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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集
先前桌上摆的只是一些冷碟
张居正一番话讲完
刚落座
如释重负的司仪连忙扯起嗓子高喊
上热菜
今晚的这顿酒饭
钱朴的确动了脑筋
他不再像保定府的官员那样傻不拉几的开掘什么地方风味
而是根据张居正口味偏淡的饮食习惯
精心制作了一席淮扬菜肴
江浙一带的驰名特产诸如金华火腿
杭州笋鳖
无锡糖盐排骨
绍兴女儿红
湖州杨梅酒等珍奇美味一起摆上席面
面对这些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饮品
张居正胃口大开
他吃了一口香喷喷的江阴之鲫
问钱朴
这是哪里的厨师做的
张居正突然为茶水钱的事儿发怒
倒真是让钱朴始料未及
须知这都是他安排的出奇制胜的节目
一时间他六神无主
老在琢磨下一步首府会如何动作
因此再好的菜也引不起他的食欲
这会儿首府发问
他强作欢笑答道
扬州天星楼的主厨
做淮扬菜的绝顶高手
你特意请来的
钱朴哪敢承认
只掩饰道
呃不不呃
卑职从扬州调来真定府时带来的
天下美味莫过淮扬
记得好多年前
徐阶老太夫请仆到京城淮扬酒楼吃饭
一波萝卜丝炖鲫鱼
至今说起来还口有余香啊
张居正政敌论斩
大谈美食
仿佛今晚他压根儿就没有动怒过
钱朴总算领教了首府不言而威
不怒而令人股栗的雷霆手段
如今除了加紧奉承
别无他法
他唤过真定府通知
问他
首府大人夸赞萝卜丝炖鲫鱼
今晚是否安排了
通知略微诧异
答道
有这道菜啊
这菜单是您和知府大人亲自安排的吗
你怎么忘了
哦
啊 对对
看我这记性
简朴瞧瞧席上的菜单儿
拍拍脑袋干笑了笑
他一直等着张居正同他谈茶水钱的事儿
见张居正总不开口
他实在憋不住了
便主动讪讪说道
首府
茶水钱的事卑职一定严查
张居正点点头
钱朴还想继续解释洗刷自己
忽见一个人提着酒壶歪歪撞撞的走了过来
离桌子还有几丈远
那人就嚷道了
首府大人
卑职来给您敬酒
张居正一看这人穿着七品不服
袖口污了一大块
脸上疙疙瘩瘩的
似乎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内心先就有了几分不悦
他问钱朴
这个人是谁
呃
真定县知县
叫康定乾
老康
你要干什么
发酒疯也不看看地方
刚才喝了几杯酒
呃
怎的会醉钱
大人你放心
咱疯不了
康立乾说着把酒壶朝桌上一搁
净身子一溜趴在地上
利利索索的朝张居正磕了三个响头
卑职康立乾叩见首府大人
他这一闹
本来已是一片嘈杂的血厅又悄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把惊疑的目光投过来
要看着康帝乾玩何把戏
这一跪来的突兀
张居正始料不及
只得命他起身
然后问他
你有何事说来给首府敬酒是假
逼侄子吃罚酒是真
康立乾说着提着酒壶怼着壶嘴儿又猛灌了几张
张正正耐着性子问
你为何要吃罚酒啊
卑职犯罪了
犯的喝罪
您身边随从的茶水钱都是卑职给的
你
张居正只知道有人送茶水钱
但还来不及查证究竟系何人所为
现在康立乾主动站出来承认
倒是他吃了一惊
他问
你送了多少银子
回首府大人
卑职的确准备了两百份
但还只送出九十多份
你为何要送
因官场的腐败之风
卑职不敢不送
岂有此理
张居正一拍桌子站起来
怒气冲冲斥道
难道是我张居正向你索贿不成
首府大人的确没有索贿
首府的随从也没有任何人向卑职要钱
但官场上多年的规及
凡上峰过境
除了好吃好喝
还得奉送盘缠
老百姓说的好
天底下没有不吃鱼的猫
也没有不爱钱的官
首府清廉不爱钱早已名声在外
但卑职见过不少的高官大僚
口喊廉政而心存贪墨
白天在衙门里廉着
夜里在家纳贿不误
你若按廉政的声明对他真的白水当酒萝卜当荤
他表面上赞扬你
内心里却把你恨得要死
卑职以为首府也是这样的人
故按惯例给您的随从奉送茶水钱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高官大僚身边之人一个个架起膀子自称是圣是贤
说穿了还不是狐假虎威
你看不顺眼却又不敢得罪
一个县令欲为一县百姓谋福祉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可得罪上峰
一旦得罪
给你这个县令穿小鞋坐冷板凳这还是小事儿
最怕的是给你所辖之县加派额外税粮与徭役
这样一来
合境百姓就苦不堪言
因此凡有上峰过境
咱们地方官吏无不像供菩萨一般诚惶诚恐
小心伺候
首府大人
您以为卑职愿意这样做吗
这实在是出于无奈呀
康立乾说到这里
好比活生生撕开了鲜血淋漓的伤疤
因此脸上肌肉痉挛不已
喉头哽咽
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座的所有官员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们也知道康立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但这种秽迹败行又岂可当庭揭露
康立贤平常谨小慎微
今夜里若不是多灌了几口黄汤
他也绝不敢如此放肆
再说张居正
他自任首府以来
从未有一个官员敢在他面前如此撒泼说话
这些话在他听来非常刺耳
但仔细推敲又并非妄语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
冷冷问道
送茶水钱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
这一问
坐在的旁边的钱朴好像被大马蜂蛰了一口
这次为了接待张居正
国靖总共要开支几万两银子
府户里挤不出这么多银两
他便硬往各县摊派
茶水钱一向是开支大头
就是他强行摊派给真定县的
他害怕康立乾说出实情
正抓耳挠腮如坐针毡之时
只听得康立乾答道
卑职没受任何人指使
送茶水钱是我一人的主意
因此所有罪责由本人一人承担
你这一千两银子从何而来
启禀首辅大人
这笔银子并非搜刮民之名膏
而是卑职治道所得
治道
对 治道
康利前一连打了几个酒嗝
似乎清醒了许多
继续答道
卑职到真定县当县令已有五年
在真定府二十七个县令中
咱是当的时间最长的一个
卑职甫一就任
就发现境内呼沱河上桥梁太少
两岸百姓过往极为不便
就立志要在呼沱河上修几座桥
县西二十里方各庄河道最宽
县户过河种地困难尤多
遂决定先在那里修建一座
咱找人测量计算过
在方各庄修一座坚固的大石桥得花费一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