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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集春闱
第二日正午时分
开封府的鼓声再一次震响了京城
昨日齐家的案子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街小巷
成为了家家户户的谈资
再结合之前有关于永平侯夫人的风言风语
一时之间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这一次张家岌岌可危
说起这张家
在京城也算是占有一席之地
张家同大陈许多家族一样
都是往上数数代有人科举出仕做了高官
接下来一代一代的累积
终于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这些家族以书香门第自诩
祖祖辈辈
子子孙孙都牟足了劲儿想要再续祖上荣光
金榜题名
一门三进士
只不过
科举乃是万里挑一
便是考过了
想要振兴家族也并非易事
往往有个一两代无人考取
那家族便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
联姻就成了一桩头等大事
张家就是处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可妙就妙在
虽然做官的人少了
但生的孩子多了
总归有一个出息的
像如今的永平侯夫人张氏
便是张家的佼佼者
咚咚咚
开封府衙役李满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大门口
欲哭无泪的抓住了那抡棒槌的手
今日风和日丽
春意盎然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总觉得
如今这场景
好似似曾相识
对了
昨日这个时候
他也是这样冲出来的
抓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的手
他说了啥来着
他说
老夫人有你有何冤屈
就接递状子便是
何苦击鼓鸣冤
今日乃是春闱
李满回想着
又将昨日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是将这春闱第一日改成了春闱第二日
眼前这个老妇人看上去比昨日那位朴素许多
身上没有绫罗绸缎不提
便是一根金簪子都没有
看上去就像是大街上的普通老妪
这不是一个有钱人
李满准确的做出了判断
若是平日
他兴许还有兴致来个狗眼看人低的戏码
可昨个平地一声惊雷
黄青天像打了鸡血一般拉着整个开封府衙的人奋战一宿
他实在是困顿得很
老身名叫游云
至于姓氏不提
也罢
我今日击鼓
有两条冤屈要伸
要告的便是那如今的永平侯夫人
不知道开封府衙可敢接我这个状纸
李满虽惊
但多少有了准备
昨日之事
他身为开封府衙役头子
总是多少知道得多一些
最后的那张纸上
写的可不正是如今永平侯夫人的大名
黄府尹已经下定决心要彻查此案了
便是今日这老妇人不登门
永平侯夫人也是要被查证一番的
说句难听的话
一个没有实权又失了皇宠的永平侯府
开封府压根儿是不惧的
瞧您说的
开封府秉持公道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冤就伸
有罪必罚
李满说话铿锵有力
他可不怕落下什么口实
因为如今的皇帝
根本就没有皇子
游云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步流星的朝着府衙走去
衙役们想要拦涌进去的百姓
却被李满阻止了
昨日都闹得满城风云了
还怕今日再来一次
这是谢景衣第二次进开封府
与昨日不同的是
今日她是永平侯府的家眷
并非是昨日看热闹之人
永平侯此时已经是面色铁青
他半提着袖子
感受着百姓们炙热的目光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一辈子
还没有如此丢脸过
竟然被开封府的衙役从府中请了出来
他想着
盯着跪在那里的老婆子瞧了又瞧
皱了皱眉头
又摇了摇头
怎么着
侯爷不认识我了吗
王府尹啪的一声拍响了惊堂木
堂下跪着何人
为何告状
请速速道来
吸取了昨日教训
王府尹偷偷的加快了节奏
游云也不含糊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
更加不会斯斯文文的闹什么繁文缛节
谢景衣给她的章程里
也没有那么些个开场白
于是她直接便说了出来
老身名叫游云
游云这两个字一出
永平侯立马惊呼出声
便是永平侯夫人都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游云乃我府上逃奴
以仆告主
黄府尹
这可能行
游云笑了出声
游云这一辈子都是普普通通的良民百姓
何时成了永平侯府的奴仆了
二位见我吃惊
应该是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毕竟被沉塘了
还能够从地府里爬出来的
没有几个人
开封府的老百姓一个个的都合不拢嘴
我的天哪
这简直是比象棚里说书的还精彩啊
他们听到了什么
沉塘从地府里爬出来
黄府尹啪的一声打断了议论声
公堂之上
不得喧哗
永平侯夫人
请不要随便插话打断告状人
老身名叫游云
乃是春华夫人的亲妹妹
有户籍为证
当年先皇在世之时
我随着姐姐一道进了永平侯府
虽然在她身边照顾
但从未入过奴籍
今日前来
有三件事情要告
这头一件
我要告永平侯府私自将良民沉塘
第二件
我要告如今的永平侯夫人张氏谋杀永平侯嫡子未遂
这第三件
乃是我今日敢来此告状的原因
我一直以为我阿姐乃是病故
可直到昨日
我方才知晓
我阿姐的死另有蹊跷
师爷
我以春华夫人亲妹妹的身份
要求永平侯府开棺验尸
查清楚我阿姐死亡的真相
永平侯一听
唰的一下站起了身
你听了哪里的流言
便敢上开封府来撒野
我儿活的好好的
何来谋杀你阿姐
春华当年病重
先皇请了无数太医来瞧
个个都说是病
何来毒一说
简直是莫名其妙
旁的人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但是春华的的确确是病故的
这个太医院里有迹可循
黄府尹
你要我配合审案没有问题
但这丰富简直是信口开河
简直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就凭你这么一句话
便要去打扰我早已故去多年的亡妻
幽云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春华的亲妹妹
你于心何忍啊
你坐任务
阿姐糊里糊涂的死去
看着她的孩子受苦
那才是对不起她
像你这种绝情冷血又自私的人
是不会明白的
幽云说着
直直的看向了永平侯的眼睛
永平侯一听
勃然大怒
甩手就要离开
王府尹皱了皱眉头
啪啪啪的连拍了三声惊堂木
不悦的说道
公堂之上
案子尚未完结
侯爷作为关键人物
还请配合为好
永平侯气恼的将袖子甩得唰唰作响
又回过头来
站到了原来的地方
闭嘴不言语了
黄府尹各打二十大板
又看向了游云说道
你只用说案情相关
至于旁的
不必多言
免得混淆视听
游云稳了稳心神
心中默念谢景怡教他的十六字口诀
可算是强压下了怒气
这事儿要从春华夫人产子媚夜说起
当时产婆说
她产下了一个九斤多的男婴
那婴儿白的很
头发也长
一出生便已经睁开了双眼
好不机灵
先皇亲自赐名谢清运
众所周知
我阿姐春华夫人自幼体弱
宫中太医看了多次
都不许她吃大补之物
以防胎儿太大导致难产
可当时她生下一个九斤的男孩
一点事儿都没有
也没有撕裂伤
在场的有不少生过孩子的
你们觉得这不奇怪吗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已经过了无数遍
他是断然不会说错的
周围不少好事的大娘一听
立马接嘴道
可不是
我家娃儿生时七斤重
疼的老娘个把月没有下床
九斤的娃儿能够生得出来呀
游云说道
就在当时
产婆借口春华夫人要用饭了才有力气生子
提了一个食盒进屋
后来我在永平侯府小竹林的枯井里发现了一个带血的孩子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
全身都是血
刚刚才出生
肚脐上的那一坨脐带都还没有剪干净
那孩子眼睛都没有睁开
就躺在之前我看到的那个食盒里
快要断气了
我心中生疑
抱着那孩子想去询问
可永平侯府的人便开始在府中到处抓我
企图置我于死地
他们心中若是没有鬼
又为何要杀人灭口呢
永平侯夫人听着笑出了声
哼
你的故事编得很离奇
但是你的一面之词
也能够作为呈堂证供吗
游云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一面之词
我有证据证明谢清运不是春华夫人生下的孩子
而是张氏你未婚与人苟合生下的孩子
永平侯夫人的笑容一僵
她梗着脖子难看的看向了一旁的永平侯
见他一脸绿色
宛若生吃了一篮青菜
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王青天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年头
来告状的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你有何证据
游云勾了勾嘴角
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一个婆子
这一位
就是当年给永平侯夫人接生的钱婆子
永平侯夫人闻言
猛地抬起了头
眼睛像是利剑一般朝着那姓钱的婆子看了过去
那婆子低着头
看不清楚容貌
听得黄府尹传唤
走进堂中跪了下来
小的姓钱
乃是附近钱家村里的接生婆子
我们钱家村在山里头
方圆几个村子都只有我一个接生婆子
这事儿虽然有年头
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村里的那山上
有几座城中贵人修的别院
只有在夏日避暑的时候方才会有人来
那一年
山上来了一位小娘子养病
在山里头啊住了大半年
平日里那小娘子从未下过山
村里人当时还猜测她这个小娘子得了什么疫症
方才不敢下山的
村里人也因为这个不敢靠近师院
那家人来寻我接生的时候
我怕的要命
记得清清楚楚的
不是说养病吗
那小娘子也没有梳妇人头
咋就要生孩子了
再说了
这种小娘子
身边应该跟着厉害的接生嬷嬷才对
哪里轮得到我去
当时他们家人催的急
我就去了
同行的还有我那大闺女钱白术
我们二人一到
上了山才知道
那小娘子年纪太小
不过只有十三四岁
造孽的很
肚里的娃胎位又不正人快不行了
城里的嬷嬷不敢下狠手
怕一尸两命了
主家寻晦气
便寻了我这个乡野婆子做替死鬼
后来还是老婆子靠着一手徒手摆胎位的本事
帮助那小娘子生下了一个大儿子
那孩子我记得清清楚楚
屁股上有几个黑乎乎的点儿
看上去就跟孩子的脚板印似的
用我们山里的老话讲
那叫不肯投胎
被小鬼啊一脚踹出来了
一开始我还高兴的要命的
想着主家平安生产了
还不给我个大红封
可我想差了
这些富贵人家
外表光鲜
内里心太黑了
那娃意一出来
我和我闺女就被他们抓了
那钱婆子说着
一脸后怕的样子
其实老婆子命大
被一位好心人给救了
她给了我们钱财
让我们跑得远远的
躲上几年
待事情平息了之后再回来
我同我闺女在南地亲戚家中住了整整五年
得知那位小娘子嫁人了
方才赶回京城
游云点了点头
那个小娘子姓甚名谁
你可认得是哪一个
钱婆子点了点头
姓张
当时她身边的人都叫她宁娘子
她说着
伸手指了指永平侯夫人
就是她
没有错的
游云抬起了下巴
愤怒的看向了永平侯夫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
永平侯夫人笑了笑
且不说这是哪里找来的婆子在胡言乱说
时隔几十年
这婆子口中那个生孩子的小娘子已经从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老妇人
变化之大
不言而喻
她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兴许真有这么一个人
但这个婆子只认我
委实不能让人信服
光府尹
你说可是如此
黄府尹迟疑了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是如此
钱氏你可还有旁的证据证明那人便是如今的永平侯夫人
钱婆子慌乱的摆了摆手
就是他呀
我怎么可能记错
就是他的
虽然老了
但是眼睛还是那么小
嘴巴还是那么大
鼻子还是那么塌的
周围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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