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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集
蓦然间
双眼被蒙住
一片漆黑
恍惚中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耳边传来一人闷闷的声音
别看
跟我走
他弯下腰
只觉人昏昏沉沉的
那双手紧紧的搂住他
仿佛生怕一松手
他便会软绵绵的倒下去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已在竹影稀疏的院子里
远处只有沙沙沙风吹动竹叶的声音
刚才的那一切
仿佛是一场梦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
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寒彻
他乌黑的双眸在黑夜里带着一丝迷雾
仿佛添了水汽一般凝视他
那里头是谁也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伊平安回来了
他忽然笑笑
如同抽干了力气一般
笑得有些恍惚
他以为他会问什么
他却没有问
只是道
夜里凉
进去再说
他带他到隔壁一间平时空着的屋子里
点起灯
忽然的明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眨了眨眼
他依旧是老样子
温润的白色
清秀的脸庞
他忽然变笑了
幸好你没什么事
你呢
他叮嘱他
我
他迷迷糊糊的重复
哦
我也没事
没事
他平静的把袁有望的事情告诉他
若还有一个人可以倾愫
那便是他了
然后说
韩彻
我自由了
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今天我是来告别的
他望着他
他分明在用一种兴奋轻快的语调说着这件事
眼底却如同一朵凋零的花
闪着凄楚和寒意
他的心目里一痛
闷声道
你确定了
他没有迟疑
点头
指尖却不经意的蜷缩起来
决定了
他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吗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当他看到荣少白与梅若那般亲近的时候
心仿佛在滴血
他凉凉的一笑
是啊
正如他想的
一切都会过去
再痛也不过是一阵子
如今看来更快了些
他便能拥抱另一个女人
其实这也没什么
那个女人本就是他的女人
她们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他又何必介意呢
他应该放心才对
至少梅若会照顾他不是吗
他回过神来
可以帮我拿一副纸币吗
韩彻从自己屋子里拿来纸笔
没有问什么
他握着笔很久很久才写下一行字
写完
他仿佛舒了一口气
虚弱的站起来
脚下却打了个踉跄
韩春一把扶住他微微的粗眉
良久轻声的道
你好好的歇一歇
明天天凉
我送你出去
他再也没有力气
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脸有病态的潮红
除了脸颊
其他的一切都是苍白的
整个人仿佛是微弱光线下的一抹浮影
稍纵即逝
肩头微微的颤抖
那骨头在他手下硌得他生疼
他不觉得
轻轻一揽
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只是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便没有再动了
闭着眼
呼吸渐渐的匀称
恍惚中
他仿佛又到了在马文涛别院中昏迷过去之后
那紧紧握着的食物
感到了片刻的安定
寒臭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冰凉的
让他很想把他变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紧促的眉睫才缓缓的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发丝
直到胳膊发麻
却丝毫没有动弹
从心里泛起一种充实与满足
仿佛天长地久都情愿这样下去
静好
也许会痛
但是很快一切都会过去
不会再难过
我会让你远离这里的一切
不会再让你难过
我保证
他在心底喃喃
清晨时分
晨晓的雾色中
荣府像一座幽密的城堡
方静豪站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的一条石阶上
他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方可以登高清楚的看那荣府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从这里看荣府
分明是那么的近
却又是那么的远
韩彻望着小雾中的荣府
依稀望见远处一群人马蹄泛起炊烟
眉宇间不觉微微的一簇道
清春风道
走吧
方静浩再度望了一眼
转过身
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荣府喧闹起来
猛的又回过神
只见一批身穿戎装的袁家军从门口下马
进了荣府
为首的仿佛是彭副官
他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
一个下人向柳氏禀报
太太
外头来了一群人
拿着电信
说是要收回房子
葛氏脸色一变
道
十三叔口那只老狐狸也太不讲人情了
现在荣家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居然还要落井下石
那下人连忙道
不是组里的人
是总督府的护卫军
什么
柳氏腾得站起来
摇摇欲坠
恒富官已经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手一晃
一张地契便出现在眼前
柳氏不用仔细看
也知道那正是荣家大宅的地契
几位少爷已经平安回府
但荣家大宅呢
已经收归总督府所有
董太太
我们是奉总督之命
请府里各人都准备一下
今日傍晚之前离开这里
彭定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葛氏脚一软
叶竟瘫在地上
荣少红忘了去扶他娘
也是一脸的菜色
而菊萍呢
则是目光深邃
若有所思的退到门边
其余众人都是一副惊愕的状态
反而柳氏已经平静了下来
开口道
愿总督肯释放犬子
已是天大的恩情
彭副官
请容许我们准备一下
帮万千定会离开
大姐
狗氏惊叫
彭副官已经拱手带人离开
娘
沈氏上前出声道
柳氏面容苍白
缓缓的道
敌气抵押出去的时候
我便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如今人能平安回来
已时大幸
你们回房准备准备去吧
又转身问奶妈道
少白呢
啊
四少也许是太累了
还睡着呢
四姨奶奶在照顾他
却告诉梅若一声吧
柳氏疲倦道
其说
跟我来
柳氏走出大厅
凝视着墙上高高悬挂的牌匾
不知多久
才低声道
七叔
叫人摘下来吧
得等七叔老泪纵横
柳氏摇摇头
去吧
方静浩远远的望着荣府的牌匾被摘下来
柳氏单薄的身影如同一片摇曳的夜
那么的凄凉
他不仅冲下三阶石梯
却又顿住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寒彻的声音
您正在收听的啊
荣城
不去看看吗
您正在收听的啊
荣城
他摇摇头
不
他不能去
这是袁有旺最大的恩惠了
他不能出现
否则会功亏一篑
在昨夜他写信的时候
在清晨他悄无声息的离开荣府的时候
便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扶着石阶
缓缓的合上眼睛
又睁开
荣少白此刻应该已经看到那封信了吧
桃苑里
荣少白手中夹着一张信纸
指尖发白
慢慢的蜷缩起来
少白
荣家已不若往昔
我也无法再搭下去
原谅我
敬好生
短短的几行字
如冰冷的刀锋一般
生生的插入他的心尖
锥心的疼痛蔓延开来
手背的青筋蹦起
那手心里的纸片化为片片纸屑
风一吹
轻轻的吹散了
不留一丝的痕迹
就如同他们之间
那曾经的一幕又一幕
昨夜他喝了许多酒
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饮酒
身体的虚弱
加上心情的纷乱
他很快便醉了
醉眼朦胧中
他记得方静豪回来了
他朝他笑
握着他的手
他的体温那么的真实
他答应他
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在美梦中醒来
看到身边沉睡的身影
心头一暖
伸过手去
拨开他脖梗上散落的发
露出半边的脸
他的手却木的停住了
身体僵硬在那里
不敢置信的看着睡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方静浩
是梅弱
他错愕了良久
猛地冲出窝去
再打开房门的一刹那
一张插在门缝里的信纸飘然落地
他发疯的冲出去
却没有知道这封信是哪里来的
他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这么消失了
只留下一封信
他忽然想起鹰眼老大说过的那个故事
龙少白
你知道你娘为何非要你娶冯静侯委屈吗
因为他心中愧疚
他要赎他的罪
这十几年前
她为了能够嫁进荣家
为了能够嫁给荣百康
生生的害了一个视她如同亲生姐妹的女人
逼得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还想要除掉他肚子里的孩子
害得他抑郁而终
你在说什么
就算真的是
和静好又有什么关系
容少白冷笑
心却像是被针尖挑起
因为静好时
鹰眼老大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个字
犹如晴天霹雳
龙少白只觉得头皮炸了开来
一把抓住鹰眼老大的衣领
道
你又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那人的儿子
一句话
手缓缓的松开
容少白仿佛懵了
你说你是
就号他是
鹰眼老大谋中难得的也有一丝柔情
过了很久很久
荣少白问
怎么到知道吗
鹰眼老大笑了
无论如何
现在荣家的报应来了
他从此不会再见你
不会再与你们这种卑鄙无耻
阴险毒辣的荣家人在一起
竟是真的
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天边隐约的泛白
才回到屋里
屋里的人已经醒了
看见他
羞涩一笑
不负往日的清高
却在看到他失魂落魄的神情之后
那么笑容渐渐的隐去
他知道
他或许是猜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也不想说话
拿着信反复的看
四周的一切都仿佛不再重要
奶妈进来与他说
袁细君的来收房子了
傍晚之前要搬出去
他听见了
只是微微一抬头
目光空洞
梅若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
心中已是明了
昨夜的一切化为乌有
在缠绵前
她低声唤的那声静好
曾让她浑身冷透
却又不断的安慰自己
也许只是叫的习惯罢了
然而当他见到他拿着他留下的仿佛虚空的眼神的时候
他才悲哀的意识到
在他的心里
已经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出了方静浩
方静浩离开了
可他却无处不在
梅若难过极了
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一直望着她
信纸碎了
吹到了屋外
她的目光也转到了别处
那是床头的两只风车
大红色的
红得那么的鲜艳
在秋风里轻轻的打转
他盯着看着
依然是那么的专注
然后柳氏的丫鬟梅娟来了
说是柳氏让四少爷整理一些衣物
梅若见荣少白依旧是一动不动
只好硬了
心中凄苦
不只是因为荣少白
也因为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院垛
却要离开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本不多
想了想
又回到了荣少白的屋子里
整理东西
打开衣柜
荣少白却忽然道
你出去吧
我来
他以为他刚才分明没听见奶妈和美俊的话
神情是木然的
原来他是听见的
他只好退出去
他关上门
不知道在屋子里多久
直到屋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门才缓缓的打开
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从他的身边经过
并未说话
他走进屋子
发现床上的风车不见了
而柜子里那么多的衣裳里
仿佛一件都未包起来
他的目光停留一会儿
忽然走过去
一件件的翻开
才发现似乎有一件胸口有木棉花的旗袍不见了
那是方静好的旗袍
她似乎只穿过一次
然而梅若却记忆犹新
因为太美了
她直直的站着
觉得浑身都是冷的
荣府外
柳氏不知道站了多久
奶妈出来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眼眶微红道
太太
天要黑了
我知道
我们要走了
柳氏声音有些飘忽
太太
奶玛怜惜的道
下人奴婢都遣散了
给他们些银两
别叫他们无处可去
又是道
奶妈点头
老七去打听过了
城
城郊外外有一处空余的屋子
这小是小了点儿
但也足够了
租金也不贵
我们剩下的银子也足够打发了
只是太过于仓促
今天晚上便要在客栈将就些过夜了
有时点点头
良久抱着那块牌匾道
坚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