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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林二爷将若生送到了马车上
左看右看
嫌她穿戴的太过素净了
可着劲儿想要往她脸颊涂个大红胭脂
你是不穿的气色素静了些吧
哎
来来来来来
擦点胭脂气色好
来来来
气色已经够好了的
爹
时辰不早了
快去东升吧
马儿打着响鼻抬脚跑出老远
若生这才靠在小窗阁边上
探眼朝着来时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她爹长身而立站在那儿
穿一身湖蓝直缀
扬着手冲她挥别
朱氏捧着披风陪在一旁
也学着她爹的模样小心的挥了挥手
若生先是笑
后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赶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连家位处京都南面的平康坊
段家则在另一侧的青柳胡同
马车若走得快
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她可不能红着眼睛下车
若生索性就闭上眼
靠在绣银红云纹的缎面枕上养起了精神
夜莫 三刻钟
马车到了永定伯段家门前
她听得耳畔清脆的马蹄哒哒声顿住了
遂睁开了眼睛
绿蕉过来扶她起身
门口有人候着
若生蹙了蹙眉颔首不语
略收拾了一番就下了马车往段家门里去
门口果然站着一行人
也不知是专程等着他的还是今日来客都候他才往前迈开一步
就听站在人群前头的一人笑着喊了声
阿九
若生循声看过去
觉得此人十分陌生
一时竟猜不透是谁
头上梳的是惊鸿髻
穿戴也老成
她想了想
自己一共有三位舅母
其中一位舅舅是庶出的
非她外祖母所生
所以这来迎她的
定然是另外两位舅母才是
可具体是哪一位呢
近看穿戴
似乎也看不出年纪上的细微差别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
上前敛衽行礼
略去排行
笑着唤道
阿九见过舅母
来人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异样起来
僵着面皮嘴角翕微
我是你二表姐
呃啊呃
这多日不见
二表姐生的越发像她舅母了
若生这时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头上反绾的髻下留了一簇发尾垂在肩后
这是未出阁的姑娘才会留下来的燕尾
她方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她大舅舅所出的表姐之一
极喜富贵老成装扮
自觉成熟稳重又压得住场
总将自己往老气了捯饬
绿蕉论起来这也是头一次跟着她出门来
这人也是认不全的
没法在旁悄声提点她
红樱原先倒是擅长这个
哎呀
应当加紧选两个人上来顶了红樱的缺才是
实诚忠心的
有绿蕉足矣
皇后要提的人
只要眼力劲儿嘴皮子利索
她暗自思忖着
对面的段家二姑娘见她不再言语
就有些忍不住了
阿九
你这总记不清人的毛病
合该请个大夫来好好治治才是
被表妹叫成了舅母
生生老了一辈
段二姑娘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语气就不由得尖酸了些
然而的话音未落
站在她边上的大丫鬟就悄悄的碰了碰她的背
段二姑娘便噤了声
换成笑脸
招呼若生入内了
既是赏早春之景
这宴就办在了段家的花园里
石亭子里三三两两聚了人
外头也早早安置好了桌椅
茶器点心一一早备上
若生被人领着先去见了大舅母
到了跟前她定睛看了看
大舅母身上的衣裳
还不比方才二表姐那身瞧着老成呢
何况两人也的确生的颇像
她小声腹诽着
笑吟吟的依次见过几位长辈
随即问起外祖母去向
大舅母方氏却道不急
老夫人不喜热闹
这会儿正歇着
老伯爷前日出了远门
这会儿并不在府中
若生原也没兴趣去见他们
闻言乐得轻松
便由大舅母亲自领着去同几位表姐坐在一处
年长的几个各自同若生打过招呼就自去说话
细声细气说着些点茶刺绣之事
唯有坐在若生边儿上的那一双姑娘一见她就笑开了花
就人穿着几乎一色的衣裳
发髻也雷同
就连脚上穿的鞋
手腕上戴的镯子瞧着都差不多
若生分不清谁是谁
却知道这两人是谁
大舅母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剩下的两个女儿皆是庶出
庶出的大表姐前年已经出阁
二表姐她方才也见过了
这剩下的就只有三表姐素云和四表妹素雪
段素雪一落地姨娘就去了
就此被抱到嫡母身边教养
因只同行三的姑娘差上一岁
两人自幼便十分要好
若生旁的不记得
这二人喜欢做一样的打扮
她却是记得的
阿姐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可不是嘛
瞧吃留香绉
三姐前日不也才做了一身好
我倒记不清了
就是三姐你嫌穿着不舒服
赏给了丁香的那一身
若生饶有兴趣的听着
就是啊
这留香断呢
也就值得给下头的丫鬟穿
听到这话
正要接着庶妹话音继续说下去的段素云段三姑娘不由得怔了
正随后便同一旁的四姑娘素雪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们姐妹素来不喜若生
但因不便当着面给她难堪
就总是如方才那般拣些话来故意寒碜她过个嘴瘾
依若生往常的脾气
没听出来也就罢了
听出来定然是要甩脸子的
但这会儿从若生嘴里吐露出来的话
都是附和她们的
认得若生这么多年
段家的两位姑娘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顿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若生则大大方方的坐在二人身边
随手从一旁矮几上备着的骨瓷碟里取出了块蜜饯送到口中吃了
不多时
园子里人来人往聚集了大片
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永定伯府在京里也是老牌世家了
若生的大舅母身为世子夫人
又极善交际
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颇有声望
故而但凡她设宴请客
这接了帖子就鲜少有不应的人
她又素来圆滑
非死仇必下帖子攀交情是与
这来的人自然就多了
若生吃着蜜饯四顾扫了一眼
一个个穿红着绿
满身珠翠
都梳着京里时兴的发饰
乍然看上去皆是一般无二
便一发的兴致缺缺了
这时
已有好一会儿没出声的三表姐段素云突然开了口
阿九难得来一回
左右坐在这也是空坐
不如去沁园里走走
沁园那边此刻聚着的应当是男客
若生没吭声
挑眉看向三表姐
耳畔却听得四表妹言笑晏晏道
可不怎天
论春景
连家的景致可不比咱们这里强上许多
倒是沁园那边还有几分可看的
锦鲤池上的冰也早融了
倒是沁雨的好去处
姐妹俩一唱一和四姑娘素雪的眉宇间更是难掩想前往沁园的念想
若生不禁好笑
这俩人摆明了是自个儿想去
却偏要缠了她一道去
不过就是为了万一教长辈训斥
可将责任推到她身上罢了
说来大胤风气开放
男女大防远不如前朝看重
少年男女混在一道玩耍不常有
却也不稀罕
平素看戏斗鸡遛鸟逛园子蹴鞠
总有一体的时候
她们既想去
原只管去就是了
只今自大舅母将招待男客一事全权交托给了儿子
又将女客留在了这边
想必是为了琢磨儿女的婚事
一个个的转眼都到了年岁
儿子得娶媳
女儿得嫁人
做长辈的难免多虑
若生思忖着
不紧不慢的又挑了块蜜饯来吃
糖渍的金枣倒甜了些
她吃了两颗仍旧没有说话
三表姐就推了推四姑娘素雪的肩膀
快让人装一小袋
捎着随身带着吃
这就是她不想去
她们也得拽着她去的意思了
若生就咧嘴笑
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我还要一匣窝丝糖
一盒酥油鲍袋
一袋杏脯
四表妹迟疑了
三表姐倒是爽快
抬手招呼了大丫鬟过来准备
少顷
东西尽数送到了若生手中
若生打开来看了一眼
哎呀可惜了
这酥油鲍大只有白的一样
暗里还有一份粉的
但粉的贵少许多
寻常时节并不常备
何况段家也不比连家
日子奢侈
四表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若生视若无睹
让绿蕉将东西一收
站起身来
去喂鱼吧
见她终于动身
在场二人总算松了口气
一并往石亭外走
沁园在北面
还得绕一圈才能过去
锦鲤池在外侧
同男客们所在之处还有些距离
原本碰上了也没什么
这般一来就更不打紧了
若生眼瞧着自家两位表姐妹神色矜持起来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似乎变得与先前不同了
不由得无奈
前世她这般年岁时尚不在意这些
后来开了窍
就只一门心思扎在了玉寅身上
大千世界
似乎就只有这一人才能入她的眼
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别人
当真是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千重园里的人
焉是她该动心思的
她回想着昔年的自己
暗骂了一声蠢
抬起头来
面上却丝毫不显
只专心致志从锦缎布袋中掏了杏脯吃
三姐
你可认得庆国公家的那位大姑娘
只见过几面
倒是印象深刻
我怕是比你我加在一块儿还要重些
听闻太她家中就是个吃食不离口的时人以清瘦纤细为美
瞧着稍圆润些的姑娘就要被人暗中拿来当做笑话说
若生冷笑
等到挨饿的时候倒是来看看谁比较长命
她咽下口中果脯
笑道
哎呀
表姐跟四表妹都生的跟竹竿似的
当然是加在一块儿也不如旁人重了
身形纤弱自然是瞧着带股仙气
可瘦成了竹竿
那成什么样子了
三表姐的脸当即就黑了
好歹忍着没发作
大步往沁园走去
方知才迈进园子
还未近锦鲤池
一行人就先听到了隆隆的鼓声
夹杂在春风中一阵响一阵轻
四表妹愣住了
啊
这是什么声响哎
请了戏班子
可这鼓声分明不像是戏班子里的动静
声音隔得有些远
若生眼神听了听也没听明白是什么
就只照旧往锦鲤池边上去不曾想才走两步就被三表姐给拽住了袖子
既来了就悄悄去瞧瞧吧
不去
若生断然不决
低头将袖子从她手中要抽出来
可瞧着瘦的很的三表姐手劲儿却大的离谱
她才抽出一角袖子
人先被三表姐跟四表妹拖着往沁园深处去了
脚下步子越快
耳畔的鼓声也就越发响亮
一声声几乎擂在人心上
若生不由忘记了挣扎
段家的园子
自幼在段家长大的两位姑娘当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
没一会儿就带着她躲到了僻静处
表哥一众人就围在不远处
也不知在做什么
因鼓声隆隆
他们是否有在交谈也不得而知
四表妹走的急
一下子撞在了若生背上
她趔趄着扶了一旁的树干站定
皱着眉抬起头来
视线霎时定格
越过人群
一群穿着月白缎子广袖袍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高高的架台子上跳舞
除鼓声外再无其他伴奏
脚步声和着鼓声
充斥着某种诡谲的气氛
鼓响
抬脚
落下
仰首 嗅落 开扇
漆黑如墨
藏在扇后的却不是舞者的脸
而是长眉细目长着獠牙的妖怪面具
只除了一个人
为首的少年竟然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恍若新雪
是她
若生手中绘着淡紫色龙胆花的直扇啪嗒一声脱手掉落
砸在了鞋尖上
视线凝滞
她突然间就再移不开了
就在这时
架台上的白袍广袖少年蓦地朝她们所在看来
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面无表情
简直是她
同一张脸
饶是她已经看过九十九次
也无法保证第一百次再见就一定能认得出来
然而眼前的这张脸
这个人
明明比她记忆中的要更加年轻几分
她却敢肯定
这就是她
一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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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苏玉的CV问情
我们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