个县
距离广宗城只有一二十里之内
确定了几个大概的方位之后
金玄恭便派遣几名士卒小心散出开始寻找
无意间靠近广宗城
结果有利有弊
好的一方面确定了方位所在
好于真正的目标搜索也能有的放矢
坏的一方面则是则就是让士卒们亲眼看到在他们目标之外
还存在着这样一座城防完整实力雄厚的敌方城池
对于士气的压制不可谓不大
此时就有营主凑到金玄恭身畔低一声
询问之后战斗中该要如何应对来自广宗城方面的威胁
他们倒也并非胆怯
毕竟敢于凭着一份真假莫辨的情报便远出袭敌
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眼下询问
也只是担心死的没有价值
要知道就算之后能够顺利攻下上白
一旦广宗城方面羯军做出反扑救援
凭他们眼下的兵力
也很难维持坚守很长时间
嗯
这一问题金玄恭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当部下兵长问起
他也耐心解释广宗乞活军眼下与上白羯军彼此之间的差距
羯军本身结构便没有王师这种上下同属
层次分明
大将军一人独职的稳定
不同旗号不同部伍之间关系远远谈不上亲密
见死不救乃至于落井下石的现象其实并不奇怪
特别乞活军在羯军体系中本身便是一个特殊存在
只要不过分侵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
他们出兵出力支援上白羯军的可能并不大
几名兵长听到这话
一时间倒也颇觉新奇
他们习惯了王师军令严明的情况
对于羯军这种各自为战的作风自然是有些不屑
乃至于怀疑内耗如此严重
何以还能统治河北这么多年
可见人都是健忘的
抛开王师当下结构不谈
上数十年前江东朝廷对各镇方伯的控制
又比羯国能好多少
远的不说
单单早前江东政变
若非沈大将军渡江归国力挽狂澜
随后又创建洛阳
行台 霸府
南国局势崩坏
较之羯果国也真是不遑多让
但时至今日
双方势力各有不同
王师将士自然也就有了取笑羯国自取灭亡的资格
不过言虽如此
广宗城的乞活军究竟会不会干涉上白的军事行动
其实金玄恭也不能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