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集。
若是放在往日,
苏子墨定然是一声不吭的承受的,
她像是天生便对疼痛有更多的忍耐力,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忍过的痛太多了,
便也不过尔尔了。
可是此时苏云锦是在为她诊病的,
正所谓并不忌医,
苏子墨也如实的将感受告诉了苏云锦,
有些疼,
就像是眼睛里着了一把火,
我的眼睛还能看到吗?
明明是一如既往平缓的语调,
可不知为何,
苏云锦竟听出了几分紧张似的。
他将手蒙在苏子墨的眼睫之上。
没事儿,
只是雪盲症罢了,
你在雪地里走了太久,
疲劳用眼,
这才会暂时看不见的。
这种病不用用药,
你休息几日,
不用眼睛,
自己就会恢复了,
如此便好。
苏子墨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像是心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般,
不管是行军打仗,
还是在朝里政,
一双眼睛都是少不得的。
若是眼睛看不见了,
那苏子墨这辈子的仕途也算是完了。
知道他看不见,
苏云锦便也体贴的坐下来,
不离苏子墨的身边,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让她安心。
你当时怎么确定从山崖上摔下来不会死的?
苏子墨顺着苏云锦的手摸上她的手臂,
手指一寸寸的捏过去,
像是检查着苏云锦有没有受伤,
这等时候,
她便是苏子墨唯一的仪仗了。
苏云锦自然不会让苏子墨发现自己受伤了,
她连忙避开自己受伤的那条腿,
嘴上说着,
崖下有飞鸟,
那就一定会有可供鸟儿使用的数字果实。
深渊之下少有人烟,
藤蔓树木、
扎睫,
还有生还的希望。
说实话,
我也不能确定跳下来能不能活,
但是当时的情况,
若是不跳便一定会死,
自然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苏子墨没有被他的话迷惑,
虽说看不到,
却还是摸索着将苏云锦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直到摸到了那条伤腿,
苏云锦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骨折了,
苏子默摸到了断骨处,
将他固定的木棒系紧了些。
你说咱们两个一个伤一个病,
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苏云景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不管是再困难,
也不能忘记苦中作乐。
苏子墨如是,
他是真的疏于情感,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
一直躲在石洞里实在不是办法,
且不说林安活不活着,
就算是他能够找过来,
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时间。
可是此处没有足够的食物,
只吃野果的话,
很快便会失去力量。
不良玉行只怕到时候等来的不是临安和救兵,
而是素灵寒的追兵,
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若是能够猎到天上的鸟儿和兔子就不一样了,
吃肉果腹和吃野果果腹自然是不一样的。
苏子墨虽说看不见,
但是今年在边关管理战事,
让他对空气异常的敏感,
而今双眼看不到,
就只能凭借耳朵分辨声音。
在没有找到能够消耗的吃食的时候,
离开这个可以御寒的石洞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苏子墨思来想去,
还是决定想办法先去猎一些可以果腹的吃食,
再做打算。
下坠的时候,
素。
沐子陌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就只剩下一柄匕首傍身。
二人照常设计陷阱,
猎了几只雪兔。
苏云锦将兔子拎远一点宰纱回来,
便见素子墨双眼上系着一根白布带,
摸索着折下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木枝干,
将上面的枝杈全部掰掉。
苏云锦扶着墙艰难的往回蹭,
手上提着已经用血涮洗干净了的兔子肉,
架起烤架,
将兔子烤熟,
再将多余的肉熏成肉干装进袋子里备用。
做好了这一切,
他才问,
你掰那汁子做什么有用?
苏子墨循着苏云锦的声音找回来,
在他的手上接过匕首,
一点点的刮掉那木棍上的木刺,
这才递给苏云锦,
嗯,
试试顺不顺手?
原来是给我做拐杖的。
苏云锦拄着站起来笑笑,
没想到殿下还有这份手艺,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本王会的多着呢,
等日后有机会了,
我天天给你做技巧的玩意儿。
二人就着炭火吃了一点兔子肉,
又化了一点血水入腹,
便埋住了石洞里的炭火,
准备离开这。
里。
外面依旧是极稀深的大雪,
苏云锦若是真的拖着这条伤腿走的话,
怕是另一条腿也不用要了。
苏子墨蹲下身来,
我背你走,
没事,
我跟在你身后走。
现在天太冷了,
你背着我耗费力气,
若是天黑之前,
我们找不到容身之所,
会很麻烦的。
苏云锦开口拒绝。
苏子墨抿了抿唇,
一只手提着给苏云锦削的那根拐杖,
一边将苏云锦背到背上。
当时你是怎么和韩王说的?
我现在怀疑起我的体力了。
苏子墨笑着问。
苏云紧默了一阵,
好半晌没有听明白苏子墨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仔细回忆了之前和苏凌寒说过的那些话,
终于理解了苏子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瞬间红透了一张脸。
苏云锦拒绝苏凌寒求爱的时候。
曾说了一句话气她,
你什么地方比不上木偶那里啊?
当时说的时候没有觉得怎么样,
现在才想起来,
又被苏子墨这样调侃,
苏云锦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有些太难为情了吧。
虽说看不到苏云锦此时的神情,
苏子墨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姐。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苏子墨将苏云锦向上颠了颠,
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共同赶路,
瘸子不良与行,
根本走不快,
瞎子看不到路,
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苏云锦翻了个白眼,
瞎子带着瘸子,
可不就是现在的我们吗?
苏子墨倒是一点都不懊恼。
后来有一天,
瞎子提出了一个想法,
他可以背着瘸子赶路,
但是瘸子一定要给自己指明方向,
规避危险。
瘸子答应了,
两人一直合作得很好,
不仅安安全全的走了好一段路,
速度都还快了不少。
可是久而久之呢,
矛盾便也随之而来了。
苏云锦双臂环着苏子墨的脖子,
听着他讲述这个故事。
二人口中吐出来的呵气交叠在一处,
缓缓上升着,
就像是一小簇蘑菇云。
渐渐的,
瞎子觉得瘸子每天只需要被自己背着,
动动嘴皮子,
指一指路,
便能够赶这么远的路,
实在是太轻松了。
而瞎子却觉得瘸子不知足,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
瞎子没有眼睛看不到路,
简直是寸步难行,
怎敢如此招惹自己呢?
苏云谨默了默,
这两个人都有错处,
既然是协力同行,
就应该各展所长,
各取所需而已,
才有了一点成效,
便将自己的伙伴踢开,
委实不是良善的做法。
苏子墨就等着苏云锦这句话呢,
此时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
现如今你腿脚不方便,
本王也瞧不见路,
你我本事一体,
谁吃亏一些,
谁占便宜了一些,
又有什么关系呢?
到最后不还是我们一家子里论长短?
若是换了别人,
本王或许会同对方算计,
会怀疑,
但是面对你,
本王永远不会。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说我从未想过要和你长长久久,
不过是逢场作戏,
想要寻求你的庇佑呢?
苏子墨轻笑了一声,
人生在世,
总要有一个无条件信任的人,
若是连一个能够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的话,
那生而为人,
在这世间走一遭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是吗?
或许是经历得多,
很多事情苏子墨也会看得更通透一些,
就像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苏云锦尚且不敢全然相信苏子墨,
苏子墨却已经这般直白而又坦然的相信自己了,
这让苏云锦有些惊慌失措,
还有些受宠若惊。
茫茫的雪山看不见尽头,
二人一路向北走,
接连数天,
二人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色,
白茫茫的天幕坠着几片乌云,
就连苍穹上的光线都被遮挡得晦暗不明,
更别说是太阳了。
多日来的低温让二人都有些疲惫,
更重要的是,
苏云锦的腿伤不能再拖了。
若是再拖下去,
他这条腿也是真的不必要了。
傍晚,
二人找了一个树洞避寒。
口袋里只剩下一条肉干,
苏云锦递给苏子墨,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苏子墨没有接,
苏云仅举了好一阵,
咱们醒着也是耗费体力和体温的,
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先睡上一会儿,
等明早起来再赶路。
我们都先吃一点儿东西,
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肉干冻得干硬,
咬在口中就和干柴差不太多。
这些天来,
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苏子莫将肉干接了过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吧?
胡说什么呢?
还有呢?
苏云锦连忙解释,
他拉着苏子墨的手拍了拍自己的粮食袋子,
你瞧,
还有不少呢。
苏子沫好整以暇的将肉干掰成了两半,
分给了苏云锦一半。
当时肉是我烤的,
一共有多少我还不知道吗?
你放一些树枝进去,
便想骗我安心了。
即便是处境艰难,
苏子墨的动作依旧是优雅的。
他将肉撕碎,
一点一点地放入口中,
慢慢的嚼碎。
咱们现在也就只能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了,
先过了今天,
至于明天,
过不过得下去,
再说明天的事情吧。
苏云锦拗不过苏子墨,
最终还是和苏子墨分食了那块兔子肉。
他们二人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这封山的大雪之中生存下去,
唯一支撑着二人的就只有艰难的生活下去罢了,
如是而已。